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毒發
第518章 毒發
容且聞許是受了刺激,竟是說起了他從不會給人提起的秘密。
“我少時曾得過一場大病,魂魄離體,夢游婆娑秘境。那婆娑秘境當中有許多夢幻泡影,我自被一只蝴蝶咬過,便總能看到前世之事。”
容且聞看到了鋪天蓋地的戰火畫面,他記起了無數前世之事。
他曾被妖獸奴役,曾過着屈辱痛苦的日子,他曾經發誓,要屠滅世上所有妖獸,日日修煉不辍。
皇天不負苦心人,他修得小尊位,成為滄君的左膀右臂,替他出生入死,上陣殺敵,他本以為,他是滄君最信任的人,直到那只總慵懶地賴在滄君懷中的妖獸出現。
那是一只令人極為厭惡的妖獸。
那只麒麟,慣會裝木作樣,嬌柔做作地讓滄君憐惜它疼愛它,像是那些在妖獸面前搔首弄姿賣屁股求溫飽的奴隸一樣,令他無比作嘔。
他厭惡他奪了滄君的注意力,更厭惡他散漫自在,外面烽火連天,他在滄君懷中,歲月安好無憂的模樣。
有數次,他都想殺了那只麒麟。
然而大戰未果,他四處奔波,倒也尋不到機會。
“我本以為,妖族潰敗,再無翻身可能,我便可讓這些畜生,淪為奴隸,成為最低賤的存在,卻沒想到,滄君竟是為了那只卑賤惡心的麒麟,便改變了整個大陸的法則——”
容且聞露出了濃濃的恨意,雙手捏得咯吱作響,聽的人寧非頭皮發麻︰“誰人不知,他正是為了那個賤種,才定了法則,說什麽衆生平等,萬物相融,我恨!我恨極了那賤種,也恨極了滄君,簡直自私自利,自以為是!”
寧非道︰“那月見微……”
“便是那賤種!”容且聞表情狠厲,幾乎瘋狂︰“滄君那般完美的一個人,本該成神成聖,卻為了他,變成了一個凡人,若沒有那個賤種,滄君又怎可能不聽我的勸導,怎可能輕易放過那些該死的妖獸?我一定要讓他死,一定要他死!”
“……”
寧非露出了一抹古怪之色。
字裏行間,雖容且聞說得略顯颠三倒四,但是,他能從中窺出冰山一角。
只這冰山一角,也足以讓他震驚了。
容且聞房中有一張美人圖,那張美人圖只有唇鼻和身子,卻沒有眼眸,寧非以前見他親手畫過美人圖,看到過容且聞眼眸之中那幾乎癡狂的灼熱愛意,還有恨意,一時間也說不清到底是愛是恨了。
先前只覺得美人圖有些眼熟,像是在哪兒見過,如今卻轟然領悟,那人竟是墨滄瀾!
容且聞不敢畫出那雙傳神的眼楮,也不知他是不敢讓人知道他對容瀾竟是有那種複雜的心思,還是不敢讓人知道那人是容瀾。
這世界瘋了。
寧非心跳雷動,他從未想過,這居然是個因妒生恨的故事。
容且聞殺了許多人,做了許多壞事,甚至毀壞了無數靈脈之靈,他早已罪惡昭昭,也早已被嫉妒和仇恨蒙蔽了雙眼,所以他這樣的人,絕不會後悔,也絕無可能走回頭路。
“他要守這天下,我便偏偏要毀了這個世界。”容且聞突然神經質地笑了起來,聲音回蕩在空中,顯得頗為驚悚︰“我要讓他親眼看着這個世界,一點一點地淪為廢墟,也要讓他看着那個賤人,一絲一毫的化作飛灰,徹底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寧非的心慢慢落下來。
他看着容且聞,道︰“主上,如今靈脈之靈已經被墨滄瀾悉數把守,龍帝也已經死亡,墨滄瀾也變成了大尊位強者,我們已經先機盡失,還能怎麽辦呢?”
容且聞也逐漸冷靜下來,冷着一張臉道︰“我還有,婆娑秘境。”
………………
這是一件令人感到不可思議又無法平靜的事情。
樓蘭域坍塌那日,龍九和孤淵止費盡百般力氣将昏迷不醒的月見微和墨滄瀾從谷底帶出後,月見微很快便醒來,倒是墨滄瀾陷入了昏睡之中,足足半月都不複清醒。
“他徑直吞了三條靈脈之靈。”孤淵止看着怔然的月見微道︰“直接引起了大尊位的天劫,旁人度過大尊位,至少要三五月時間來吸收劫雷,他卻只用了短短一日,此時他體內真氣亂竄,靈流暴走,昏迷也算是正常的事情,待到他吸收這些靈氣,一切都能好過來。”
月見微愣愣地坐在墨滄瀾身邊,望着他那張沒有血色的臉,道︰“我現在腦子很亂。”
孤淵止看着月見微額心的那道金紅色的火紋,擡手在他腦袋上輕輕揉了揉,道︰“別怕,爹在這裏。”
月見微露出了幾分脆弱之色,有些茫然地望着孤淵止,道︰“你将火之精魄給了我,就不怕死嗎?”
孤淵止笑了笑,道︰“傻孩子,我自是要救你,哪能想那麽多?如今他是你的了,我只是修為和壽元有損,其他倒是無礙,你不必介懷。”
“怎能不介懷?”月見微低落地說道︰“我當然介懷。”
孤淵止道︰“那爹給你道歉。”
月見微瞪了他一眼,道︰“你道歉也沒用,我不想理你。”
孤淵止倒是好脾氣,道︰“那爹去鎮上,給你尋妖果吃,好不好?”
月見微氣鼓鼓地說︰“你莫要将我當小孩子逗弄,我現在不喜歡吃妖果了,一點都不喜歡了!”
孤淵止便又點頭,道︰“好好好,一點都不喜歡吃,那我去買了。”
月見微︰“……”
孤淵止很快便離開了。
屋子裏面只剩下月見微和墨滄瀾兩個人。
龍九去劍閣找人,此事不在固州城中。
“我一直以來,都很讨厭他,明明我與兄長一母同胞,他卻對我與他天差地別,他厭惡我,覺得我争搶了兄長的靈氣,還覺得我是個不祥之人,素來對我很差。”
月見微自顧自地對着躺在床上的墨滄瀾說道︰“我以為,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他了,所謂父子一場,不過是個錯誤罷了。”
“可龍九告訴我,火之精魄和旁的精魄不同,它是個頗為任性的天地精魄。火之精魄可能是血脈傳承,也可能是适合火系道法的人,也可能是心心念念想要得到他的人……而我父親,他從見到我降生,看到我眉心的火紋,便知道我身懷火之精魄。麒麟世家曾出現過擁有火之精魄的前輩,我父親知道,我的一生剛剛開始,便已經結束了。”
火之精魄的繼承者,永生永世只為一件大事而來,那便是在樓蘭域的風沙肆虐之中,鎮守谷底的普渡地獄,裏面的那條龍,倒也只是個順便罷了。
“普渡地獄深處,還潛藏着人類無法估量的怪物,它們被上古大能悉數封印在普渡地獄之中,被火系陣法鎮壓着,也只有擁有火之精魄的人,方能驅動那大陣。”
月見微在千鈞一發之際,得了火之精魄,亦是得到了其中傳承。
他仿佛做了一個夢,夢中天降流火,相貌奇怪卻強大的各種怪物在和身穿甲胄的神兵作戰,最終,流火将怪物封鎖在岩漿之中,讓他們在岩漿底下的百尺深淵受罰,再無離開的可能。
“這是命數。”月見微嘆了口氣,道︰“你可知,前來樓蘭域守陣的那個人,本該是我,只是我父親他不願讓我去。他便與火之精魄做了交易,他自甘淪為下一個守陣人,前往樓蘭域鎮守那些怪物。他生怕火之精魄總是見到我便會反悔,所以在他臨走之前,從不與我親近,也總是對我避而不見。”
“我無論如何都想不到,他竟是這般在乎我。”
“我得了火之精魄的瞬間,便已經釋然了。”
“滄瀾哥哥,你什麽時候能清醒過來啊?”
墨滄瀾昏迷不醒,三日之後,劍閣藺太如帶着白落英、墨宸霄一同趕來。
然而當他們來到的時候,卻只看到月見微呆呆地抱着雙腿,坐在門檻上,眼眶紅腫,整個人都有種失魂落魄的感覺。
“爹爹!”墨宸霄率先跑了過來,站在月見微身前,大聲叫了一句。
月見微這才擡起頭來,視線先是有些無法聚焦,過了一會兒,才回過神來,道︰“蛋蛋,你怎麽也來了?”
墨宸霄擔憂地看着月見微,道︰“師父說,父皇生病了,我放心不下,便來看看,爹爹,父皇怎麽了?你怎麽一個人,坐在這裏啊?”
“父親……他去請丹心陽了。”月見微站起身來,臉色一片灰敗,盯着龍九道︰“滄瀾哥哥出事了。”
“……”
龍九心頭一咯 ,道︰“什麽叫做出事了?他現在情況如何?可否讓我們進去看看?”
月見微搖搖頭,扭頭看了眼後面大門緊閉的屋子,道︰“都別去擾他。”
藺太如蹙眉頭,道︰“究竟發生何事?傳聞都說,陛下突破大尊位,難不成消息不妥?”
“消息倒是沒有不妥。”月見微嘆了口氣,道︰“許多年前,大哥身重萬骨枯之毒,修為盡失,雙目廢疾,不良于行,本以為有了冰之精魄壓制,再加上山之精魄平衡,這種毒雖沒有根除,卻也不會再興風作浪,我卻沒想到,此次強行突破大尊位,竟是造成兩種精魄和體內的靈氣失衡,萬骨枯便開始作祟,以至于……以至于他如今雙腿再無感覺。”
“……”
此話一出,院內一片沉默,竟是無人開口說話。
他們太過震驚,似是無話可說,更像是不知該如何接話。
月見微按了按眉心,頗為惆悵地道︰“他現在不想見任何人,你們也先別去打擾他了。”
藺太如和白落英對視一眼,道︰“陛下的修為,可還尚好?”
月見微點點頭,道︰“好在修為無損,甚至已經到了大尊位。”
藺太如稍微松了口氣,道︰“這倒還好。”
“還有一事。”月見微道︰“他似是陷入魔障了。”
“……”
月見微曾見過入魔之人,似是失去了神志,不停地嘶吼咆哮,渾身上下都散着一股令人恐懼的氣息,過了那段時間再之後,便是徹底淪為一個瘋子。
墨滄瀾的反應雖不至于此,卻也讓月見微心有餘悸。
一雙紫眸裏面是濃得化不開的憎惡和仇恨,墨滄瀾按着自己沒有知覺的雙腿,片刻之後,方才擡頭盯着月見微。
月見微有些恐慌,卻仍是道︰“滄瀾哥哥,你別擔心,父親去請丹心陽了,丹心陽你還記得嗎?他是藥宗的宗主,修為和天賦,都比我厲害,我治不好你,他定是能夠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