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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崽崽

月見微禁不住苦笑了一下,坐在地上嘆了口氣。

他雖然活了下來,但如今看着情況,他根本不可能爬出去,也不知道這前後望不到盡頭,朝上望不到路的冰涯谷底,究竟還有沒有別的通路可走了。

他不想等死,更不想死在這麽個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地方,他還想活着爬出去,再看看墨滄瀾——

他想到墨滄瀾,就突然來了動力,是啊,不管怎麽說,他這輩子都還沒和墨滄瀾好上呢,怎麽能過夭折在這麽個鬼地方?!

月見微站了起來,拿出沖虛丹服下,席地打坐,讓真氣迅速在丹田氣海之內聚攏,靈核之中也重新存滿靈氣,至少保證偶遇突發情況的時候,修為還撐得住。

月見微禁不住一笑,摸了摸肚子,感受到滿滿的真氣,暗自想道:墨滄瀾還真是他的福星,若不是因為要給墨滄瀾煉制沖虛丹,這種時候,他根本就是丹田空虛,靈核虧欠,連禦寒都做不到。

現在倒好,他服了沖虛丹,又已經重新回到了墜崖之前的狀态了。

月見微琢磨了好一會兒,才選擇了一個方向準備去探探路,看看是否有出口。

一個時辰之後,月見微又重新回到了原地。

月見微:“……”

他娘的,果然是個沒有盡頭的路,不管他往前走多遠,前後左右依然是不變的景象,冰雪連連,看得人頭皮發麻,而且氧氣稀缺、靈氣越發瘠薄,再加上寒風嗖嗖地吹,月見微便不得不運氣禦寒,這麽一來,體內的靈氣就消耗的更快了。

月見微郁悶地坐回了原地,不多時,肚子裏面就咕嚕咕嚕地叫了起來。

他還沒有辟谷,出于一個吃貨的執念,月見微甚至連辟谷丹都不吃,倒是這次前來北瑤峽谷,他出于安全考慮,就順手帶了幾顆辟谷丹,每一丸能管的上十日。

月見微将辟谷丹倒出來數了數,一共能頂的上兩個月,可他若是兩個月都爬不出去,這北瑤峽谷便要封閉了,他可沒這個通天本事,再将結界打開,到時候,也不知道這北瑤峽谷會變成怎樣,更不知道,他還能不能活着出去。

這乾坤镯乃是他爹送給他的一件珍貴法寶,裏面內藏乾坤,可随着主人的修為升級,每升一級,面積便大上一倍,這和素日裏見到那些儲物法寶,可謂是有着天壤之別,他爹送給他的時候,千叮咛萬囑咐,說千萬別讓任何人知道這乾坤镯的奧秘。

乾坤镯裏面,還有不同的格子,每個格子都被月見微放了不同的東西。

月見微在第一格裏面掏了掏。

三顆妖果出現在手中。

月見微覺得這妖果看起來太小,便又變成了小獸崽子的模樣,趴在地上對着妖果又舔又啃地,覺得獸生總算是不算太糟糕。

啃完了五顆妖果,月見微突然就覺得越發困乏,這大概就是吃飽喝足睡覺覺,月見微朝着周圍看了兩眼,依然是寒風朔朔,吹得他毛都豎起來了,整個峽谷之中空無一人,天地白茫一片,只剩下了他一只孤苦伶仃的小崽子,頓時悲從中來,尋了個靠近山壁的凹陷角落,将腦袋和小身板子塞進去一半,屁股和尾巴沖着外面,竟是就這麽打起盹兒來。

………………

墨滄瀾趕至絕命冰涯旁邊時,已經是約兩個時辰之後,他乘着那只雪鷹,竟是将尋常人一日的路,硬生生地壓縮到了一個時辰,再将深入腹地的時間,也一樣壓制到了一個時辰之內。

因着墨家出了事,所有得到消息的參賽弟子,全都已經撤出了雪海冰林,生怕再一不留神步了月見微的後塵,這一路趕來,墨滄瀾并未怎麽遇到過弟子。

冰涯附近,具是那些被摧枯拉朽的植被殘存的痕跡,方圓百裏之內,寸草不生,就連覆蓋的白雪和土石,都被掀開了一尺深,每隔幾米,就能看到一個古樹被連根拔起的深坑,不難想象大半日之前的那場風波,究竟帶來了多大的損害。

原本潛伏在這周圍的妖獸們,早已感知到了此處的危機,跑的無影無蹤,一時間,天地寂寥。

墨滄瀾看到了那根深深勒入樹幹之中、墨雲澤費盡力氣也沒有拔出來的銀色鞭子,心中一陣難受,他走過去,運氣入掌,握着鞭柄,稍一用力便将那鞭子給拔了出來,然後仔細地折起,放在儲物戒中。

雪鷹似是感受到了墨滄瀾不佳的心情,平日裏最喜歡叽叽喳喳叫個不停,此時竟也安靜如雞地在旁邊站着,連吱都不敢吱一聲。

墨滄瀾并未直接靠近崖邊,而是觀望了片刻,擡手撫摸着雪鷹的腦袋,道:“我要從這裏下去。”

雪鷹:“……”

墨滄瀾淡淡說道:“我從未下去過,亦不知道下面都有什麽東西,許是有怪物,許是直通地獄,但我必須下去看看,我總覺得他還沒有死,還在下面等着我去救他。”

雪鷹能聽得懂人話,一雙碧色的眼珠子猛然瞪得脫框,嘤嘤嘤地叫個不停,還時不時地撲騰着翅膀,滿是急切地似是要阻止主人。

墨滄瀾的目光掃了雪鷹一眼,鳳眸帶着威壓,吓得雪鷹不敢再亂動了。

“嘤——”雪鷹叫道。

墨滄瀾道:“我知道下面危險,所以你若不願意去,便就走吧,你本就是來自這北瑤峽谷,想來五日後結界封印,你也能在這裏活得很好,我可斷了與你之間的契約關系,讓你重獲自由。”

雪鷹突然激動起來,叫道:“嘤嘤嘤嘤!嘤嘤嘤嘤!”

墨滄瀾輕笑了一聲,他這只雪鷹,雖然看起來霸道威風,叫聲卻是秀氣又幼稚。

“既然你不願意走,那就随我一同下去吧。”

雪鷹雖對下面有着天生的恐懼和排斥,但既然無所不能的主人都這麽說了,自己身為一只忠心護主的鷹,自然也是要跟着下去的。

雪鷹叫了一聲,示意墨滄瀾踩在他的背上,待墨滄瀾站穩,雪鷹一拍翅膀,便滿臉悲壯地朝着那絕命冰涯峽谷飛了過去。

雪鷹越過了冰涯,便開始往下飛行,沒過多久,便有淩厲的風刃裹挾着鋒利的冰錐朝着他們襲擊過來,但墨滄瀾面對這些攻擊,游刃有餘地便悉數化解,遇到暴風席卷的時候,墨滄瀾便用真氣撐起結界,在他和雪鷹周圍撐出一個厚厚的防護盾,将淩厲的殺意悉數阻擋在外。

墨滄瀾能感受到,越往下面,靈氣便越是稀薄,重壓也就越大,雪鷹飛起來尤其吃力,不過幸虧是往下行的,雪鷹跌跌撞撞竟是還能撐着。

經歷了半柱香的完全黑暗,墨滄瀾很快便看到了下面星星點點的光芒,再往下行,便發現是兩側的冰層之中,那些已經凍結在裏面的老木松脂,不知經過什麽樣的造化,變成了一顆顆會發光的琥珀,正折射出明亮的光芒。

真正到了下面,墨滄瀾反倒是安心了不少,這裏有光更是出乎墨滄瀾的意料,不過,這絕對是好事,否則将真靈之力集中在眼部辨認前路,勢必會消耗不少靈氣。

墨滄瀾定了定神,身邊的那只雪鷹,發出了一聲打噴嚏的聲音,變成了一只尋常大小的小巧雪鷹,落在墨滄瀾肩膀上歇息。

墨滄瀾打量着四周,判斷出這附近大概就是月見微掉下來的地方,便迫不及待地四下尋找。

這尋找的過程,着實讓人心焦意亂,墨滄瀾一方面生怕在這些已經覆蓋了幾層冰霜的殘肢斷骸之中,當真尋到了月見微那可憐殘破的身軀,另一方面,又擔心自己找不到他。

墨滄瀾亦是不嫌那些屍身髒亂,竟是用那雙素白如玉的手,親自彎下腰來,将那些覆蓋着下面的上層草木枯枝、妖獸屍體翻開,尋找月見微的蹤跡。

過了約半個時辰,墨滄瀾仍是未尋到月見微。

他直起腰身,眉頭微蹙,環視着四周判斷月見微生還的可能性,突然,他眼前晃過一個胖乎乎雪絨絨毛發蓬松還有一只耷拉着的小尾巴的屁股,頓時心如擂鼓,腦袋都像是被什麽給重重捶了一記似的,轟然有什麽東西在心頭炸開!

墨滄瀾飛快地沖到了那個冰層的凹槽角落,蹲下神來,看着那一頭紮進坑裏在呼呼大睡的毛絨小獸,甚至有種眼眶一熱的感覺。

老天垂憐,月見微當真是福澤綿延,這小崽子竟是看起來沒什麽大礙,還有心思尋個風吹不到的凹槽,把腦袋埋進去呼呼大睡,一時間搞得墨滄瀾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

墨滄瀾深吸口氣,平息着激動喜悅的心情,伸出手來先是在小獸的屁股上輕輕拍了兩下,然後還未等到小獸徹底醒來,便拎着他的尾巴和一只小翅膀,将月見微從那凹槽裏面給扒了出來。

月見微原本正睡得香甜,夢裏面他正和墨滄瀾打情罵俏呢,這邊竟是有人敢來打擾他,一睜開眼睛,剛想發飙,竟是對上了墨滄瀾那雙燦若寒星滿是戲谑的眼眸!

月見微愣住了。

他這是在做夢嗎?

墨滄瀾将月見微抱在懷中,将他腦袋上沾着的一些冰雪溫柔地擦掉,道:“你這心也夠大的,竟是在這種時候,也能睡着,我該說你什麽好?”

月見微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似乎并不是做夢,突然之間便就像是打開了個閘門,一翻身就變成了一個赤身裸體的少年。

墨滄瀾怕他被這寒風給凍着,立刻将身上的披風脫下來,将月見微裹在裏面。

月見微一時間百感交集,哇的一聲哭了出來,抱着墨滄瀾的脖子死死不丢,把腦袋埋在他懷中,很是委屈地說道:“滄瀾哥哥,那個狄洋太可惡了,他險些害死我,墨雲澤那個大傻叉,腦子定是被驢踢了,狄洋随随便便挑釁他,他就上鈎了,結果卻坑了我——這坑好深啊,我從上面掉下來,差點兒就摔死了,還就我一個人,怎麽都走不出去,還爬不出來,我以為我這輩子,都見不到你了……嗚嗚嗚嗚嗚……”

墨滄瀾任由月見微像是個八爪魚似的死死抱着自己,就連兩條腿都緊緊挂在自己腰間。

“委屈死你了。”墨滄瀾笑了一聲,一只手隔着披風,托着月見微肉乎乎的屁股,防止他掉下來,另一只手不住的輕撫他的背脊,就像是安撫小獸似的安撫着他,心中無比踏實安心,那感覺就像是抱住了個失而複得的寶貝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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