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明鏡的命盤壞了
月見微基本上不曾接觸過識修,對他們的道法,也絲毫不了解,只知道這些人辯論很厲害,無人可及,不過,這位師兄似乎并沒有什麽辯論教訓人的特殊喜好,這讓月見微禁不住對他又高看幾分。
“師兄怎麽稱呼?”月見微問道。
“我叫明鏡。”師兄道。
月見微啊了一聲,心中驀然掀起了軒然大波。
這位明鏡師兄,絕對不簡單,未來可期。
本以為他是個窺天之人,沒想到居然是個識修,上輩子,此人已在百年之後功成名就,以一語道破天機聞名于世,人稱“破天機明攬月”,只因着師兄的字為攬月。
他占星蔔算堪稱一絕,北邊白雪境那陰兵結界側漏襲城,便是他第一個說的,只是那時候再說,已經來不及救了,也無人有這個膽量趕去營救,遂只能眼睜睜看這白雪境陷入困境之中。
月見微不解地說道:“識修難道還兼顧着學窺天之術嗎?”
明鏡一愣,眸中閃過點點亮光,像是見到了知己似的,笑道:“師弟似是對識修頗有了解,比尋常人懂得多一些。識修又不是只會撰文記錄,自然是感悟天地之道,結合那書冊中所記載着道理,比尋常人更貼近自然萬物,天地日月,我們所修所想,與天道息息相關,再貼近不過,自然對天道運行的規律、星盤軌跡,更有掌握。是以,識修不能說是窺天之人,但也可做窺天之事。”
月見微聽他如此解釋,便豁然開朗。
這麽一來,倒是一切都說得通了。
窺天之人本就是與天道最接近的人,唯有如此才可窺探星盤軌跡,而識修身上殺戮極少,不沾血腥,天道自然願意為其撥雲見日,再加上學識廣博,自然接近天道,所以能窺天也是正常。
月見微思及此,突然愣住了,瞪大了一雙通透的眸子。
這他娘的,識修還有這等好處,他以前怎地從來沒考慮過這一點?
月見微道:“明鏡師兄,你可會算命呀?”
明鏡說:“倒是會上一些,不過,我師父要比我厲害一百倍,我有很多時候,都算得不準。”
月見微道:“要不然,你給我算算?”
明鏡打量着月見微,笑道:“師弟命好,端看面相就是個有福之人,雖年輕的時候歷經坎坷,但最後仍是會化險為夷,得償所願。”
自是誰都喜歡聽這種話,月見微更是覺得師兄人不錯,便又纏着他說道:“師兄可還能看出點別的什麽?”
明鏡道:“你若是想多算一些東西,需得告訴我生辰八字、出生方位等等私密的東西,且這命格不能多算,不然會被天道改命。”
月見微甚是驚喜,點點頭道:“我以前不曾算過,只算這一次,應該無妨。”
明鏡望着月見微,道:“我不會将你生辰八字,告訴旁人。”
對于修道者而言,生辰八字乃是極為私密之事,合籍需得八字相合,甚至還有人根據八字骨重,來決定修什麽道,不過,藏着八字更是為了防止有心之人拿此作祟,免得做法不露面就害了原主。
月見微防人之心頗重,但因着明鏡上輩子德高望重,從不說一句假話,縱然有人将劍架在他脖子上也面不改色死不松口,月見微選擇信任他。
而且,識修修的是心,若心不好,便修為無所進。
明鏡顯然是個中佼佼者,品性沒得挑剔。
說了八字時辰,再給明鏡摸了骨相和手相,只見明鏡鋪陳開來一張命盤,手指在上面拂過,月見微只覺得手指尖兒被什麽東西給隔空刺了一下,低頭一看,便聽明鏡說道:“取你一滴血,可看生死。”
月見微便釋然。
加了血,命盤便咯吱咯吱地轉動起來。
月見微看不大明白這命盤的含義,只見得過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命盤上的數十道指針皆是停了下來,指向了同一個方向。
明鏡愣住了,臉上露出了狐疑之色,他擡頭朝着月見微看了幾眼,又低頭去看命盤,很是尴尬地說道:“命盤壞了。”
月見微:“……”
“要不,我再重來一遍。”明鏡還未遇到過這種事情,得了月見微首肯,便又重新開始算了一遍。
然而,結果仍是和之前一樣,數道指針皆是指向同一個方向,且命盤上面數個點連成的一條線,也是和之前位置一模一樣,別無二致,月見微看去,只覺得像是個王八。
明鏡表情頗為凝重,拿起這命盤,朝下面翻轉過去,抖了抖,像是要将裏面進的水給抖出來,然而命盤的指針晃動了幾下,又回到了同一個位置。
明鏡冥思苦想,不得其解,喃喃道:“這不可能啊,怎地命盤卦象顯示,你魂魄不全,早已是個不該存活于世間的死人?”
說着,他又摸上了月見微的手腕,眉頭擰得更深,道:“可你的脈象,分明是個活人脈象,又不可能是具行屍,這命盤壞的也太徹底了吧?”
月見微卻是怔住了。
他感覺到一股子寒氣,從腳底往上蔓延,直接殺到了他的天靈蓋,讓他全身都入贅冰窟之中,禁不住打了個寒顫。
不,這卦象沒錯,有問題的,其實是他。
上輩子,他去了麒麟祖地,引爆了數枚足以毀了一座城池的霹靂彈,又引爆了百死無生的滅魂陣法,這才将麒麟一族的根基,徹底摧毀,縱然還有麒麟世家的弟子活着,他們沒了根基,也永遠斷了和上界的牽扯,自此之後,再生孩子,體內也絕不會再有麒麟血脈。
但這般報複,對月見微而言并非沒有影響,恰恰是影響頗大。
他殺了太多人,造了太多孽,當是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才對,他亦是早已做好了這種打算,從未想過能夠重新投胎轉世,再複與墨滄瀾相見。
可是一睜開眼睛,他居然重返世間,回到自己十幾歲的時候,縱是閱盡千帆的雲巅仙尊,也搞不清天道究竟是想要做什麽,為何如此待他厚重。
可事實上,他早該死了。
他的确不該有魂魄,縱然還能存于世間,也該是個行屍走肉。
明攬月的卦象,一點問題都沒有,這才應該是他正常的命格。
欠的債,終歸是要還回來的。
顯然,明鏡不信這卦象,非要說是出問題了。
月見微艱澀地笑了一下,問道:“可有什麽法子,能改變命格?”
明鏡搖搖頭,道:“逆天改命着實困難,尋常人家會用紅繩系在孩子手腕和腳踝上,以此來增加福運,但類似的法子,效果甚微,這世上逆天改命的道法,大多都是禁忌之術,我們根本接觸不到。”
明鏡雖認定了那命格有誤,但又對那命格很是感興趣,對月見微剖析解釋道:“譬如這命格,乃是極陰、極兇的命格,若是想要改命,只怕是會要了那改命之人的命,端看這命盤上面所言之意,此命格之人,決計在人世間活不過百歲,命途終點,仍是身死道消,魂飛魄散。”
月見微頗為難過,滿懷期待的望着明鏡,道:“真的,就沒有旁的法子了嗎?”
明鏡搖了搖頭,打量着那命盤,道:“哪裏有這麽簡單,越兇的命格,便越是難以改命,便越是兇險,沒人願意施以援手的。但我現在最想不通的是,我見過成千上萬種不同的命格,卻從未見過如此詭異的,生機将散未散,明明該是無魂無魄的行屍,卻又像是個活人,這等命格,究竟是如何來的?”
琢磨片刻之後,明鏡仍是想不通,便打算去問自家師父。
一擡頭,便看到月見微那已經行至門口的背影,不知怎地,他總覺得那背影看起來,頗為落寞寂寥,像是深受打擊。
明鏡頓時感到一陣愧疚,看面相,月見微是個有福之人,卻因着他學藝不精,兩次算出了這等毀天滅地打擊人的命格,雖已經明說是算錯了,但畢竟會影響心情,也是正常。
“倒是對不住月師弟了。”明鏡愧疚地摸摸鼻子,将那命盤揣在懷中,起身去樓上打算尋本有關窺天推演解命的書來研究一下。
因此他并未看到,原本合成一條線的命線,以非常緩慢地速度,朝着另一個方向,輕輕移動了一個小格子。
只這麽一微步的差別,命盤上便是風雲突變,生死倒轉,散落的數百命星軌跡,頓時牽扯成了一條生機綿延不絕無盡頭的生線。
倒不是明鏡最初算得偏差太大,而恰恰是因為,雲巅仙尊的命格,哪裏一個還未出師的小小識修所能窺探的?縱然天賦絕佳,也敵不過被算命格之人,本就超脫了這個世俗原本的天道禁锢。
這自然是,算得不準。
得知自己命格大大不妥,不知什麽時候就嗝屁着涼尾巴一翹就上西天了,月見微難過到連比試都不想繼續參加,徑直來到洞府,趴在窩裏面嗅着墨滄瀾的殘留味道發蔫兒。
鳳熾見狀,問道:“月哥哥,你怎麽了?可是比賽已經結束了?”
月見微心煩意亂,道:“尚未結束,我只是困了,想要睡一會兒。”
鳳熾見他心情不佳,就沒再打擾,本還想和他吐槽下鳳燃,但看這樣子,怕是受了什麽打擊,就撓了撓頭,出去繼續研墨了。
月見微以往總是覺得做妖獸難,畢竟身為妖獸,皮毛但凡滑順一些的,就容易被人給盯上,一不留神就會被扒了皮做成圍脖,或者奪了妖丹當做提升修為的寶貝。
但是月見微現在卻覺得,做人更難。
作為妖獸,見到喜歡的崽,直接叼走藏到自己的窩裏面就夠了,妖獸向來不吝于表達自己的喜歡,如果對方不同意,直接和它在窩裏拱上一拱,壓上一壓,若是那方面相和,多滾幾次窩就能湊合着過日子,然後生崽崽。
作為人就不行。
上輩子他絞盡腦汁,用盡手段,都沒能讓墨滄瀾拜倒在他光滑的皮毛下面,着實是因為人類考慮的事情,當真是太多了,而月見微本身作為一只血脈濃郁的妖獸,沒人教他,自然追起人來困難重重,法子用錯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想起了上輩子魂飛魄散的悲慘結局,月見微禁不住回想起他最初追求墨滄瀾時候的模樣。
被墨滄瀾拒絕之後,月見微拿着他給的那些個靈石,一路南下,獨自一人在各地歷練,偶爾會運氣不錯地碰上撞上門來的傻乎乎的妖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