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簫聲怨》
葉無涯掃了他一眼,道:“好法子多得是,我手中有不少保命的丹藥,給你一些暫且應付罷。”
說着,葉無涯一揮手便将幾個瓶子扔給了月見微懷中,同時說道:“這裏面的丹藥,丹方我稍後會傳給你,三個月之內,我要見你将這些丹藥,悉數煉制出,品質不論,但務必成丹!”
月見微本大喜過望,然而聽了葉無涯的話,掀開這丹藥瓶塞一看,頓時吞了吞口水,表情逐漸凝固起來。
“這些丹藥,若我并未認錯,應當都是玄級丹藥,且大多都是毒丹。”月見微露出了幾分為難之色,道:“師父,我不擅長煉制毒丹啊,我虛府之內的魂火,沒這麽霸道。”
所謂丹藥,有多種分類方法,大體上被認為是三種。
救人的藥丹,害人的毒丹,各種用途的雜丹。
其中,藥丹煉制起來是最容易入門的,毒丹其次,雜丹最後。
相較于藥丹,毒丹和雜丹的丹方更少,而需要的材料更是稀奇古怪,煉制的手法也頗有不同。
煉制毒丹的人,基本上要有對毒素的抵抗力,也就是擁有毒魂力虛府,而這種虛府,人類鮮少會有,妖獸除了本身就帶有毒囊的品種之外,其他的倒也沒有毒素存在,更遑論煉制了。
其實,傳言中大多數的毒丹,都是魔修煉制的。
月見微心中無比驚心,他可從不知道,葉無涯竟是連毒魂力虛府都有!
葉無涯卻是冷笑一聲,道:“這些毒丹,縱然沒有毒魂力也可煉制,畢竟都是些基礎入門的毒丹罷了,你若是連這些都煉制不出,日後也別說是我葉無涯的徒弟了!”
月見微:“……”
葉無涯:“還有這些雜丹,我看你本體屬性含風,便給了你萬裏神行丹,這種丹藥對你而言最為合适,吞了之後兩個時辰內可如乘風破浪一般,一步千裏,縮地成寸,乃是逃亡必備良器,別的哪怕不會,這萬裏神行丹必須學會!”
月見微嘆了口氣,點了點頭道:“我盡力。”
葉無涯在他肩膀上重重一拍,道:“為師的衣缽,就靠你來傳承了。”
月見微:“……”
月見微笑得有些苦澀,葉無涯也真是夠看得起他。
他禁不住暗道:所謂嚴師出高徒,他之前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葉無涯也看在他天賦不錯并未耽誤煉丹的份兒上,不怎麽管他,還以為葉無涯心中沒什麽計較,卻不料,只是還沒到那個時候而已。
葉無涯只看了尚在昏迷之中的墨雲澤和鳳熾兩人,又為他們把了脈,便露出了幾分狐疑之色。
“他們所中招數的感覺,怎地和我以前一位故人的招數,很是相似?”葉無涯蹙眉,臉色略顯不解。
月見微一聽,擡眸問道:“什麽人?”
葉無涯道:“一個好人。”
月見微:“……”
葉無涯又道:“不過他已經死了,不知衣缽最終是被誰人給得了,算了,興許只是巧合罷了,我先為他們解了這樂音幻境吧。”
對于葉無涯而言,能讓他放在最後解決的,都是對他而言最簡單的事情,他拿了藥,塞到兩人嘴裏,再紮了幾針,鳳熾和墨雲澤就像是詐屍似的,蹭的一下子竟是一個坐起,一個跳起。
墨雲澤滿目猩紅,眼淚珠子嘩啦啦直流,呆了片刻之後,再問他都看到了什麽,卻是茫茫然然,懵懵懂懂,竟是什麽都不記得了。
鳳熾比墨雲澤稍好一些,卻也是紅了鼻子尖兒,道:“我看到我娘了。”
他看到他有一年寒冬,偷偷離開鳳凰神嶺,帶上這些年來好容易積攢下來的盤纏,去人間尋他的母親,雖那風塵女子在他兒時,待他并不算好,動辄打罵,但也有好的時候——畢竟那是他在凡塵之中唯一的親人,這種至親的關系,無論何時都抹殺不了。
然而,當他風餐露宿,再看到那女人時,只見她走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右手牽着一個其貌不揚的男子,左手牽着一個稚兒,腹中似是還懷着一個孩子,臉上帶着溫柔的、幸福的、他不曾見過的笑。
鳳熾突然有一種天地寂寥的感覺。
他以為他還有母親,但那只是錯覺罷了。
到頭來,他什麽都沒有。
從頭至尾,他都只是一人罷了。
鳳熾困惑地說:“想去找我娘,只是想想,我那些路費也還沒攢夠,修為也不到家,而且,我娘生活的那個城鎮,我從未見到過,卻是不明白為什麽會補出那樣完整的景象。還有我娘,我怎會覺得,她已經嫁人了,還生了孩子?這幻覺,未免太不可思議。”
月見微卻是覺得毛骨悚然。
鳳熾不懂,他卻是聽得明白。
上輩子,在鳳熾成為鳳皇,且收了鳳燃當娈侍之後,月見微曾上鳳凰神嶺,問他為何要留鳳燃一條命。
鳳熾私下裏與他說道:“我那年去凡塵,見了我娘親,她一手牽着夫君,一手牽着稚子,腹中尚有一子,俨然是個平淡幸福的女人。我只覺得天地之間,再無人在乎我,便道心崩壞,險些走火入魔而亡,倒是鳳燃拉了我一把——”
“他那時候,竟是不知不覺地一直跟在我身後,見我走火入魔,便帶着我去尋丹師,用真氣替我療傷,親力親為照顧了我數個月。”
“我不明白他為什麽要這般對我,分明往日,他欺負我最甚,還一口一個小雜種地罵我。”
“然後鳳燃說,他其實一直都很喜歡我,他覺得我與那些鳳凰,都不一樣,欺負我不過是因為他那時候年輕氣盛,自己都不知道,只當是想要罵我打我,來換取我的注意。”
“當初,挖我妖丹的人,是他姐姐,而不是他,冤有頭債有主,我沒想過要遷怒于他。”
“……”
月見微現在心裏面就一個想法:哔了狗了。
上輩子他就知道沈碧楠是個不好招惹的強者,一曲《簫聲怨》下亡魂數不勝數,多少人都死在了那一曲讓人肝腸寸斷的簫曲之中,所以他在蒼茫大陸時,極力避免與此人正面交鋒。
只是,他這輩子才發現,沈碧楠的簫音帶給人的絕望,并非尋常的夢境幻覺編織,而是前世之中,印刻在魂魄記憶最深處的驚懼畫面。
那些畫面,自然是能夠與如今的自己,形成最強烈的共鳴。
月見微亦是看到了前世最怕的一些畫面,但他畢竟抵抗力強悍,很快便掙脫束縛,又當是自己保留着前世記憶,所以才能看到這些,卻不料,從鳳熾的所言所語之中,卻勾勒出了一個更加可怕的事實——
《簫聲怨》編織的幻境,乃是前世之悲。
那是既有的事實。
月見微也忽然想明白一件事——上輩子沈碧楠是出了名的可越級挑戰,很大程度上,依靠的是他那套能勾起靈魂恐懼的秘籍。
月見微:“……”
沈碧楠不是人!
他是魔鬼!
月見微動了動喉嚨,心緒複雜地問道:“那你,可有在那幻境之中,見到了鳳燃?”
“……”鳳熾露出了不解之色,道:“我所見的,皆為我心心念念之人,我為何要見到鳳燃?”
月見微咳嗽了一聲,覺得自己這問題問得着實有些愚蠢,便道:“是我腦子糊塗了,還以為你和鳳燃,實則相愛相殺。”
鳳熾一副見了鬼的表情。
葉無涯看着聊賴閣裏面小孩子太多,你一言我一語的叽叽喳喳說個不停,吵的他腦仁疼,便揮揮衣袖,将這群小崽子們給悉數趕走了。
“你爹等你許久了。”葉無涯對墨滄瀾道:“還有歸元神宗那些守株待兔的呆子,你也早些回去看看,莫要讓你爹他們再擔憂。”
墨滄瀾道了謝,便帶着三人準備離開。
“等等。”葉無涯又叫住了他們,指着月見微道:“你留下來,在為師這裏學習煉丹,若是煉制不出那萬裏神行丹,就別再去見你大哥了。”
月見微:“……”
雖然月見微內心是拒絕的,并且義正辭嚴地告訴葉無涯他在任何地方都能安心煉丹,卻仍是被葉無涯慘無人道地扣留下來。
沒想到,墨滄瀾在斟酌之後,竟是和葉無涯想的一樣。
“你暫且留在此處,先與葉先生學丹,白雪境近日許是不得安寧,能少牽扯一個人,便放過一個吧。”
月見微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墨滄瀾越走越遠,險些哇的一聲哭出來。
葉無涯看着像是個望夫石似的月見微,沒好氣又頗為無語地踹了他一腳,道:“沒志氣,你可懂得夫妻之間的生存之道?”
月見微揉了揉自己的屁股,再也看不到墨滄瀾的身影,這才扁扁嘴巴說道:“喜歡他,就待他好。”
葉無涯道:“放屁,你這是追求之道,而非相守之道。”
月見微反問:“那依師父來看,我與大哥,又該如何相處?”
葉無涯淡定地指點江山:“你太過粘着他了,成日圍在他身邊,寸步不離,殊不知男人其實最喜歡的就是暧昧——俗話說,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吃不到嘴裏的,才是最好的。”
“你這小子,若是想讓他對你始終保持新鮮感,就要對他若即若離,忽遠忽近,忽冷忽熱,短短分開幾日,反而能讓你們兩人的關系,更為緊密,男人嘛,總是對到手的人,态度懈怠,這是通病。”
“你要做的,是治好這通病,而你自己,則是良藥。”
月見微微微張開嘴巴,聽着葉無涯這指點江山的長篇大論,突然覺得他師父還真挺厲害,居然将這套關系理論,講得頭頭是道。
月見微聽得來勁兒,眨眨眼說道:“所以說,師父您老人家是為了讓我與大哥,相互保持新鮮感,才将我留在此處?”
葉無涯搖搖頭,道:“你和他怎樣,管為師什麽事?為師只是為了讓你安心煉丹,你自己反思一下,每日至少三爐丹藥,這數量可有達到,可有堅持?”
“……”
“三日不練自己知道,十日不練別人知道,看你這樣子,只怕是半個月都沒碰丹爐了,最基本的煉丹手法,可還記得?”
月見微連忙點頭,道:“還記得清楚呢。”
葉無涯觑了他一眼,道:“你記得個屁,我不允許你記得。”
月見微無話可說。
“從今日起,日夜修煉,你這煉丹水準未曾提升到玄階凝魂境,就別想着離開聊賴閣。”
月見微頓時萎了。
誰都別再說他師父是個萬事不管的佛系丹修。
他不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