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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酒城往事

若是未開靈智的,便被月見微當成練手的小妖,欺負一頓也就放了,若是遇上想要吃了他的,月見微就毫不客氣地把那不怕死的家夥給殺了,然後再拿了妖丹和靈核,吞下來提升修為。

但運氣差的時候,月見微還是會傻乎乎地撞入被當做絕境的危險之地,月見微絕大多數生存本領,都是在那些不為人知的未知之地練就出來的。

不經歷九死一生,哪裏能真正激發潛能?

數年之後,當月見微再出現在蒼茫大陸那些人聲鼎沸之地的時候,已經是無人敢招惹的“前輩”了。

他是在一間酒館裏面,再次遇上的墨滄瀾。

那地方是酒城,為處于杏花谷附近,城池雖然不大,人也不夠多,但是此地卻是在整個上界都頗有名望,因為當世最好的釀酒師,便在此地落戶。

聽聞此地家家戶戶都會釀酒,只需得在城門百裏之外,就能夠嗅到那清冽濃郁的酒香,惹得人光是聞聞味道,便覺得快要醉了。

月見微并不是為了來這裏喝酒,而是多方打聽,又花了重金才從一個做暗活生意的人手中得到了消息,說是墨滄瀾這段時間有可能會出現在酒城,為的是向酒城的那位釀酒大師,求一壇子萬年紅。

萬年紅這酒,是用來暖身子的,據說喝上一口,哪怕是在冰天雪地裏面吹寒風足足一日一夜的,也能夠很快四肢回暖,肺腑五髒受到滋潤,整個人都重新活過來。

但萬年紅還有個特殊之處,便是酒勁兒極大,喝了之後便會一醉方休,哪怕是再會喝酒的人,也要睡上個三日三夜才行,若是喝酒本就不耐,睡上個半載也不是不可能。

墨滄瀾本不是嗜酒如命的狂徒,但他卻親自下山,離開白雪境,萬裏迢迢地親赴酒城,只為求這一壇子酒,可見其身體已經寒徹骨,無法忍耐了。

月見微禁不住有些心焦難過,便就在名氣最盛的酒館琢磨着該如何與墨滄瀾套近乎,又如何與他一起前去尋那位釀酒師,讓他讓出一壇萬年紅。

他等到了墨滄瀾。

墨滄瀾是在穿暖花開的時節,與顧清塵一起來的。

顧清塵走在他身邊,穿着單薄的衣服,但坐在輪椅之中的絕色男子,卻是穿着一身厚重暖和的冬服,臉色蒼白面無血色,一看便知道此人已經病入膏肓,命不久矣。

他那時候,還是個瞎子,雙眸閉上,卻能兀自操控着輪椅的方向,無人引領也可繞過阻礙。

兩人皆不是俗人,進來之後,便惹得數人競相看了過來,原本嘈雜熱鬧的酒館,頓時熄了聲音。

月見微手中握着個小酒杯,此事那酒杯也砸在了桌子上,濺了他一身酒水。

月見微心如雷動,聽顧清塵清清淡淡地問這小二可有什麽暖身子的酒水,便站了起來,撐着膽子走了過去。

顧清塵讓小二拿些酒水來,暫且在此處歇腳,看到兀自在他們對面坐下來的漂亮少年,便問道:“閣下有何事?”

月見微盯着墨滄瀾道面容,眨眨眼睛,道:“你還記得我嗎?很多年前,我去過白雪境,你還給了我一些靈石,還放我離開,我叫月見微——你還記得我嗎?”

他連着問了兩遍可還記得他,生怕墨滄瀾已經将他忘了。

墨滄瀾氣色不好,聲音也冷清,聽到月見微的聲音,卻是勾了勾唇角,道:“似是有些印象,你是與月家一同來退婚的那個小孩子,現在倒也長大了。”

月見微果然高興起來,一雙眼睛都亮了幾分,很是興奮地說道:“不錯,就是我,我現在變得很是厲害了,可以報恩啦!”

墨滄瀾表情有一瞬的空白。

顧清塵看了看月見微,又看了看墨滄瀾,才說道:“你在此處等他,是為了報恩?”

月見微笑眯眯地說道:“常言道,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墨大哥對我有救命之恩,再造之恩,我作為一個懂得感恩的妖……好人,自然要報恩的。”

墨滄瀾回過神來,道:“我只是随手為止,你不必記挂在心上。”

月見微笑道:“要的要的,世上恩怨情仇,各有因果,我若是不報恩,只怕是将來飛升的時候,天道說你塵緣未了,大恩未報,不準飛升,那我豈不是虧大發了?”

月見微長得靈秀,說話又好聽,自然容易惹得人喜歡。

顧清塵笑了笑,說:“如此一來,倒是不好阻止了。”

月見微點頭,道:“就是如此,誰都不能阻止我報恩。”

墨滄瀾:“……”

月見微從酒城開始,便纏上了墨滄瀾,借着報恩這個冠冕堂皇又理所當然的名頭,不管墨滄瀾走到哪裏,他都要跟到哪裏。

那時候,月見微還是個單純的少年,尚無這輩子老油條不要臉的模樣,有時候他纏的緊了,被墨滄瀾說了幾句重話,或者被墨滄瀾排斥在自己的世界之外,便要自己尋個地方委屈巴拉地掉眼淚。

萬年紅數年才能釀造一壇,縱然那酒神,也不舍得拿出來給人喝,縱然杏花谷有人來求,也最多倒給他們一小瓶子而已。

墨滄瀾卻是要求一壇,酒神怎可能願意?

墨滄瀾也是個有耐性的,在酒城租了個院子,從一年桃花盛開的時候,住到了第二年桃花凋零。

顧清塵自不會時時陪着墨滄瀾,他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墨滄瀾也不需要旁人照顧,所以很長一段時間,墨滄瀾身邊都只有月見微這一個人罷了。

月見微當人的時候,總是受墨滄瀾排斥,倒也不是對他故作冷淡,而是對他或來或走,都是一副無所謂的模樣,似是認定了月見微所說的報恩,只是一時興起,很快就會失去興趣,回到自己該去的地方。

但月見微發現,他若是化作妖獸模樣,墨滄瀾就對他好多了,又是把他抱在腿上揉揉腦袋撓撓肚皮,又是出去給它買妖果吃,生怕讓他受委屈。

月見微倒是更喜歡化作妖獸模樣和墨滄瀾親近,但他又不能總當妖獸,不然誰陪着墨滄瀾說話熱鬧?

于是,月見微很長一段時間,都是糾結又矛盾。

每隔一段時間,墨滄瀾就會去酒神的府上拜訪,有時候就混上幾杯酒水,但卻從來不曾帶走哪怕一杯酒。

月見微每次都被墨滄瀾留在家中,但他哪裏是安分的人,便就次次化作妖獸模樣,跟着墨滄瀾一起去見那酒神。

酒神是個年輕俊逸的男子,他素來不拘一格,府中常常有漂亮的少年少女出入,生性風流倜傥,喜歡美人和喜歡美酒一樣多。

酒神曾對着墨滄瀾直言,說若非墨滄瀾長了這麽一張絕色的臉,別說請他吃酒,光是這大門,都不會讓他踏入。

墨滄瀾聽罷,只是輕描淡寫地一笑了之。

酒神又道:“萬年紅不是不能給你,只是你這身子的情況,縱然喝上百壇子萬年紅,也無濟于事,仍然是身寒體虛畏冷,你每來一次,我都會給你喝上一杯萬年紅,這一年來,你可覺得身子骨有所改善?”

原本蹲在墨滄瀾懷中的月見微,便豎起了耳朵。

墨滄瀾沉默了片刻,道:“的确治标不治本。”

酒神說:“只有緩解之效罷了,萬年紅沒那麽神,我也不知道為何會傳成外面所言那樣,這不是給我尋麻煩嘛。”

墨滄瀾道:“我只需打通主脈冰寒淤塞之處,閣下可有法子?”

酒神笑了笑,說:“我乃是杏花谷出身,又不喜歡煉丹,便就轉而修習煉制藥酒,萬年紅效果不好,但我手中有一種藥酒,可對應你的症狀,對症下藥。”

月見微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墨滄瀾顯然也有些意外,原本撫摸着月見微腦袋的手,也頓了一頓。

他問道:“你想要什麽酬勞?”

酒神笑道:“我這人向來看眼緣,對什麽稀罕寶貝都無什麽太大興趣,我覺得墨道友懷中這只小獸看起來分外合眼,不知墨道友可願意割愛?”

月見微渾身都毛都差點兒炸起來。

這家夥從來不把他當回事兒,之前他想要讨杯酒喝,這家夥都不願給,還說他一只妖獸喝了酒就回被他直接釀成妖獸酒,很是小氣。

如今,竟是要了他?

當真是無辜可憐又弱小,人在美人懷中坐,禍從天上來。

他自然是不願意的!

墨滄瀾沉默了一瞬,道:“這只小獸,本就不是我養的,只是暫無居處,被我喂了幾顆妖果,就暫且住在我那出,我無法将它當做籌碼送給你。”

酒神嘆了口氣,似是頗為遺憾,又轉而說道:“若是小獸不行,你身邊那位漂亮可口的小美人,當是可以吧?”

漂亮可口的小美人,恨不得一口咬死這個不要臉的風流子。

墨滄瀾剛想開口,酒神便又道:“聽說那小美人是為了報你恩情才跟在你身邊,又對你言聽計從,你說什麽,他便做什麽,若你讓他來陪我幾日,只怕他也不會拒絕。”

月見微:“……”

日你家老祖!

墨滄瀾頓時冷了臉,道:“這種要求,着實過分了些,他并不欠我什麽,何須做這種折辱之事,來替我做償?若是閣下別無所求,那這藥酒,便暫且作罷了。”

眼看着墨滄瀾生氣,酒神笑道:“不願意就不願意麽,這有什麽,墨道友還是莫要生氣的好,否則,對身體可是不利。”

墨滄瀾便匆匆帶着月見微回去了。

回到院子之後,月見微就尋了個機會,化作人形,來到墨滄瀾身邊,裝作什麽都不知情的樣子,道:“滄瀾哥哥,我去給你買些桂花糕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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