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生氣了
兩人并肩而立,望着那一池冰白中透着些藍色的魂蓮,有好一會兒不曾開口說話。
終于還是搖落長老打破了寧靜,道:“月見微可有說假話?”
暮雲長道:“聽不出有假話,但我總覺得,他隐瞞了些什麽。”
搖落長老笑道:“他也是個聰明的孩子,輕易不會被人套出話來,不過,看這樣子,他的确不像是無華轉生。”
暮雲長看了眼搖落,神色有些怔然,道:“他是個傻孩子。”
他所指的,自然是孤淵無華。
搖落長老嘆息了一聲,道:“過多少年再提起來,也都覺得宛若昨日才發生的事情,三千年時光,當真是一閃而過,天道若是順了無華的意思,只怕是如今,他已經輪回足足一百世了。”
暮雲長沉默了許久,才喃喃嘆息道:“竟是已經過了,三千年之久了。”
………………
長亭古道,暮色蕭蕭。
月見微化作小獸模樣,将身子蜷縮在一個角落裏面,也不知道是在睡覺還是在自閉,反正一路上都不曾開口說過話了。
自數日前從歸元神宗離開,前往南陵郡,月見微便始終如此。
最先發現月見微竟是連墨滄瀾都不理會的,乃是連晴,他先前只覺得月見微比平日裏蔫吧不少,後來在他耳旁說了幾次少主怎麽怎麽樣,月見微這小子都裝作耳聾沒聽到,連晴就知道出問題了。
可墨滄瀾也算是好話歹話說盡,月見微卻依然巋然不動地裝聾子,墨滄瀾便就沒再打擾他。
鳳熾總覺得最近氣氛不太對,也甚是乖巧地一路上給月見微端茶倒水喂妖果的,一句多餘的話都不說,倒是成為月見微現在最喜歡的人了。
“少主。”蘭渝走了過來,他們此時正在一處荒野暫歇,對墨滄瀾道:“我們還有兩個時辰,就能進入南陵郡地界了。”
南陵郡聽起來雖說是一個郡,但這個郡足足有十八座主城池,零零散散數不清的鎮子和村莊,且秘境和禁地數不勝數,若是想要到達第十三峰設立的靈山所在處,還需得走上一段距離。
墨滄瀾擡眸看了眼遠方,道:“今日天色已晚,我們明日再入城去。”
這一路上,衆人倒是沒少遇到麻煩,但很快便就輕易化解了,歸元神宗也派了人在周圍暗中保護,雖然第一時間就被墨滄瀾給發現了,但免費送過來的武力,不用白不用,他便只當是不知道。
佘靈玉和佘無暇不知在說些什麽,片刻之後,佘靈玉走了過來,對墨滄瀾恭恭敬敬行了個禮,道:“峰主,若是往西行半個時辰,就可以到蕭山佘氏,峰主可願去那處下榻?”
修道之人,本習慣了幕天席地,反正周圍設個結界,便也算是相對安穩了。
但有可住之處,自然更好。
只是,墨滄瀾道:“不日便要離開,不必再去叨擾。”
佘無暇在旁邊張望着,聞言顯然露出了些失望之色。
這一路上,衆人都是騎着萬裏神駒,日夜兼程,緊趕慢趕将近一個月才到此處,南陵郡這邊,竟是連個傳送陣都沒有,當真是行路困難。
佘無暇本看着到了自家附近,便想要回去看看,可既然墨滄瀾都不願意,他自然要聽從峰主的意思。
這時候,原本還很是自閉的月見微突然從車子上跳下來,身着一身火焰紅衣,眉目間多了幾分慵懶倦意,道:“你方才說,此處距離你蕭山佘家極近?”
這是他這段時間,主動說的第一句話。
佘靈玉一愣,然後迅速點頭,道:“月師兄,蕭山就在附近,只是前去的路上,多結界,多困陣,一般人尋不到而已,但若有我和無暇領路,自然是不足半個時辰就能抵達蕭山。”
月見微道:“那就去。”
佘靈玉:“……”
衆人飛快地看了正氣定神閑地在旁邊打坐的墨滄瀾一眼。
月見微突然笑了,雙手環抱,道:“怎麽,我說話不好使了?”
佘靈玉拼命搖頭,道:“不是這個意思,只是,峰主方才不願去,是否要與他,再商量一番?”
在場所有人中,墨滄瀾身份最高,日後佘靈玉等人還要在他手下混日子,哪裏敢違背他的意思?
月見微自然是敢的,他和墨滄瀾之間的關系,是個明眼人都能看出來,只是兩人現在吵架鬧別扭,月見微敢逆着墨滄瀾的意思來,可他們不敢啊!
都說夫妻床頭吵架床尾和,兩人來日又和好了,月見微逆着墨滄瀾來自然不會有人在意,可他們就不一樣了啊,說不定,就要被峰主穿小鞋了。
月見微卻冷了臉,故意擡高聲音,道:“你怕他做什麽?我如今修為也不低,他若是欺負你,自有我替你撐腰,還怕了他不成?”
佘靈玉頓時面紅耳赤,急得要命,覺得自己仿佛成了個霹靂彈,就不該問方才那些個話。
“既然想去,那就去吧。”墨滄瀾睜開眼眸,便淡淡開口了,他視線落在月見微臉上,道:“我還不曾拜訪過蕭山佘氏,今日便去拜訪一下,只是,就這麽上去,不投拜帖,可是妥當?”
佘無暇頓時高興起來,說道:“妥的,妥的!我大哥雖然看起來是個脾氣差的家夥,但若是有朋自遠方來,他自然不會拒之門外,他很是歡喜呢!再說了,我是他最喜歡的弟弟,佘靈玉又是他的寶貝徒弟,他看到我們回去,肯定會開心死了!”
佘無暇臉上露出了笑容,佘靈玉雖然也笑了笑,但明顯很是牽強,微微彎下的唇角,也無意之中暴露了他的擔憂。
月見微本想賭氣說自己不去了,但想到佘家上輩子的結局,便想要親自去佘家看看究竟,畢竟如今佘靈玉和佘無暇兩個傻孩子叫他一句師兄,佘家若是出事,第十三峰也絕對不能獨善其身,他總是要管一管的。
月見微依舊不願理會墨滄瀾,自顧自爬上了車子,擺明了滿臉都寫着“莫挨老子”四個字。
青駒吃飽了靈草,又邁着腿開始上路了。
鳳熾睜着一雙還有些圓的鳳眸,對着坐在他這車子上的墨滄瀾道:“這究竟是因為什麽生氣啊,墨大哥,你好歹再去哄哄試試嘛,月哥哥的脾氣,還是相當不錯的,你不哄他,他日後會記仇的。”
連晴嗤笑一聲,道:“他脾氣不錯?他那根本就是個驢脾氣,小心眼得很,若是有人招惹他,他恨不得記別人的仇記一輩子。你是沒見過他在白雪境的時候,如何欺負狄家人的,哥哥現在就給你講講他給狄洋下不舉藥的事情……”
“……”
鳳熾捂着耳朵,搖頭說道:“不舉藥,太污了。”
連晴:“……”
連晴故意擡高了聲音,沖着窗戶喊道:“哎呀,既然某些人不願意理會墨大美人了,那就別怪我橫刀奪愛了,好歹名器榜排行第一,我早就想試試看了。”
墨滄瀾用眼刀殺了連晴一眼。
連晴一慫脖子,道:“怪不得我,就這招有用,你別不信。”
佘無暇亦是在另一個車子上聽到了,懵逼地問道:“名器榜是什麽?我怎地不知道,天下武器還有個榜單呢?”
佘靈玉紅了臉,伸手捂着佘無暇的耳朵,說:“太污了,別聽。”
佘無暇一愣,偏生不依不撓,掙脫開佘靈玉的手,非要逼問他說:“你肯定知道是什麽,佘靈玉,你莫要以為你現在成了我師兄,就能對我不恭了,你快些給我說實話,不然你就下車,去後面跑着吧!”
過了數日,佘無暇雖沒以前那般霸道,但本性依然難改,一不留神,這高高在上頤氣指使的少爺脾氣,便又蹦出來了。
倒是佘靈玉性子好又軟綿綿,道:“好啦好啦,我自然是聽你話的,那名器榜的意思,可不就是……”
他剩下的話,是趴在佘無暇耳朵邊說的。
淩軒坐在旁邊,看着這兩個小的如此有趣兒,倒是覺得往後的日子,不會過于無聊了。
佘無暇頓時瞪大了眼睛,漲紅了臉,像是個被調戲了的大小姐,一把将佘靈玉推開,瞪着他道:“你怎麽這麽污,這種話都說得出來!?佘靈玉啊佘靈玉,我真是錯看你了,還當你是多麽純潔清高的一個人,沒想到——我大哥知道你這副模樣嗎?”
佘靈玉也是委屈,說:“是你非要我說的。”
佘無暇胡攪蠻纏不講道理:“我不管,就是你太污,太髒!”
佘靈玉:“……”
淩軒忍不住笑出聲來。
連晴的話沒落多久,便聽到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從月見微那車子之中傳來,只見月見微已經跳到了這邊的車子上,面無表情地一腳踹開車門,咬牙切齒很是猙獰的說道:“連晴,你是不是找死?”
連晴眨眨眼睛,笑得自是媚眼如絲,人都快要倒在墨滄瀾身上了,道:“你不要的,還不準別人要嘛,做人莫要這麽自私嘛。”
說完,還要勾搭鳳熾,單手攬着他的肩膀,問道:“小鳳凰,你說我說的對不對?”
鳳熾恨不得将自己塞到地縫裏面,假裝自己此時不複存在。
為什麽要害他?
月見微危險地眯起了眼睛,一張漂亮的臉蛋兒黑如煤灰。
“峰主,你說他說的對不對?”月見微竟是臉色一變,甜甜笑了起來,對着墨滄瀾問道。
墨滄瀾說:“他說的,自有幾分道理,你若不要,不能阻止旁人要,只是,我怎記得你與我只是鬧脾氣罷了,遠談不上一別兩寬,旁人自然,沒什麽機會。”
月見微哼了一聲,又兀自跳回到自己的車子上,繼續生悶氣了去了。
墨滄瀾道:“他本就滿肚子委屈,你又要逗他做什麽?”
連晴笑着說:“主上一看就是個不怎麽會哄人開心的,方才若換做是我,我就會說,我此生此世,唯你而已,縱然是來日勞燕分飛,旁人也絕不會有半點機會,你這麽一說,他不就高興了?偏偏主上非要說那些多餘的話,這不,又把人給惹生氣了。”
墨滄瀾掃了他一眼,道:“實話實說罷了,”
連晴搖搖頭,道:“有些時候,不能只講道理,不講花言巧語。要讓我說,男人的花言巧語,可是遠比道理管用多了。”
墨滄瀾:“……”
鳳熾在旁邊奮筆疾書,生怕遺漏了半點。
片刻之後,墨滄瀾道:“他有時候說話,着實氣人,本該是我的錯,聽他鬧脾氣說了幾句之後,反倒是不想哄他開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