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珠玉在前
月見微摸了摸鼻子,眼睛一亮,道:“妙啊,我怎地當時,沒想到還有這一招可以用?滅魂陣通常有發動時間,且會讓困在其中的魂魄有所感應,如此一來,那些魂魄為了不讓自己消散塵世,自然會主動跳出來求饒。”
尹先生險些被月見微的話給起了個倒仰,氣鼓鼓地瞪着月見微,又轉而瞪着站在月見微身邊的墨滄瀾,滿臉的不悅,似是在用眼神質問他,這就是你收入峰門的弟子?
淩軒連忙解釋道:“弟子也是這麽想的,雖說手段看起來有些淩厲狠辣,但是這的确是最快将魂魄逼出來的法子。”
尹先生深吸口氣,道:“你知道個屁,滅魂陣本就是魔修的法子,且滅魂陣屬于天字級別的大陣,但凡操控者有半點差池,就會直接将裏面的魂魄打得永世不得超生,成為萬千碎片,你當真以為,這法子是可行的?”
淩軒輕咳一聲,道:“這一點,弟子到未曾考慮。”
“還有一題,如遇一只暴死街頭被百只妖獸啃食、千人唾罵、生前虐殺百獸百人的惡徒所化厲鬼,當如何超度?”尹先生深吸口氣,道:“你竟是寫着,度無可度,不如不度,殺人者償命,欠債者還錢,直接派人将其鎮壓殺的個魂飛魄散便可——若真如此簡單,我們又何必出這種題來考試?”
月見微也是啞口無言。
從理論上來說,的确這種惡徒并不值得被超度,也不值得繼續活在世上作惡,但從實際上來講,這厲鬼必須超度才能将後續的危害化作最低。
但凡厲鬼,必要攝人魂魄,吞下去用以提升自己修為。
只是那些魂魄,實則并不能被厲鬼完全吸收,那是個經年累月的效果,若是直接殺了這厲鬼,倒也不是做不到的事情,但如此一來,厲鬼體內那些被吞噬的無辜亡魂,就也随着厲鬼一同魂飛魄散了了事。
此題的意義,在于度化厲鬼,讓那些殘留的魂魄有一線生機,得以重新步入黃泉鬼道,重入輪回,獲得新生的機會。
至于那厲鬼被超度,究竟值不值得,就是另一個問題了。
月見微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道:“淩軒道友,你怎地想事情,如此淺薄,未曾看出先生出題的真意呢?”
淩軒露出了幾分尴尬之色。
尹先生又接着冷哼一聲,道:“你以為他不懂我們出題之意嗎?這也就罷了,他偏偏要在後面解釋道,他雖明白殺了厲鬼,讓他永無超度翻身之日,會影響厲鬼害死的那些無辜之人,但這厲鬼,不殺個透徹便不能平複民怨,縱然那些魂魄再入輪回,也不過是個殘缺不全的魂魄,來生之人,或八字奇輕,命途多舛,或體弱身虛,不得長生,是以還不如直接在這輩子完全了結算了——你說說,這種歹毒心思,我峰門如何容得?”
月見微表情略顯複雜,輕咳一聲,看着淩軒道:“淩軒道友,這就是你的不是了,你寫就寫了,怎地還将自己的心理歷程寫出來?這種話,雖然人人都明白,但是你能寫出來給人看的嗎?”
尹先生頓時炸毛,道:“什麽叫人人都明白!度化為主,斬殺為下,若是人人都想着殺人能解決問題,那這世上就亂了!”
月見微見尹先生氣得胡子都要翹起來,連忙安撫道:“先生說得對,是我說錯了,該罰。”
尹先生哼了一聲,甩袖道:“我峰門容不得你這種想法危險無可救藥之徒,你或是另擇峰門,或是直接下山,請自便罷!”
尹先生說完便走了,被氣得不要不要的。
淩軒露出了幾分苦相,道:“不就是殺個厲鬼麽,至于這麽在意。”
墨滄瀾道:“第八峰乃是整個宗門中,最為在意品行的峰門,且從峰主到執教先生座峰長老下至弟子,都崇尚以善念度天下之惡,倒是從不會趕盡殺絕,你這想法,卻是恰恰與他們相反,你的确,不适合第八峰。”
淩軒嘆了口氣,過了一會兒,又沉沉嘆了口氣。
他愁眉苦臉地說道:“我好容易才考入宗門,若是就這麽回去了,豈不是要讓所有人恥笑?我還不如,一頭撞死算了!”
月見微也對他充滿了幾分同情,說實在的,若非為了應付考試,他必然也和淩軒想法一致——
那殺人作惡的厲鬼,絕不可能讓他再有超度的機會,但他會選擇先将厲鬼體內的亡魂引出,再用道法将厲鬼殺了個魂飛魄散片甲不留才行。
月見微看了看墨滄瀾,偷偷伸出手,扯着他的衣袖晃了晃,其中意思,不言而喻。
墨滄瀾會意,思忖了片刻,道:“不如,你便來我第十三峰罷了。”
淩軒有片刻的表情空白。
很快,他便意識到墨滄瀾在說什麽,頓時眸色晶亮,很是興奮地說道:“真的?你們第十三峰,當真願意收我入門?”
墨滄瀾道:“倒也尚可。我第十三峰,并不講求以仁度世,但心中不可有惡念,你若合規,自是可入我峰門。”
淩軒快要感動哭了,連續道謝數次,才在月見微提醒之下,想起若是換峰門,則要去萬事堂更換弟子令牌。
第八峰已經決定不要這個與峰門宗旨背道而馳的敗類弟子了,對于他要去哪裏,自然也毫不在意,經過第八峰和第十三峰的首肯,淩軒倒是沒什麽阻礙地便将弟子牌換成了第十三峰的。
從此之後,第十三峰已經有了五位弟子了。
月見微考了第一名,蘭渝在前十,佘無暇和佘靈玉兩人成績差不多,都在五十名左右,顯然這成績是佘無暇抄出來的。
原本這成績算是不錯,但又突然加上淩軒這麽個倒數第一的弟子,第十三峰的成績頓時不太能看了,雖不至于墊底,但也不在上游。
好在墨滄瀾不在乎這些事情,否則淩軒就要受人恥笑了。
接下來便是實戰比試。
實戰分為“射獵、混戰、單挑”三種,其中第一種就是遠程射箭。
月見微一見這考題,便就樂了。
“我從小就是拿弓箭的。”月見微擦拭着自己的鳳骨弓,笑嘻嘻地對旁邊的蘭渝說道:“論準頭,我還沒見過有人能超過我的。”
蘭渝笑了笑,也擦拭着這把宗門統一發放的弓,道:“我可能要坑了。”
月見微擺擺手道:“無妨啦,不過是個比試罷了,奪得魁首,最多也就給峰門臉上添光,亦或者是被峰門中哪位長老看上,收為弟子,一步登天,但你也不需尋什麽長老師父的,咱們到時候,自己煉丹就好。”
蘭渝便安了心,做好了墊底的準備。
前些日子考得那書卷答案,着實沒什麽可看的,倒是今日這實戰內容,很有觀賞性,因此宗門便提前請了那些個世家宗門前來觀戰。
數百位弟子分了數組,每組有十人,衆位弟子站成一排,手持弓箭,等着長老施法放出或大或小或遠或近的目标物。
這些目标物,自然不會是活物,歸元神宗乃是正派宗門,怎可能會用活物來當靶子?
一聲令下,那位長老便一揮袖子,成百上千的大小圓球出現在空中,密密麻麻的看起來仿佛一群狂鴉。
弟子們紛紛拉弓射箭,朝着那些圓球射去。
月見微覺得這長老忒不厚道,講真所有的東西裏面,唯有圓球最難射中,但凡角度有所偏差,箭就會擦着圓球飛出去,這便要求需得精準地尋找角度才行。
不過,這對于月見微而言,倒是不算什麽。
每人一百箭,月見微便沒再用風箭,而是抽出歸元神宗一起發的那一百支箭,朝着那滿空圓球射了過去。
圓球統共有兩千只,每人一百只,不多不少剛剛好。
月見微每次拿出十支箭,對準那八方亂跑的圓球,嗖地射出去,看似十分簡單,實則很是困難的将那十只圓球都射了個正着。
“呀,厲害了啊!”觀戰的師兄師姐眼睛尖,看到月見微一次十箭每一箭都精準命中,頓時沸騰起來,道:“那位師弟,着實厲害,當真稱得上是箭無虛發!”
“那穿着弟子服的師弟,也看不出是哪個峰門的,恐怕今年的魁首是跑不了的。”
“他似是叫月見微,我知道他,之前的策論便是他拿了魁首,還被宗主叫過去單獨談了話。”
“呀,原來他就是墨峰主的弟弟啊,年齡還真小。”
“……”
有月見微珠玉在前,其他人就不夠看了,各個都像是來鬧笑話似的,自然也有弟子能射中數只圓球,但總歸不會有月見微這般游刃有餘,讓人一看便與衆不同。因此便理所當然地被人給忽略了。
主席位上的這些大人物們,卻是沒下面那些弟子看熱鬧的心情。
孤淵世家的那位太子今日受邀而來,難得與太子妃坐在一起。
太子看着月見微,笑道:“這小子,倒是箭法不俗,讓人欣賞。”
林楓染咬了咬下唇,道:“殿下送給臣妾的那只畢方鳥,就是這人給殺了的。”
孤淵太子微一挑眉,道:“他就是那只妖獸?”
林楓染道:“不錯。”
孤淵太子說:“倒是個爪子利落的,也不知是什麽品種的妖獸,我看他才不過二十來歲,竟是已經能化形了,且修為也如此不俗——阿六。”
孤淵太子叫來了一個人,道:“去查查。”
林楓染垂了眸子,沒再開口說話。她自然也想調查這月見微的來歷,只是白雪境那邊處處維護,不讓月見微的來歷有絲毫透露,只說是撿過來的小崽子,但林楓染分明又聽人說,月見微是在一個雪夜,騎着青駒一路奔亡投靠白雪境墨家才是。
林楓染看似大度,實則是個相當記仇的人。
她恨極了月見微殺了她的畢方鳥,但礙于自己這邊沒什麽理,又有幾個蠢奴,遂她無法明目張膽地尋月見微麻煩,只能将那蠢奴給暗自處理了先解解氣。
孤淵太子雖對自己無意,但卻是個老謀深算心思深重的,喜歡在身邊豢養長得好看又修為不俗的少年,且孤淵太子不知怎地,尤其喜歡化了形的妖獸,許是玩弄起來更有感覺,許是因為他自己,本身也是個麒麟子吧。
若是被孤淵太子看上,月見微只怕是日後麻煩不會少了。
林楓染微微一笑,露出了雍容之色。
注意到月見微的,不只是孤淵世家。
同樣被請來的,還有鳳凰一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