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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0章陵王的過去

第470章 陵王的過去

“我縱然窺天,也是要一定時間才能探出究竟來,更何況這是個上古遺留下來的大陣,豈是我等末法時代誕生之人,能夠輕易看破的?”

印何似說話,素來慢條斯理,不管情況如何危急,身為窺天世家的家主,他自有一派閑然淡定。

“不入虎xue焉得虎子,饒是我要繼續窺測天機,也要深入腹地,依我看來,陰兵結界之事,還是盡早告訴宗門和世家,叫他們來想辦法解決罷。”

“……”

月見微擡眸朝着空中望去,那處仍是昏暗晦澀,陰雲滾動,他卻覺得自己仿佛能夠看到無數個身披盔甲面目全非的陰兵,也同樣居高臨下的凝望着他。

他覺得事情沒那麽簡單,倒像是有人在背後籌謀似的。

“先回去吧。”墨意寒道︰“若是如此,沒必要再深入腹地了,此次前來,我們并未做好萬全準備,許多法寶丹藥都不曾帶在身上,只怕是會應對不足。”

碧霄長老亦是點點頭,道︰“先前我們的方向,全都跑錯了,回去之後先做商量,随後再行決定吧。”

薩雅也點點頭,道︰“此事,我要禀明主上。”

于是,原本想要前往川淩河北岸一探究竟的衆人,便在尚未到達川淩河的時候,就結束了這次打探。

不過,收獲頗豐。

但這種收獲自然不是他們想要的。

回到白雪境之後,墨意寒當即便召集了衆位長老,商讨此事。

因着關系重大,墨意寒決定禀明北帝王府,讓北帝王再做抉擇,畢竟此時算是北地管轄,北帝王府理應替白雪境做決定,至于是否前去調查,墨意寒認為在一切都尚未搞清楚之前,還是莫要貿貿然行事,免得出了意外。

然而數日之後,北帝王府傳回消息,說是北帝認為白雪境是在故意無事生非,誇大其詞,不願自己為陰兵結界破碎的事情負責任,才叫北帝王府出面,惹得墨意寒險些提着砍刀親自将那傳遞消息的人給砍了。

那人連忙話鋒一轉,壓低聲音道︰“方才那些,都是明面兒上的話,實際上,北帝這些年因着世子的事情,傷心過度,直接閉關修煉了,許是幾百年都不會出關,至于北帝王世子,已經多年不知所蹤,現在的北帝王府,被新任王妃把控着,那王妃是個林家人,你們以前是否的罪過林家,還請自己想一想吧。”

“……”

若說林家,還當真得罪過。

但并非白雪境得罪的,而是月見微和墨滄瀾得罪的,只是沒想到在這種大事上面,竟是還會有人如此拎不清犯渾。

眼看着北帝王府幫不上什麽忙了,墨意寒也很是惆悵。

倒是可以将事情禀明給歸元神宗,只是路途遙遠,一來一回消息傳到便要一月有餘,也不知在這段時間之內,陰兵結界又會發生什麽變化。

是夜,墨意寒獨自一人坐在可以遠眺群山的瓊林之中。

瓊林算是整個白雪境最漂亮的地方之一,月見微以前很喜歡在這裏修煉。

此處有常年盛開不敗的梅花,一樹一樹或紅或白,映襯着終年不化的白雪,顯得無比清幽冷豔。

在幾個孩子離開之後,墨意寒便覺得心裏面空落落的,隔段時間就會來這裏小坐一番,偶爾會回憶過去的事情,但那并不常見。

墨意寒覺得空氣有些窒息。

因為他不知為何突然想起曾與月輕鴻在此處發瘋,以天為蓋地為爐的在那棵看起來快要成精了的梅花樹下抵死纏綿的場景。

那年盛夏,瓊林罕見地冰消雪融,梅花鋪就一地殘紅,美不勝收。

墨意寒擡手在那老樹上拍了一下,清冷的眸子之中,掠過了幾分悵然之色。

“墨城主倒也不必嘆息。”印何似道︰“若是為了那陰兵結界,大可不必如此。”

墨意寒有些意外,擡眸轉頭,看着站在身後三步遠的印何似,道︰“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裏?”

印何似道︰“我想知道,自然就會知道了。”

墨意寒挑了挑眉,道︰“難不成,印先生有什麽好法子了?”

印何似笑了笑,道︰“好法子倒是沒有,只是陰兵結界擴大的事情,不是一人之力能夠解決的,也不是一個人該惆悵的,事情真解決不了,大不了一起去死,同歸于盡,誰都別想好過,所以有什麽好擔心的?”

墨意寒一愣,道︰“你這話說的,我居然沒法反駁。”

“世上本無事,庸人自擾之,墨城主看起來不像是庸人,應當在想其他事情吧?”印何似微微勾起唇角,眸中具是看穿一切的了然。

墨意寒總覺得自己在印何似面前,幾乎無處遁形,難不成是和他們窺天一族的天賦有關?

“我倒是不知道,窺天世家還能夠窺測人心。”墨意寒道。

“想要看到人心,也不是什麽難事,只要知道他經歷過什麽,身份是什麽,性格是什麽,言談舉止和一個細微表情,其實都在訴說那人的心事。”印何似頓了一頓,道︰“不如,談談陵王。”

墨意寒是真的服氣,道︰“你還真敢當着我的面,提起這個人。”

他雖說對陵王的做法,沒怎麽多做評價,但是用腳趾頭想想也能明白,墨意寒怎可能對陵王,哪怕一絲半點的怨憤都沒有?他只是不想讓陵王的事情,過多影響他罷了,他畢竟是一城之主,是白雪境的主人,他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會給身邊人造成極大的影響。

尤其是當着兩個小輩的面,墨意寒更不想讓他們平白擔心。

這不是原諒和理解,而是現實情況不允許他矯情。

印何似偏偏要提起陵王,這讓墨意寒覺得有些新奇。

難不成,他們窺天世家的人,都這麽不怕死的嗎?

印何似笑了笑,說︰“墨城主可別多想,我只是覺得,陵王總有一天會對自己曾經的做法,追悔莫及。”

墨意寒聽他意有所指,翻了個白眼道︰“他已經追悔莫及了,他送來了這麽多法寶靈石,足夠白雪境五百年什麽都不做就這麽白白耗着,也足夠我修煉到飛升紫澤仙陸,他這麽想與我早日斬斷過去,恩斷義絕,還不算後悔麽?”

“我自然,指的不是已經發生的事情。”印何似意味深長地一嘆,道︰“陵王其實是個頗為癡情的人,容氏一族,慣是會生出癡情種來。”

墨意寒一頓,道︰“什麽意思?”

印何似說︰“陵王雖是皇朝出了名的風流王爺,卻也從未有人能入得了他的眼,身邊饒是跟過再多人,也都是白雲蒼狗罷了。陵王少年時期,曾在征伐魔族的戰場上,見到一位寒家公子,至此一見傾心再見傾情,立志要與他結為道侶。”

墨意寒一聽,嗤笑了一聲,道︰“沒想到,陵王還是個風流王爺。”

“……”

印何似輕咳一聲,意識到自己不小心又給陵王拉了仇恨,連忙補救道︰“那許是只是表面罷了。再說那位寒家少爺,年長陵王幾歲,看他就像是看一個沒長大的小屁孩兒,自己也已經功成名就,成為皇朝的少将軍,對他自然生不出什麽興趣來,陵王卻是個執着的,原本養尊處優錦衣玉食,卻願意為了那少将軍,征兵入伍,加入那最為艱苦的伐魔軍隊中歷練。”

陵王也曾有過真心的時候。

他為了寒少将軍,從繁華的皇都萬裏迢迢來到人間和魔界交彙的貧瘠疆域,加入那伐魔隊伍當中,那地方靈氣最為瘠薄、各種物資也最為匮乏,修煉起來困難重重。

原本誰都在看陵王的笑話,卻沒想到,他在那處,一留便是數十年。

數年之後,容瀾降生。

“印家也是在那年,夢到鴻蒙頂山神,前一任印家家主,也是我的父親,他聽到山神透露天機,又說那剛剛出生的容瀾殿下,乃是大能轉生,是能夠拯救紫澤仙陸于危難之中的人,便讓得了山之精魄的容瀾殿下,回皇都接受命盤推演。”

印何似是與陵王同時代的人,他那時候已經是容家的少主。

他清晰地記得,陵王抱着一個額心覆蓋着淡金色法印的嬰兒,一路風塵仆仆飛奔回皇都的場景。

容瀾生來便是地階境界,然而這并非沒有付出代價。

只因容瀾伴随着山之精魄而生,他需要汲取的靈氣過多,竟是在降生的時候,直接吸幹了那寒少将軍的生機,以一命換一命的方式,降臨世間。

“他生身父親,是那寒家少将軍?”墨意寒不知心中是何等滋味兒,有些嫉妒,也有些惆悵。

“不錯,我也沒想到,誠如寒将軍那樣一個驚才豔豔的人,竟是會死于這種事情。”

印何似不由自主地一聲輕嘆,道︰“奈何,寒家滿門忠烈,留有祖訓絕不與皇族聯姻,絕不以男子之軀孕子,卻不料這寒家原本最有前途的弟子,竟是會做出這種違逆祖訓的事情,也就因此,拒不承認容瀾與寒家的關系。陵王也是無奈,他答應過寒少将軍,絕不找寒家麻煩,便就這麽将容瀾的身份,給隐瞞下來。時間長了,又沒人敢提起寒少将軍來,自然而然的,就沒多少人記得容瀾的生父究竟是誰了。”

“……”

那是極其兵荒馬亂的一段時間。

陵王成日醉生夢死,嘴裏念着寒少将軍的名字,時而拎着空了的酒罐子跌跌撞撞前去祭祀神殿質問大祭司為何要選中他的兒子,為何要害死他的道侶,時而又在清醒的時候,盯着尚在襁褓中的容瀾發呆許久。

陵王不曾落淚,然而他的舉動,更是叫人擔心。

彼此坐在尊位上的,乃是陵王一母同胞的兄長,那位帝皇勸過也呵斥過,卻也是無濟于事。

最終還是陵王喝酒誤事,醉倒在酒館之中,魔族對他和寒少将軍懷恨在心,派了探子潛入陵王府上,險些将容瀾抓走,這才終于驚醒了不知今夕何夕的陵王殿下。

他抱着年僅三歲蒙受驚吓卻一臉平靜的容瀾,在殿上大哭一場,至此之後再不碰酒水,也再不提起寒少将軍。

他悉心培養容瀾,卻又再不複先前那一本正經的模樣,而是像變了個人似的,慣是喜歡那明豔動人的少年,身邊的美人換了又換,花樓逛了一間又一間,從此之後,世上再無那為了一人追到海角天涯也不言苦的癡情種,多了一個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的風流子。

皇朝無人敢管,也無人能管,哪怕是容瀾也對此閉口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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