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節
再者,季雍待他好得很,他有什麽可不高興的。”
息神秀隐約覺得這事很不對,但他腦子不如往日清醒,方才說了這些話,已令他清明漸散,人還在水裏,視線卻飄忽不定,落在了放在一旁的劍上。
這劍名為秋霜,劍法則為轉蓬。
——不忍看秋蓬,飄揚竟何托。他學的是轉蓬劍法,實際別出心裁,少了飄零哀苦,多了秋風肅殺,足稱劍術名家。若深究下去,劍意與季雍的太上忘情有幾分相似,只是相較而言更為決絕。可他看似冷漠,實際心腸甚軟,自然學不來季雍把活生生的人當成物件的做派。
師無我循着他目光,也看見了秋霜劍,又從秋霜劍想起對方贈與他的簪分一葉。
他那時的傷勢算不得重,只是忽然沒了修為,右手手筋斷得粗暴,失了許多血,又在內裏空虛之下走了太多路,傷了底子,三月後也養得差不多了。
救命之恩做不了假,他身無長物,傷好後不好意思貿然告辭,便留下為息神秀做點事,作為報答。
又過了一段時間,他正式辭行,臨別前,對方未說別的,将簪分一葉送了他。
簪分一葉外表堪稱華美,長度又極短,能攏在掌心,仿佛多寶發簪,正合他用。師無我并非尋常人,看出除卻外表,這本也是難得的神兵利器,不敢收下。
可息神秀既做了決定,便不會改變心意,他不得已收了這短劍,再不好意思一去不回頭,在外邊看了一圈,終又回了禪院。
他們斷斷續續來往了六年,因都是孤身一人,逢年過節便總在一道,漸漸成了交心的摯友。
師無我想起往事,又想起現在二人的處境,不覺嘆了口氣。
這一口氣尚未嘆完,他被人扣住後頸,滾燙氣息撲面而來,将他整個圍住。
息神秀全身赤裸,方從水中站起,身上帶着浴後的熱氣。
他的唇卻比身體更為熱燙,師無我臉上被他唇瓣擦過,腦袋瞬時熱得昏沉,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好友整個扯進了水裏。
衣衫被熱水浸透,緊緊裹在身上,顯出輪廓,卻也限制了他的行動。空間狹小,師無我沒有動,一手放在好友後腦,有一下沒一下地安撫.
他的脊背被壓在浴桶邊沿,難免有點疼,然而他嘗過更痛的,這點便算不得什麽了。
水裏做這事更為方便,息神秀忍了許久,本可再忍一會兒,方才見了友人的神情,卻不想再忍了。
情事之後,師無我留他稍作整理,自己換過衣裳,先去睡了。
片刻後,對方熄了燭火,掀起被子一角,鑽了進來,将未着一絲半縷的身體靠了上來。
師無我摟住人,猶豫了一會兒,到底沒有推開。
興許是他們運氣好,曲無弦前段時間找人在山上搭了幾間小屋,暫住下來,一時半會不會離開了。
山路陡折,小徑居多,并不好走,二人一早棄了馬車,步行上山。
息神秀近來沒怎麽下過地,更沒好好穿過衣裳,才走了一會兒,面上已紅起來,連原本冰冷的臉容也融開。
師無我擔心與曲無弦見面時候出亂子,對方察覺了,湊過來親了親他唇角,道:“我沒事。”
他很少說這種空話,也很少說謊,師無我稍松了口氣,拉牢了他微有潮熱的手。
到得地方,他将拜帖與診金放在門邊,道:“師無我請見曲神醫。”
話音方落,門便開了。
師無我很早就聽過曲無弦的名字,卻是頭回見他,不免多注意了些。
這位神醫成名已久,年紀倒不大,三旬左右,與他相仿,也未蓄須。相貌古拙,算不得出衆,許是走過的地方多,膚色微黑,精氣神倒不錯。
只是他身材過于瘦削,衣衫又寬大,雙袖奇長,将兩只手牢牢擋住了,若非知曉他雙手完好,師無我幾要懷疑他兩手是否還在了。
他視線未在對方身上多留,輕聲細語說明了來意。
息神秀站在旁邊沒多開口,除了初時看過曲無弦一眼,問過一句好,只專心瞧着友人。
曲無弦沒露出惡意,卻也沒什麽好意,冷冷淡淡,聽後只道:“我才搬家,事正多着,你來幫把手。剩下的明日說。”
師無我道:“夜長夢多,我怕——”
曲無弦卻道:“都這麽久了,再拖會兒又如何?反正死不了人。”
23、
向他求醫的人要交付百兩黃金,息神秀空有寶兵,生活卻清貧。師無我不缺錢財,但沒到富有的程度,再有下次,是萬萬付不起的,即便心中急得很,也只得強壓下去,免得惡了這位醫者。
幸而對方也許算不上仁心仁術,眼力卻有,既然如此說了,那息神秀再撐一會兒還是夠的。
許是對師無我的識趣甚是滿意,入夜前,曲無弦單獨為息神秀撫了一曲。
師無我則躺在榻上,想,若曲無弦也幫不了神秀,那時又該怎麽辦?
這間屋子不僅小,還漏風,夜裏天冷,燭火飄搖,與露宿野外不差多少。
師無我卻希望這風再冷一些。
小半個時辰後,息神秀回來了。
師無我轉頭,見着好友的身影,胸膛內心髒怦怦跳動,愈發激烈,連平常算得能言善道的口舌也失了作用。
他借着月光,目光細細描摹過好友面孔,想,神秀現在可還受困情欲?
息神秀的臉微微泛紅,但也許只是夜風的緣故。他雙眸清如冰石,可除了泛上異色的時候,向來都是如此沉靜。
師無我忽然便疑惑了。
直至息神秀在他身邊躺下,他還是沒回過神。
“阿師?”
師無我身體一震。被褥單薄,他明知好友不怕冷,仍不免擔心,将一旁脫下的外衣加蓋上去。
又問:“……曲神醫的琴聲有用嗎?”
息神秀握住他手,反将衣服還了他:“有用,我好些了。”
師無我聽得出他語氣的細微差別,知曉他此時的确心平氣和,還未來得及說什麽,身邊人翻身抱住他。
“神秀?”
息神秀沒有開口,被下悄悄摸到了他的手,伸出食指,與他的相勾。
他身上沒那麽熱了,師無我反而覺得比原先更燙。屋裏昏暗,他看不見對方神情,但那氣息卻很寧和,親吻也比往常更溫柔。
師無我忙道:“你不是說——”
息神秀道:“那又如何?”
師無我不想他會說這話,道:“之前我不好說,但你既已不受情欲所擾,我們便不該再做這事。”
息神秀卻道:“為何?”
師無我道:“這不是朋友間該做的事。”
屋裏安靜下來,等了會兒,息神秀道:“那便不做朋友。”
師無我一時竟沒反應過來,他的不做朋友,到底是情誼兩斷,還是……
他強抑下心中激蕩,道:“……什麽?”
息神秀道:“我若只與你一道,又是真心待你,便算不得淫吧?”
師無我最怕他說這句,道:“你相處過的人太少,朋友與情人有差,不是一句話的事,你不懂其中的分別。”
息神秀道:“你又相處過多少人?能辨出其中的分別?”又道,“你只說我,卻沒說自己,可見心裏早想過和我一起了。”
這麽一說,師無我也醒覺過來,他這段時間心思都在對方身上,哪有空閑想自己?
他沉默下來,息神秀卻笑了一聲。他原就不是個愛笑的人,近日深受情欲所擾,更笑不出,此時笑過後,卻又來吻他。
師無我不願與他起争執,沒有阻止。
息神秀親了會兒便停下了,抱着他沒松手,道:“若當初出事的是周絮,你幫不幫?”
師無我發窘:“她是滄浪主人的未婚妻,我摻和什麽?”
息神秀又道:“換作別的朋友,你幫嗎?”
師無我道:“我雖有許多朋友,但這些人中,最挂心的是你。”
息神秀道:“我卻只有你一個朋友,也只要你一個。”
師無我心裏咯噔一聲,不敢想他深意。
正當此時,對方又喚他:“阿師。”聲音暗啞。
師無我知他是情欲起來了,終于抱了回去。
這次息神秀得了曲無弦診治,既是有效的,理當不會似往常那般沉淪欲海,卻不知為何,反比之前難滿足。
幾次後師無我有些受不住,對方便自己在上方動作。
身體是愉悅的,師無我心裏卻沒有底,屋內昏沉,他目力有限,卻在某個間隙,與對方雙眼對上。
那雙眼微微眯起,不複平常的冷漠,但光彩卻是清亮的。
師無我忽然意識到,對方此時是完全清醒的。
二人下邊緊密結合在一起,那處甚至可說是纏綿地裹着他,他卻由着這雙眼,想起另一雙冷如寒潭的眼,身體不可控制地發冷。
息神秀察覺他的異處,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