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屍身何處
第289章 屍身何處
今夜的事情,月見微可是除了這兩個小的,只告訴了墨滄瀾,保證不會有第五個人知道,然而此時此刻,洪麓手中握着劍,正面色慘淡地站在寒江身後不足三米的地方,盯着他,一眨不眨,一動不動。
“你剛才,說了什麽?”洪麓艱難地問道。
寒江僵了一下,然後轉身回眸,望着洪麓滿是倉皇的表情,倒也還算鎮定︰“你怎麽在這裏?”
洪麓嗫喏道︰“我房間就在你的隔壁,半夜我睡不着,聽到你那房間有進出的聲音,就想着起身跟着過來看看,這大半夜的,你有什麽事情要做。”
洪麓說着,聲音就沒了,他突然眼楮裏面爬滿了淚水,手中的那把劍啪嗒砸在了地上。
“你怎麽了,江哥,你到底怎麽了……你怎麽可能會變成鬼修,你什麽時候……的事情?”
寒江本以為洪麓會問他那些尋常的問題,譬如他是否與那白火村滅村的背後之人有所勾結,亦或者是,他是否就是那個鬼傀,他吸收那些個屍傀體內的陰氣,是否要做什麽壞事……
可沒想到,洪麓竟是只想到他已經死了,這才成了鬼修。
月見微擡眸看了眼站在他身邊的墨滄瀾,道︰“這件事情,我猜又是說來話長吧。”
洪麓一雙水洗過的眸子頗為晶亮,他狠狠瞪了月見微一眼,然後更加兇狠地對寒江道︰“寒江,你告訴我這究竟是怎麽回事,你若是再敢騙我一言半語,我就找到你的墳頭,撅了你的墳墓!”
寒江︰“……”
月見微禁不住咋舌,道︰“也不要用這麽狠吧,成為鬼修,本來就很慘了,你還要去扒人家墳頭。”
“你閉嘴!”洪麓低吼。
月見微馬上閉上了嘴巴。
寒江走過去,将落在地上的那把劍撿了起來,遞給洪麓,道︰“這件事情,你若是想知道,我可以從頭至尾,解釋給你聽,就是,你別生氣,也別哭了,本也不算是什麽大事。”
洪麓心緒難平,本就已經突然遭受了不小的打擊,此時再聽到這罪魁禍首溫聲細語像是沒事人似的與他輕描淡寫說話的樣子,更是悲怒交加,連肩膀都是顫抖着的。
他一把将那把無辜的劍,重新一巴掌拍在地上,垂着眸子,抖着聲音道︰“本也不算什麽大事?這世上,若是連生死都不是什麽大事,還有什麽堪稱大事?寒江,你是不是從來都不将我放在眼裏,你覺得我也根本不在意這些事情是麽?若真是如此,你還有什麽可與我解釋的?你還是說給旁人聽吧,我聽不起!”
說完,他竟是連自己的劍都不要了,轉身便走,那大踏步的樣子,簡直是六親不認的架勢。
佘靈玉和佘無暇噤若寒蟬,面面相觑,覺得周圍陰風陣陣,很是人,當即就不敢再開口說話瞎逼逼了。
寒江拾起劍,道︰“你去哪裏?”
洪麓怒道︰“掘你墳頭!”
寒江頗為無奈,腳不沾地地掠到了洪麓身邊,飄蕩在他身側,苦笑了一聲,道︰“我哪裏有什麽墳頭?我的屍身,都不在這處,哪裏還有墳頭可掘?”
洪麓的腳步,驀然停住了。
他怔怔看着洪麓,不可置信地道︰“你的屍身在何處?”
寒江停了下來,看着洪麓這樣,不想再撿一次劍了,便索性将劍挂在自己身側。
他拉着洪麓的手腕,不讓他再一怒之下轉身就走,耐着性子道︰“在春風不度。”
洪麓︰“……”
月見微︰“……”
墨滄瀾︰“……”
這件事情,就說來話長了。
寒江好話說盡,總算是暫且勉強讓洪麓冷靜下來,深更半夜的,一群人站在這小巷子裏面吵嚷也不是個事兒,在旁邊住家戶憤怒地吼了句“半夜吵吵什麽”之後,這些半夜裝神弄鬼的家夥們,總算舍得離開了。
客棧早已閉門謝客,洪麓又堅持要走外面吹風冷靜一下,所有人便只好又跟着洪麓去了鎮頭的一棵老槐樹下面坐着。
洪麓從頭至尾,都在瞪着寒江,像是要把他身上用眼楮戳出個洞來。
寒江倒是好脾氣地幾次想要去拉他的手,都被洪麓給甩開了。
月見微不知為何,有種做壞事的感覺,他雖然察覺到寒江身上不妥之處,也曾懷疑他就是與那馭屍者勾結的鬼傀,但從始至終,也沒想着要告訴洪麓——
畢竟兩人關系非同一般,洪麓又顯然不知道寒江已死這真相的,寒江眼瞅着也沒讓他知道的意思,月見微便也不想多着一嘴。
卻沒想到,洪麓居然如此警惕。
當然,也有可能是時刻注意着隔壁的動靜,沒有睡的打算。
總而言之,洪麓發現了。
這就很是尴尬了。
寒江貼着洪麓坐了下來,道︰“春風不度是什麽地方,我也不必再多做解釋了,西院弟子起了貪念,想要奪了原本屬于寒無雙的陪葬品,這事我也說過,但我還有一些,不曾告訴你們的。”
那一年,西院得罪了孤淵無華那一抹守墓的魂識,吃了大虧,春風不度又驟然關閉,像是要将他們給直接困死在裏面,一個都不放過。
弟子們恐懼之下,馬上放出了信號,向家族求助,然而春風不度已經封閉,哪裏還能讓外界知曉?
只是,當弟子魂燈接連熄滅,寒家人自然意識到春風不度出事了。
與此同時,三界大門發生了劇烈的震蕩搖晃,隔着結界,站在寒家那觀星臺上便能看到一張張扭曲、咆哮的、惡毒的鬼臉,正在撕扯抓撓着已經出現裂縫的結界。
寒家一片倉皇恐懼,總覺得大禍将至。
那批守墓弟子裏面,只有一個人逃了出來,那人便是寒雲岫。
所有弟子一拍而合,打着寒無雙墓冢法寶主意的時候,唯有寒無雙出言阻止,說如此行徑對先祖着實太不尊重,會遭天譴,惹怒亡靈,然而無人聽他言說,還說是個榆木腦袋,人都死了,難不成還可以跳出來殺了他們不成?
到最後,唯有寒雲岫一個人被推出了春風不度。
寒雲岫匆匆跑回了寒家,顯然是受到了極大的刺激,磕磕絆絆地将春風不度裏面發生的事情,告訴了寒家長輩。
得知自己的後輩已經身死道消,西院那邊騰時連那三界大門都不管不顧了,當即便要提劍殺上春風不度,竟是要徹底毀了寒無雙的墳墓,為西院弟子報仇。
寒江只覺得這群人,簡直昏了頭,雖他也為族中弟子痛心,卻也分得清輕重緩急,若是三界大門碎了,只怕是整個南陵郡,都将不複存在。
“寒無雙前輩的确留了個錦囊,那錦囊裏面,也的确寫了有關三界大門的事情。”寒江緩緩說道︰“只是,那裏面所書的彌補結界法子,并非我之前告訴你的那些冰之精魄、山之精魄諸如此類的必要條件,只寫了一條罷了。”
墨滄瀾道︰“寫了什麽?”
寒江說︰“上面說,三界大門結界,乃是與寒無雙本身息息相關,他将一息法印藏于體內,若來日三界大門破損,他的屍身可再修補那大門一次。”
月見微不知為何,聽了這話,總覺得心頭頗為難過。
身死道卻未消,哪怕是身後也在為那三界大門操碎了心。
寒無雙本事通天,許是在封印三界通路的時候,就已經隐隐感應到日後自己的結局,所以才提早将一息封印法印藏在身體之中。
這種道法,月見微曾聽說過,雖然厲害,卻會大大折損壽元和修為,且唯有自己死後才能有效,絕大多數是壽元将盡的強者,為保家族在危機之時,得以獲得一線生機,才會選擇犧牲至此。
寒無雙從頭至尾,都在為天下蒼生着想,可他是否有想到過,天下蒼生,竟是會如此回報他。
寒江那時候,已經是整個寒家修為最高的人了,他無暇顧及西院那些手腳,孤身一人,穿過那危機重重的谷道,來到春風不度,三叩九拜之後,那結界才終于打開。
“寒無雙的屍身,藏在冰棺之中,沉在了冰湖最深處最冷的地方。”寒江嘆了口氣,道︰“淺處那冰棺,根本就是個障眼法罷了,為的便是防止有人心存歹念,真正的冰棺,哪裏那般容易被人尋到?”
洪麓捏緊了拳頭,道︰“春風不度的寒潭,雖然常年不曾結冰,但那溫度,卻是人間至寒,你說那道結界的法印,在寒無雙的屍身上,你豈不是、豈不是要親自下去?”
寒江望着洪麓,道︰“否則,我也不會只剩下魂魄了。”
洪麓︰“……”
月見微︰“……”
寒江縱然明知小命難保,他仍是下去了,春風不度這名字,一聽便知道是個常年寒冬的地方,處處都是冰雪,就連修為不俗的人,在外面停留一段時間,都會覺得透骨寒徹,更遑論下了那冰湖了。
寒江那時候乃是寒家家主,他自是知道一切先祖留下來的隐秘,下了湖,繞過了那些阻攔的結界,不知多久,他才終于尋到了冰棺。
“我不曾見到寒無雙,只見到了孤淵無華的一抹魂識。”寒江道︰“他的魂識,雖說只是個殘影,修為卻依然無法撼動,我對他說明了來意,他只說寒無雙的屍骨已經被他燒成灰燼,無法在為那三界大門提供法印。”
“既然如此,你合該快些離開春風不度,再想辦法。”洪麓焦急地說道。
寒江搖搖頭,道︰“三界大門,當初乃是孤淵無華和寒無雙攜手封印的,寒無雙不在了,孤淵無華留存于世間最完整一抹魂識,倒也能做些什麽。他借了我的身體,燃燒了魂識,重新封印了三界大門,又叮囑我若下次再有破損,便只能尋到至少有三道天地精魄、手持七殺琴之人才能完成封印。”
一切的起因,都在于此。
這世上,從來都沒有那麽便宜的事情,孤淵無華想要加固封了那三界大門,攔住百鬼入侵的可能,就必然要犧牲些什麽。
然而,犧牲了他那法力高強的魂識,仍是不夠的,哪怕孤淵無華再如何厲害,他也早已死了三千年了,魂識的力量,仰仗的不過是提早就注入其中的修為,執念也不過是為了守着寒無雙而已。
當年寒無雙鼎盛時期,尚且犧牲了那麽多,才封印了鬼界和魔界,如今,只孤淵無華那沒有依仗的殘魂,又能有多大力量?
洪麓問︰“他魂識燃了,你的身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