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難處
第290章 難處
寒江淡淡道︰“自然也毀了,雖說是修補結界,但哪裏有那般容易?總是要有人犧牲。”
洪麓吸了吸鼻子,道︰“總要有人犧牲,但那個人為何又非要是你?你、你在做那決定之前,可曾想過我?”
寒江對他很是溫柔地笑了笑,道︰“自是想着你的。”
孤淵無華已經警告他,若魂魄離體,又去封了結界,自然會煙消雲散,化作天地土塵,不複存在。
孤淵無華還問他,可有婚嫁,可有心上人,你那心上人,可是也喜歡你?
寒江回他︰“原本來年便要與他結為道侶,迎他入門,只是這輩子,怕是再無什麽瓜葛了。”
孤淵無華唏噓道︰“到頭來,這世間的一切,都不過是個輪回。寒無雙那年修為從鼎盛跌落,壽元折損大半,險些身死道消,便是為了這天下,我有很多事情都記不得了,卻仍是隐隐記得,我與他大吵一架,說他心中從未有我,否則,他又為何舍得為了這天下蒼生,罔顧我的想法?”
“現在,我卻是想明白了,他做這些,不過是為了替我承擔了本該我承擔的責任罷了。”孤淵無華說︰“只是從今往後,再無人擋在我身前,替我做我該做的事情了。”
所謂魂識,與魂魄自然不同,只是殘留在這世上的意念罷了。
許是完成了使命,許是魂識的力量終于耗盡,春風不度再無那個長年累月一動不動沉在棺旁守着屍骨的魂識了。
寒江也丢了性命,卻不知為何,魂魄不曾散去,也不曾前往冥界,反而被拘束在了春風不度之中。
“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春風不度竟是适合鬼修,我的魂魄,只用了不足半年時間,就修出了實體,只是修為不高,又畏冷,受不得風吹草動。”
寒江拉着洪麓的手,他手指冰涼,沒有絲毫溫度,然而這次,洪麓卻未曾挪開手,只是紅着眼楮盯着寒江,滿臉都是委屈。
“我念着你,就離開了春風不度,回了水寒淵。”寒江請嘆口氣,道︰“我那時上尚不知道能否就這麽長久着,又知道我與你已經人鬼殊途,絕無可能再做道侶,就去你家中退婚,這件事情,是我對不住你,讓你傷心難過又難堪了。”
洪麓心中難受,卻沉甸甸地又不像是剛知道寒江已死的時候的劇烈沖擊,待到平靜下來之後,竟是連哭都沒力氣了。
他只是突然有許多事情就想明白了。
比如為何寒江先前還告訴他三界大門搖搖欲墜讓他做好準備,才過不久,那大門就又重新封印了。
再比如,寒江突然消失了足足半年,出現之後,便上他家來退婚,至此之後,再也避之不見——
只怕不是為了躲着他,而是想辦法保命續命,讓自己看起來更像是個正常人那樣。
洪麓不吭聲,便換做寒江說話。
“原本,我以為自己必死無疑,前途未蔔,不想讓你受到煎熬折磨,又生怕吓着你,索性就退了婚,但我那時候便想,若是往後我恢複得差不多了,你心中,還惦記着我,我定然不會再讓你一個人。”
寒江說得情真意切,聽得佘無暇和佘靈玉感動得稀裏嘩啦,連月見微也頗為動容,不禁聯想起了前世不願拖累他、選擇獨自一人赴死的墨滄瀾。
然而,洪麓卻是豁然起身,抿了抿唇,然後露出了一抹冷笑,道︰“寒江,你想得倒是美得很,這麽多年了,我也不是當初那個好騙好打發的洪家大少爺,你也不是那個寒家家主,婚約毀了就是毀了,你也不必再想着與我再續前緣。”
“麓兒……”
“你有苦衷,你犧牲大,我洪麓佩服你,也理解你,日後若是寒家有什麽難處,不必多說,我洪家能幫上忙的地方,自是會幫忙,但你我之間的事情,就不用再說了。”
“……”
洪麓甩袖走人。
寒江起身而追,懷中還抱着那個可憐兮兮被洪麓從頭至尾又是摔在地上又是忘在腦後的佩劍。
月見微茫然說道︰“你覺得,洪麓真如他所說,能理解寒江道難處嗎?”
墨滄瀾道︰“能理解是一回事,能不能原諒就是另一回事了,看這樣子,像是不能原諒了。”
月見微禁不住唏噓一聲,道︰“也是難得很,誰能想到,寒江居然會是個鬼修了,他這種死了之後,魂魄卻無法回歸鬼界的,也是罕見。”
墨滄瀾淡淡說道︰“他對人間有所留戀,去了鬼界,直接輪回轉世,倒也沒什麽意思,只不過,他選擇直接留在人間界,做一個鬼修,便基本上沒有來生了。”
鬼修死了就是死了,連塵土都不複存在,所以這世上,絕大多數都人死了之後,都會渾渾噩噩地順着天道指引,進入輪回之中,重新投胎轉世,也有極少心中有所挂念的魂魄,選擇成為鬼修,他們不在意來生,只要現世。
若是修煉到鬼王級別,倒是又有所不同,只是這蒼茫天地間,又有幾人能修到鬼王境界?
顯然,寒江便是個只要現世的後者。
月見微道︰“若是換做是我,我不見得能做到寒江這一步。”
墨滄瀾看了看月見微,笑了笑說道︰“沒到那個地步,誰都不好說,我總覺得,寒江應當還有些事情沒有說出來,許是那一部分,也是他真正不得不犧牲自己的原因吧。”
月見微說︰“誰知道呢。”
反正,鬧到最後,寒江是個鬼修,早就已經死過了,真正的馭屍者仍然藏在後面,并未出來,也不知道下一個遭殃的地方,究竟是何處。
也不知這晚上洪麓和寒江又是如何度過的,翌日一早,在水寒淵進行的南陵郡大家族族長的堂會,寒江并未參與,寒家去了一位家主。
洪麓倒是端端正正坐在了洪家家主的位置,像是昨天晚上,根本無事發生,而他身邊的那把佩劍,卻是不見了蹤影。
墨滄瀾本不打算插手這件事情,但架不住洪麓和木三張老硬是生拉硬扯地将他拉入堂會之中。
月見微搖身一變,化作妖獸模樣,也是蹲在墨滄瀾懷中随他一起去了堂會。
這種堂會,其實最沒意思了。
從頭至尾,都是各家争執不休,喋喋不停,然而到了最後絕大多數都不會有什麽結果,最多只不過是安排些人,在有可能受到屠村的下一個地點,各家聯手巡邏,再商量着是否讓木家提供一些蠱蟲,或者讓盧家提供些丹藥。
月見微打了個哈欠,偷偷摸摸地鑽到了玄冥空間裏面,去看他的那些白菜蘿蔔靈草去了。
這些日子,靈草已經長得相當旺盛,再過不久,就能收獲了。
月見微看着那正在勤勤懇懇兢兢業業在土壤中翻來翻去進進出出的靈火蟲,在它身上戳了一下,道︰“也不知道,你能不能用來挖礦。”
靈火蟲動了動腦袋,朝着月見微打了個滾。
月見微便動了讓靈火蟲前去挖礦的心思,他之前聽洪麓說,那些個野礦裏面,有不少礦藏都是藏在岩漿烈火之中,采礦奴根本采不出來,必須要用上特殊的法寶才能取出。
倒是這靈火蟲是個不怕火的,說不定拿去刨礦石,也是有奇效。
靈火蟲當即便抖了抖胖乎乎的身子。
獨角蒼寒獸邁着步子走過來,很是嫌棄地看着月見微那全身黑不溜秋的樣子,道︰“你何時,才能恢複你原本的模樣?”
月見微一聽,便說道︰“我這樣子,雖然醜了些,像你一些,但我原來的樣子未免太好看太紮眼了,容易讓人盯上,我決定日後就這副模樣了,你也不用感到榮幸。”
獨角蒼寒獸︰“……”
這場堂會開了足足兩個時辰才結束,結束之後,洪麓問道︰“墨峰主,随你一起來的那義弟呢?”
剛問完,便看到從墨滄瀾衣服裏面鑽出來的黑不溜秋煤球蛋子。
洪麓露出了古怪的表情,說道︰“原來月丹師的原形,顏色這般純粹啊。”
月見微嗷了一聲,道︰“我是不是長得蠻醜的?”
洪麓哪裏敢說醜,連忙說道︰“就是黑了些,晚上走夜路的時候小心點,莫要丢了就行。”
月見微樂了,道︰“也是,不知你們商量的怎麽樣了,有沒有個結果。”
洪麓嘆了口氣,道︰“哪兒能有什麽結果,不過是盧鶴唳抓着我們昨日闖入白火村中不放,還非要說壞了他們的計劃,非要讓我們出人,前去他們的屬地巡邏。”
月見微說︰“那寒家呢?”
洪麓道︰“寒家也一樣,每家日後都要出動一百位弟子,日夜在陰氣較重的城鎮巡邏,每個城鎮也要出人,若是發現不對,便要立刻放出信號求援。”
墨滄瀾淡淡說道︰“也不算是一點結果都沒有,至少,各家都已經意識到此事的嚴重性了。”
月見微道︰“此事也不能暫時就這麽算了,不如再去白火村附近,看看有沒有什麽蛛絲馬跡,說不定能尋到那馭屍者或者鬼傀的蹤跡。”
“已經派人去看過了。”洪麓道︰“沒什麽結果,那馭屍者藏的頗深,屍傀都被燒成灰燼了,鬼傀也無影無蹤,哪裏能看到什麽痕跡。”
此時,三人已經走到了偏僻之處。
月見微說話便直接了不少,道︰“洪家主,我昨天晚上突然發現寒二哥極有可能是鬼傀,所以便行事倉促了一些,不過,你難道不覺得,盧家才是真的有些問題嗎?”
盧家人從頭至尾都顯得很是奇怪,就算按照他們的解釋,那村中的百姓死了,生怕連魂魄就沒個去處,所以才封鎖村落,那和他們将此事隐藏着不對任何人透露風聲,又有什麽關系?
洪麓冷着臉,道︰“我自然是懷疑他們,哪個家族,不覺得他們很是奇怪?”
月見微道︰“哪有為何?”
引而不發,只是暗中懷疑而已?
“若是早些年,寒江還做家主的時候,哪裏有盧鶴唳在南陵郡撒野的日子?”
洪麓嗤笑了一聲,說︰“寒江原本乃是寒家家主,他修為最高,已經到了破丹境,盧家人哪裏敢搞出什麽事情來?”
月見微挑了挑眉,他的确感覺到寒江身上的那股子氣勢,和尋常人頗為不同,卻沒想到,他曾經的修為,竟然如此高深了。
墨滄瀾鼎盛的時候,也不過如此罷了。
縱然如今改行鬼道,修為倒是并未折損太多,只不過,南陵郡因為地理位置極其特殊,對鬼修素來避之不及,恨之入骨,寒江一旦施展過于厲害的道法,自然會被人一眼看出,後果難以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