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金桂酒
第十三峰成績算得上是相當不錯,雖然除了月見微之外,其他人的成績都不太夠看,但有兩個魁首就足夠了,月見微成為當之無愧的第十三峰扛把子。
月見微先拉着佘靈玉和佘無暇二人,一起去藏書閣,挑了厚厚一摞基礎道法的入門書冊給他們擺在眼前,表情甚是凝重,道:“峰主說了,若是動身前往第十三峰的時候,你們還未将這幾本書看完,就将你們留在此處先行修煉。”
佘無暇看着能将他埋在裏面的厚厚書冊,臉色僵硬,道:“你這不是,強人所難嗎?”
月見微彎下腰,和佘無暇對視着,道:“我這人,最喜歡強人所難,看看你那狗屁不通的答卷,你不覺得羞恥慚愧嗎?”
佘無暇翻了個白眼,道:“佘家與世隔絕,三千年無人出來行走,我哪裏知道如今道法竟是變了這麽多?”
月見微在佘無暇腦袋上彈了一下,過了把師兄的瘾,道:“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你家長輩讓你們來歸元神宗求學,不就是希望你們可以從頭開始,修煉正統道法,少遭人白眼嗎?”
佘無暇:“……”
他無可反駁。
佘靈玉卻是自覺多了,已經拿着書埋頭苦讀。
佘家隔絕太久,外面滄桑變化,他們一概不知,此次既有機會可了解這浩瀚的蒼茫大陸,此乃恩惠,何樂而不為呢?
佘靈玉頭也不擡,道:“少主,快看書,莫要忘了師父的交代。”
佘無暇本想要怼幾句,轉臉一看卻發現佘靈玉已經如饑似渴地恨不得将腦袋埋在書冊裏面,自知此時和他說什麽都不會有回應,便只好忍了下來,翻開最上面一本書,道:“好了好了,本少爺看就是了。”
月見微盯了一會兒,确定佘無暇不會亂搞事情之後,才說道:“我們十日之後動身,九日之後,我來接你們。”
佘無暇猛然擡頭,震驚道:“九日?你讓我們在此處看上九日?”
月見微笑眯眯地說道:“我用了四十五枚貢獻點,租下了這藏書閣中的小隔間,就是為了讓你們有個良好的讀書環境,而且,我與此處的師兄說好了,這小隔間九日之後才會重新打開,師弟還是沉下心來,靜心讀書吧。”
佘無暇站了起來,瞪着月見微道:“你這人——你這人也太獨斷專行了吧?”
“我就是獨斷專行。”月見微悠悠然道:“待到你何時能打得過我,再來與我讨論這個問題吧。”
說完,月見微發出了幾聲極其欠揍的笑聲,一甩袖子,揚長而去。
氣得佘無暇想要罵娘。
旁邊,佘靈玉已經看至性處,搖頭晃腦讀道:“萬物始合,星辰陡轉,浩瀚蒼穹,皆為……”
“閉嘴!”佘無暇怒喝一聲,吓了佘靈玉一大跳,這才略有些安慰地重新坐下來品讀那些書冊。
這一看,便是數日。
月見微安排好了兩位最不讓人省心的師弟,便就與墨滄瀾打了聲招呼,徑直去了歸元神宗最為隐秘的後山禁地。
禁地外面設有結界,只曾聽說歸元神宗受到魔族侵擾的時候,魔族曾想要闖入結界之中尋找寶貝,卻不料那結界乃是上古神祗所設,哪裏是修為不過飛升境的人能夠打開的?
是以,那魔族絞盡腦汁,不知殺了多少修士,都不曾将這結界解開,禁地依然是禁地,不為任何人折腰。
禁地設在遠離主宗喧嚣之地的荒野後山,入口處是一個山門,月見微伸手前去觸碰,一股絲絲麻麻的感覺便立刻順着手指尖兒傳到了心頭,讓月見微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這結界,竟是雷系的。
設置這結界的人,定然是個天靈根的大能,且也證實了其修為不俗,月見微在這結界面前,毫無還手之力,只怕是縱然拿出上輩子去麒麟祖地揍人的吃奶勁兒,也不見得能怼地過這結界。
月見微心生膜拜,雙手合十便對着這結界拜了一拜,念念有詞,随後便将那據說是只能用一次的墜子朝着結界扔了過去。
眼前一片水波蕩漾,雲霧缭繞,月見微只身子一恍,神智略一恍惚,便已經來到了禁地之中。
尚未站定,月見微便聽到了言笑晏晏的清風明月之聲,定睛一看,旁邊竟是有數位陌生卻又隐隐有些眼熟的人,正笑得開懷,其中一個,卻是如今的首峰峰主暮雲長。
而暮雲長旁邊,還坐着一位容貌與南宮鳴頗為相似、但顯然不同的青年男子,那男子口音帶着些南邊的味道,說起話來也是溫聲軟語,對着坐在首位上的人說道:“宗主莫不是嗅到了十長老剛做好的那些陳年桂花釀,還有盤出來的妖果松糕,這才舍得出關了?”
月見微一愣,那視線,分明都是朝着自己方向來的。
月見微一扭頭,竟是看到了不知何時坐在身後悄無聲息的一個青年。
這青年,一頭烏發如墨,松松地挽在身後,看起來頗為不羁,因着他身上的衣服穿的都有些不夠端正,領子大開,雙腳只着了襪子,他一手托着下巴,坐得東倒西歪,模樣着實不修邊幅。
這青年,月見微曾經見過,這不是正事他與墨滄瀾一同掉到懸崖下面的時候,在冰宮之中見到的那個人麽!
月見微禁不住大吃一驚,心頭揚起了千種思緒萬種念頭。
這宗主打了個哈欠,歪着頭,眼眸也是半睜半合,聲音慵懶,道:“原來十長老趁着本尊不在,偷偷弄了這麽多好吃的,卻也不告訴我,這是故意防着我的吧?”
被人出賣了的十長老也不生氣,笑呵呵地說道:“這些零食,本就是宗主最愛吃的,我煉制出來,也是為了給宗主解解饞,只是尚未來得及告訴宗主,卻被這小子搶先了,如何能如此誤會我?”
暮雲長那時候還不是一臉死了爹的古板模樣,說話也帶了幾分年輕人的朝氣,他哼了一聲道:“十長老,你莫要忘了那些桂花究竟是誰給你送去的,縱然是為了宗主着想,也總不能忘了挖井之人吧?”
宗主說:“小氣吧啦,不就是拿了你那金桂樹的幾顆花花嘛,本尊再送你幾棵樹不就好了?十長老釀了幾壇子酒?”
十長老道:“只三壇子。”
宗主大手一揮,一錘定音:“好了好了,我送你三棵金桂樹,三壇子酒都歸我啦。”
暮雲長瞪大眼睛,道:“宗主,你這也忒不厚道了吧。”
宗主道:“我哪裏不厚道啦?我明明是這世上最厚道的人了,三株金桂樹,你知道要耗費我多少時間來悉心培養嗎?我需得百年才能養活一株,才一株而已!”
轉而,他又對十長老說:“還有桂花糕,你也做些留給我,我對那滋味兒,甚是想念。”
十長老笑着說好。
暮雲長黑着臉大逆不道地說宗主不要臉。
宗主又說:“師兄你怎麽能這樣說我呢?那到時候,桂花釀我分你一杯可好?就一杯不能再多了,還要你帶着三百顆霜糖味道的妖果來與我換。”
“……”暮雲長要原地爆炸。
旁邊那青年卻是笑吟吟地安撫着,只說回去之後自己再給他做些好吃的。
其他峰主也都插了嘴,倒是一片其樂融融。
月見微托着下巴瞅着這笑得眼眸彎彎如同明月的少主,只得感慨這世上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一山更比一山高,論起不要臉,月見微自認為自己已經算是名副其實天下無敵了,到頭來,竟是自己見識太淺薄,根本不知天高地厚。
這位宗主,應當是最不要臉的那個才對。
這時候,突然有人說道:“今年招考新弟子,宗主可要去看看?”
宗主挑眉,說:“這麽快就又過去了十年麽?”
十年一晃而過,對于修道之人,極可能只是一眨眼的工夫。
這位宗主許是閉關久了,所以對外面的熱鬧有些向往,便難得說道:“今年,我便親自主持招考吧。”
月見微又看到這宗主甚是調皮地壓制着自己的修為,然後搖身一變,化作一位剛過了初試的弟子,穿着毫不張揚的衣裳,給自己安了個身份,混跡在那些個準備複試的考生隊伍之中,竟是親自下場近距離觀察這些考生們的品性修為。
衆位長老知道之後,紛紛表示不忍直視,又說這宗主委實太過調皮,若是宗門的管事權悉數落入他手中,豈不是要出大亂子?
好在宗主絕大多數情況下,都閉關不出,也不知道一個人在洞府裏面,都做些什麽,而且這宗主雖然管事不行,但修為着實厲害,能打能抗并非花瓶,只要不管事,其他任憑他造作便罷。
“我還當真羨慕宗主。”與暮雲長站在一起的青年露出了豔羨之色,道:“想做什麽,便做什麽,想怎麽玩,便怎麽玩,根本就無人說他不是,還有這麽多人,寵他愛他。”
又看了暮雲長一眼,笑着道:“尤其是你這個當師兄的,那金桂樹是你悉心養了百年才好容易開了幾朵金桂花,全都交代給十長老給替宗主釀酒,我有時候當真懷疑,你該不會是喜歡他吧?做朋友的奉勸你一句,若是喜歡,便就要讓他知曉,否則到時候後悔可也來不及了。”
“喜歡麽?我自是喜歡他的,我與他一同長大,一同修行,我知他喜歡什麽,厭惡什麽,心裏面又想着什麽……”
暮雲長的視線落在那境界之中的布衣少年身上,臉色露出了罕見的溫柔之色,道:“無華本就是這種受不得約束的性子,更何況,本就命不由己,日後艱難的日子還長着,還在此處的時候,便自然要對他好一些,也不為過。”
青年一愣,道:“孤淵宗主出身高貴,樣貌品性修為世家各個都讓人羨慕不來,怎地就說他艱難的日子還長着?”
“因為,他那位父皇,罔顧他的想法,為求地位穩固,将他賣給了紫澤仙陸的世家做童養媳,可偏偏他未來的夫家,并無一人喜歡他。”暮雲長平靜無波地說道:“百年之後他便要嫁入夫家,到那時,他的日子絕不會好過。”
“……”青年瞪大眼睛,手中的拂塵險些掉了下來,道:“怎地會有這種事情?這件事,宗主可知道?”
“宗主至今一無所知。”暮雲長眸色冷了幾分,道:“誰都不敢告訴他,畢竟,按照宗主這脾氣,若是知道了,定要翻了天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