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新仇舊怨
第256章 新仇舊怨
“這件事情,師父早就交代過我,半個字也不能對你透出來。”佘靈玉吸了吸鼻子,亦是強忍着悲傷,道︰“其實早在三年之前,佘家就已經出事了,師父,你,我,我們三個,是佘家僅剩下來的三個活人,其他的,不管是師娘,還是長壽,早已經是死人了。”
佘無暇的嘴唇抖動了幾下,然後打了個冷顫。
他猛然甩開佘靈玉的手,往後退了幾步,搖着腦袋,道︰“我不信,你騙我,我不信!若是那些人,都是已經死了的,又如何會與我說話?我們昨天見到的,難道都是死人不成?還有與你我一起去歸元神宗參賽的那些弟子——”
“那些都是我控的。”佘靈玉啞着聲音說道︰“那些師兄師弟,也都已經是屍體了,只是他們可以看起來,與活人一樣。佘家的道法裏面,有一樣透骨鎮魂釘,只要在人死了之後,将釘子施法從天靈蓋插入頭顱之中,便能夠讓屍體留存生前的那些意識,再加以操控和煉制之後,便會随着生前的記憶,說着和生前相仿的話,做着和生前相仿的事,再不濟,也可用仿音傳音之術,讓他們說出我們想讓他們說出口的話來。”
佘靈玉的修為,着實不俗,控屍能力也是卓絕,可謂是得了佘上塵的真傳,比佘無暇這麽個真人八經的佘家嫡傳血脈,還要厲害的多。
佘靈玉在通靈境天裏面,展現出來的修為,不足十分之一二,他從頭至尾,都在隐藏自己的真實修為,只是為了保護佘無暇。
佘無暇張了張嘴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一時之間,地覆天翻,不過如此。
今早才塞給他不少零食的嫂嫂,竟是個死人,許是從她口中說出來的那些話,也是佘上塵在背後操控的。
沒人比他知道,佘家道法之中,這種借着死人之口說話的秘法,不止一種,甚至可以以假亂真,吓得不知情的人,險些魂都能飛了。
他們佘家,以前還有個堂,專門幹那種替山陽面城鎮上的百姓,讓家中死人開口說話的事情。
譬如有些小孩子死了爹爹,他們娘親生怕孩子思念爹爹,便帶着小孩,每隔一段時間就來佘氏山莊,掏些錢財讓佘家人控制着已經被煉制成屍傀的爹爹,抱着小孩說幾句哄他們的話。
蕭山上長大的孩子,倒也不怕那些皮膚是灰青色的屍傀,聽到親人說話,反而是高興地直拍巴掌,然後說爹爹我會乖乖地聽娘親的話,不然她辛苦。
佘無暇頓時眼淚奔了出來,他眼楮通紅,裏面爬滿了紅血絲,往後退了幾步,随即猛然轉身,拔腿便朝着蕭山跑去。
“無暇!”佘靈玉叫了起來,也急忙跟着跑。
墨滄瀾手中不知何時已經握着七殺琴,他輕輕一刮琴弦,已經跑出快半裏遠的佘無暇,突然像是被什麽東西給絆了一下似的,撲騰便趴在了野草地裏面。
佘靈玉追上了他,将那正拼命掙紮的人死死按在地上,道︰“你別這樣,此事,你就算現在回去,師父也絕對會将你打出來的。”
“你放開我,你他媽放開我!”佘無暇吼着,迸着眼淚,道︰“你他媽知道什麽?那是我家人,我所有家人在的地方,我大哥憑什麽什麽都不告訴我,憑什麽都瞞着我,憑什麽——!”
“不憑什麽。”佘靈玉突然變得冷酷起來,他冷冷盯着佘無暇,道︰“你若是想知道真相,就別再沖動行事,縱然想要回去興師問罪,也不是現在這種狀态。師父已經夠可憐了,你莫要再去揭他傷疤,你想知道什麽,都來問我好了。”
“你?”佘無暇聲音帶着顫音,道︰“我問你,你知道嗎?”
“我知道。”佘靈玉松開了緊按着佘無暇雙肩的手,拉着他站了起來,還替他拍了拍站在後背上的雜草,淡淡說道︰“我基本上,都是知道的,你知道的,你不知道的,我基本上都知道。”
佘無暇︰“……”
宋長離顯然是受了誰指示,才說出這樣一段話來。
他将天捅破了個窟窿之後,便就像是個河蚌一樣,緊閉着嘴巴,站在衆人身後,深藏功與名。
月見微遠遠看着佘靈玉拉着佘無暇的手回來,便扭頭對宋長離問道︰“你是故意的?”
宋長離朝着墨滄瀾努努嘴,道︰“問你夫君去。”
月見微看向墨滄瀾,便将真相給猜了個七七八八。
墨滄瀾并非是個藏不住話的人,更不是個喜歡多管閑事的人,但他必然不會是個袖手旁觀之人。
縱然沒有月見微明說,墨滄瀾早已從那佘長壽和他所見過的那些秘籍書冊中,能夠推斷出将來這世上許是會有上萬無辜之人,淪為佘上塵為家族複仇而亡的跳板,自然不可能裝作一無所知。
墨滄瀾并未親口說出,卻不曾答應佘上塵,不會借着旁人的話說出。
宋長離是昨日傍晚便已經趕到蕭山附近,他與墨滄瀾派出來的彼岸蝶通了消息之後,便聽從墨滄瀾的安排,瞞過佘上塵對整片蕭山的監視,兀自上了山陽一面,在那鎮子上住下。
随後,他便發現了整個佘家被屠滅的事情。
墨滄瀾再做暗示,宋長離便順理成章将此事捅了出來——當然,主要是為了捅給佘無暇。
宋長離又湊到月見微耳邊,小聲問道︰“你猜,你夫君為何要讓我将此事,捅給佘無暇這小子知道?”
月見微道︰“佘上塵已經幾乎瘋魔,誰勸阻他都無用。佘靈玉看着就像是個知道實情的,顯然也是個阻不了佘上塵的,滄瀾哥哥許是覺得,這世上若有誰能打消佘上塵的瘋狂念頭,唯有佘無暇了。”
宋長離點點頭,道︰“蕭山佘氏早些年就和馮家有仇,如今又被馮家滅門,只怕是又要死傷慘重,代價不可估量。”
月見微蹙了蹙眉頭,道︰“何來又字?”
宋長離嘆了口氣,道︰“三千年前,佘家那位家主佘音,不正是将自己修煉成了一具屍王之體,一路殺了不知多少人,讓血都從一座城池,流到了另一座城池,後又險些變成屍帝,滅了縧州馮家滿門。那一戰,可是死了上萬人啊,只是鬼門剛剛封印,魔族也剛剛驅趕出去,生怕真相流傳出去之後,會惹得整個蒼茫大陸,再次暴亂,便就将人數給壓了下來。”
又是嘆了口氣,宋長離回想着,幽幽說道︰“那一戰,我們邙山的老祖也參加了,只說是看着那些堆疊成山的死人,便能聽到周圍陰風陣陣的哀嚎聲、痛苦哭聲,讓人頭皮發麻,全身都得慌,晚上都睡不着覺。”
“我昨晚上推測估量了一番,佘家如今的家主修為,絕對比不得佘音,但馮家我也略有耳聞,與武家乃是姻親,家族中能人異士不在少數,最厲害的大修,自然比佘音還要厲害,佘上塵若不多讓那些屍傀染上命血,又如何能敵得過馮家?”
月見微琢磨一番,覺得道理的确如此。
上輩子,佘上塵究竟是殺了多少人,才終将有大能坐鎮的馮氏一族悉數滅門,連個襁褓中的幼子都不留下。
佘無暇已經比方才冷靜了不少,正盤膝坐在地上,懷中抱着只兔子,周圍或者站着或者坐着,圍了一圈的人。
佘靈玉雖仍是少年聲音,卻是比先前沉了許多,許是和他要說的事情有關。
“這事情,其實沒什麽太多好講的。”佘靈玉聲調很是平淡,道︰“三年前,佘家慘遭滅門,那日我師父帶着我和無暇下山,去了距離蕭山百裏的七靈鎮,待到回去的時候,便已經看到山莊裏面所有人,都被馮狗給殺了個幹淨。”
“至于我們如何知道是馮狗做的,便是因為馮狗那時候,還有人沒走,許是沒想到我們會回去那麽久吧。我師父一眼便看到了正在往屍體上倒油放火的馮狗餘孽,當即便沖上去,将他們全都給殺了。”
“他們殺你們家這麽多人,究竟是為了什麽?”鳳燃頗為不解地問道。
佘靈玉看了他一眼,說︰“佘家人從小便修煉趕屍馭鬼的法術,長年累月下來,體內已經沾染了陰氣和死氣,修煉到最後,自己就會成為一句行屍——這是你們所知道的。”
“但你們不知道的是,修煉成行屍的佘家人,是不會老也不會死的。”是佘無暇将接下來的話,說了出去。
佘無暇嗓子啞着,聲音很低,道︰“我們佘家人,縱然變成了一具行屍,全身上下的血肉都還是好好的,只是活人生氣很少,便四肢冰涼,沒什麽體溫,就連心髒都不跳了,像是個死人似的。只是,我們的意識都還在,魂魄也都在。許是因為如此,天道似是忘了我們的存在,并不覺得我們是活人,可我們也不是死人,便就意外地逃過了生老病死,能活很久很久。”
“……”
這的确是所有外人都不知道的事情。
而且,聽起來便覺得極為厲害,也很是詭異。
生老病死乃是天道所常,唯有修煉一道可延長壽命,但不成神,如何才能與天地同壽,日月同光?
可實際上,縱然是成了神,也有天人五衰的說法,又怎可能當真和這蒼穹宇宙一個年歲?
所以,佘家的确算是逃過了生死。
“可佘家人,就不會死了嗎?”鳳燃問道。
“怎可能不會死,只是不會老死病死罷了。”佘靈玉說︰“先祖佘音,你們應當是聽說過,他最終其實并非被人給殺了,而是修煉到了盡頭,幾乎大仇得報,便自行屍解了。”
屍解之後,便是魂飛魄散、片甲不留,一點點痕跡都不複存在,屍體更是連個渣滓都沒有了。
“其實,佘家一直以來,都是個大家族,家中鼎盛的時候,有足足上千人,弟子也有不少,但到了我們這一代,就只剩下了三百多人,其中還有兩百多個,都是我師父從蕭山腳下撿回來的弟子——自然也包括我。”
接着,佘靈玉又淡淡解釋說道︰“是因為,佘家人若是無人死亡,便再也無活人降生,有許多佘家長輩,都是為了家族能夠綿延存續,甘願自己屍解,讓小輩出生,這應當也算是天道對我們的懲罰吧。”
這倒是也不稀罕,原本備受天道寵愛的家族,就不容易孕育孩子,誠如那多少年都沒有新崽子出生的龍族,上天給了佘氏長生,自然不會放任佘氏坐大,便在子嗣方面,有了阻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