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255章荒唐

第255章 荒唐

可見其對惡鬼,有多厭惡。

邙山派所為,已經違背了道宗的規則。

卻不料,宋長離竟是笑了起來,道︰“說來也是奇葩好笑,那一家子人,許是從根裏面就壞透了,子孫後代皆是見利忘義之徒,見那老爺和夫人死了,卻是無人覺得難過悲傷或者憤怒,反而有人說他們早該死了,還有人急着分家産,只他們兩人的兒子女兒,都只覺得爹娘死了之後,家宅才能安寧,也是非常搞笑了。”

別說是狀告他們,那兩人的兒子得了家主之位,又解決了糾纏了家族數百年的惡鬼,高興得恨不得敲鑼打鼓昭告天下,還硬是要給宋長離手中奪塞些錢財。

宋長離給推拒了,之前商談好的價格,已經足夠這筆傭金,他看着這一家子都覺得惡心,自然不想拿他們的錢。

鳳燃對那一家子,也是深惡痛絕,啐了一口說道︰“知恩不圖報,反要害人,若我是那厲鬼,定要一口一口将這些狼心狗肺的家夥給生生咬死,好叫他們知道厲害!”

佘無暇卻是眼楮晶亮,道︰“如此橫死慘死之人,最适合煉制成行屍,日後身上的煞氣,定是能更好利用,只可惜了我離得太遠,下次再有這種事情,該叫我過去才好。”

佘靈玉有些無奈地按着眉心,道︰“無暇,你這孩子……”

“不過,說起來,你怎地是從蕭山那邊過來的?”連晴不解地問道。

“哦哦,方才一不小心扯遠了。”宋長離搖了搖扇子,口吻輕快的說道︰“我是途經此處,突然想起蕭山佘氏的傳聞,便想要來蕭山看看,你們也知道,我這人最喜歡往奇奇怪怪的地方跑,旁人越是害怕,我便越是喜歡。”

佘無暇看着宋長離,頗為不解地說道︰“可是,蕭山從不歡迎外人進來,你若是到了此處,必然是會被我兄長他們看到,但我卻并未聽兄長說,有外人私闖。”

宋長離手中夾着一張符紙,笑着說道︰“我走南闖北,自然知道無數有特殊妙用的符,這藏氣符,貼在身上之後,便能隐藏身上的活人生氣,我早知蕭山處處具是死氣,自然猜得到是憑生氣來斷人往來的。”

佘無暇瞪大了眼楮,道︰“宋少主,你懂得歪門邪道可真夠多的。”

宋長離︰“……”

這怎地能說是歪門邪道呢?

只是,宋長離雖上了蕭山,卻并不敢偷偷私闖入佘氏山莊,只在那山陽面的鎮子裏面住了一晚上。

說起來,算算時間,也就和月見微他們入山差了個前後腳時間,若是宋長離早一些,說不定還能碰上。

鎮子上的這些個百姓,也罕少見到外面的來人,而且鎮子本就沒多少人,家家戶戶都是相互認識的,乍一看到出現個陌生俊俏的公子哥兒,自然将他團團圍住,問東問西的。

“這些鎮民倒是熱情的很,知道我是個外面的修士,又是個不經意間誤入此處迷了路的可憐人之後,便有人将我拉入他們家中暫住一晚。”

宋長離也是撒起謊來眼楮都不眨,只憑借着三言兩語,就把鎮子上那些個淳樸善良的村民給騙主了。

佘無暇對此,嗤之以鼻,表示不屑。

畢竟,那些個村民,也算是他們佘家罩着的。

宋長離住在那戶人家中,便與人攀談起來。

他本意是想打聽一下佘家道法方面的事情,倒也不是窺探,而是宋長離本人本就是個喜歡各種稀奇古怪門門道道事情的人,他煉制出來的符,并非具是正統的鎮魂符什麽的,倒還有些招魂符、引鬼符之類的邪符。

雖然不上大雅之堂,還很是違背整個邙山派的煉符原則,但他本人就是喜歡,而且,他也不會用這些符來做壞事,就算師父師娘知道了,也終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任他去了。

宋長離這個少主,做的也是潇灑自在了。

宋長離便看中了蕭山佘氏的那禦屍術,想着是否能運用到符之道上,若是能從屍體口中得到些什麽,與屍體的殘留魂識交談,亦或者是利用符,讓屍身不腐不朽,倒也算是一件妙事。

然而這一問,便就問出問題來了。

宋長離原本臉上還帶着淡笑,說起攀談的內容,便就凝重起來。

“我本想問問佘氏馭鬼的時候,是否用了什麽特殊的法器,但我剛一提起蕭山佘氏,那戶人家的女主人,便就露出了同情之色。”

月見微聽到此處,心頭猛然一跳,直覺這小子要說出些不該說的事情,本下意識地想要出言阻止,但是不知怎地,又想起了臨行之前,那佘夫人的殷殷叮囑和慈愛之色,又看了眼那被蒙在鼓中的佘無暇,還有略顯緊張的佘靈玉,不知怎地,就又閉上了嘴巴。

月見微朝着墨滄瀾看了一眼,墨滄瀾搖了搖頭,意思不言而喻。

佘靈玉卻是捏緊了拳頭,道︰“我們還要趕路,快些離開此處吧。”

佘無暇卻是被打斷了興致,不大樂意地說道︰“你別廢話,我要聽那些個鎮民,都是如何說我們的,是不是說我們佘家,最為心善,且道法高深莫測,最為厲害!”

“這倒是說了。”宋長離笑了笑,道︰“否則,得知佘家被滅了滿門,如今整個佘家只剩下家主那一個大活人,只怕是也不會露出那般傷心的表情。”

佘靈玉瞬間瞳孔猛然一縮,死死咬着下唇,瞪着宋長離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佘無暇卻先是一愣,然後臉色一沉,皺着眉頭瞪着宋長離,極其不滿地說道︰“你在說什麽渾話?我們佘家好好的活在蕭山上,昨天晚上我還回了家,見了我大哥大嫂大佷子,還有族中各位叔叔伯伯哥哥姐姐,你這人怎麽一張口,就說我家沒人了?未免過分了些。”

宋長離露出了一副錯愕之色,似是比佘無暇更為不解,道︰“佘小友,你竟是連自己都不知道,你們佘家出過什麽事情?”

佘無暇覺得莫名其妙,道︰“你說的話,我怎麽聽不懂,你這人好生奇怪,做什麽要詛咒我家人,我們佘家,招你惹你了?”

月見微蹙了蹙眉頭,微微嘆了口氣,別過了臉去。

宋長離看了眼墨滄瀾,又對着佘無暇道︰“這種事情,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但是,這鎮子上的百姓,是這麽說的。只說是三年之前,佘家被外人入侵,一夜之間滿山莊都是死人和血水,就連蕭山裏面的數千鴉稚,都在佘家徘徊了足足一個月才肯離開。”

佘無暇︰“……”

佘無暇茫然地看向旁邊的佘靈玉,道︰“這種事情,我們家有發生過?我怎麽從來都不知道呢?這些個城中百姓,是不是做了什麽不得了的夢,中了邪,否則,怎可能說出這樣荒唐的話來。”

佘靈玉見他不信,馬上點頭說道︰“的确是荒唐的不行,這些話,也不知道是他憑空捏造的,還是那些百姓胡說來吓唬他的,聽不得,聽不得。”

佘無暇道︰“我也覺得聽不得,昨日我還和小佷子過了招,要不是他個頭矮,定然不會被我一指頭按在腦門上,都動彈不得……”

說到此處,佘無暇的聲音突然消失了。

他似是想到了什麽,猛然側過臉來,正對着驚魂未定之色不曾來得及收起的佘靈玉,道︰“佘靈玉,我小佷子,已經三年不曾長高了,他的容貌,與三年前一模一樣,這又是為什麽?”

佘靈玉死死捏着拳頭,道︰“我怎麽會知道,許是營養跟不上吧,你小時候,不也蹿高的很晚?”

佘無暇眸中閃過一抹沉黑,道︰“而且,我每日晚上吃飯,都在自己屋中,我大哥為何突然就不許我與你們一起吃飯了?”

佘靈玉想了想,道︰“我記得,是因為你當時做了什麽錯事,惹怒了師父,所以他罰你日後都一個人呆在屋裏吃飯。”

“可是,現在想想,你不覺得這懲罰很是荒唐嗎?”佘無暇眉頭緊鎖,越想便越覺得許多事情都不對勁兒,飛快地說道︰“我嫂嫂以前,最喜歡做些小糕點,但細細想來,似乎她已經許多年,都不曾做過了。”

“……”

“還有,昨天晚上,我本想和我小佷子一起睡,卻還沒到他房間,就被我大哥給吼走了。”

“……”

“佘靈玉!”佘無暇似是感應到什麽不得了的事情,竟是全身都隐隐有些發抖,道︰“我要回去看看,我覺得,家裏面似是有些古怪,哪裏都不太對勁兒,我要去找我大哥,問個明白!”

佘靈玉露出了慌張之色,道︰“你別去了,師父說了,讓我們跟着墨峰主,立刻動身前去第十三峰,今日之前,我們要到南陵郡,你忘了麽?”

佘無暇死死瞪着佘靈玉,道︰“你別說這麽多廢話,我定要回去看看——佘靈玉,你從來都比我聰明,比我厲害,難道你不覺得,我方才說的這些事情,很是奇怪嗎?”

佘靈玉︰“我……”

“你們這麽騙他做什麽?”鳳燃在旁邊聽不下去了,啧了一聲抱臂說道︰“實話實說吧,你們整個佘家,除了你們兩人和那位佘上塵莊主之外,其他的,全部都已經是死人了,而且死了不是一日兩日——你也真是有意思,這種事情,早晚他都要知道的,又不是一兩歲沒斷奶的小孩子了,他不配知道嗎?”

“…………”

佘無暇瞳孔驟然緊縮,渾身入贅冰窟,像是五雷轟頂,眼部不聚焦地望着方才說話的鳳燃,艱難地用不似自己的聲音問道︰“你方才,你方才說了什麽?什麽叫做,我們家,除了我們三日,全都是死人了?怎麽可能都是死人,阿伯,嫂嫂,小佷子,他們都還活着,他們都是活人!”

說到最後,佘無暇的聲音,險些哽咽了,但他倔強地不肯相信這個消息,便就倔強地忍住了想要哭泣的沖動,只執拗地想要有人來反駁他。

月見微見狀,垂了垂眸子,心中有些難受。

到底還是将真相捅了出去,這宋長離究竟是有意的還是無意的,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一直被瞞在鼓裏的佘無暇,此時此刻,已經觸碰到了佘家的真相。

佘靈玉看到佘無暇這副模樣,也是禁不住滿臉哀戚,低了腦袋,擡起手在臉上重重抹了一把,不知揩去了什麽東西,便才擡起頭來,重新微紅着眼眶看着像是個手足無措的孩子一樣的佘無暇,伸手去拉住他的手,深深嘆了口氣。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