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節
将他壓得更緊,在他耳邊問:“你怕什麽?”
師無我動彈不得,只得搖頭。
息神秀仍不放過他:“我讓你想起了誰?”
師無我腦中一瞬間空白,也不知如何掙脫了對方壓制,伸手拔出簪分一葉,反手朝自己胸膛刺下。
24、
這番舉動令息神秀大驚,幸而反應夠快,劈手奪下短劍,捏着師無我下巴,擡起他頭:“阿師!”
師無我感知到痛楚,清醒過來:“……我沒事。”
息神秀不敢再逼他,草草收場,稍作清理後,二人肩挨着肩,再沒做什麽,各自睡去了。
實際曲無弦的琴曲的确能起作用,但要免除後患,要花費一段時日。
師無我只怕他治不了,至于時間長短根本不在意。
因上回談話,他想與息神秀暫時冷一會兒,待好友情形穩定下後,自己先下了山。
這兩月他們一直在一起,縱是最疏遠的時候,對方也在觸手可及處。師無我原本不是怕冷清的人,下山時候卻精神恍惚,回過神已走出很遠。
直至入夜躺在床上,他依舊有些渾噩,好不容易睡着了,竟又夢見了從前的事。
醒時天仍未明,他站在窗邊,沾了一身露水,一會兒想到的是息神秀,一會兒又想見八年前的自己,兩個人有時合在一道,有時又一點不像。
師無我也不知自己為何總能從息神秀身上瞧見自己的影子,也正因此,他不舍得讓對方吃一點苦——他已經知道那種滋味,如何能讓好友也嘗一遭?
可這回息神秀脫了情欲束縛,便又不像他了,二人仿佛倒了個個,又是他該做決定的時候。
師無我無法否認,息神秀的确很好,自己心中也并非沒有過念頭。只是朋友好做,情人難為,他寧可與對方一輩子安安穩穩做一對知己好友,也不想哪天情海翻覆,連最後一點情誼也消了。
分別短短三日,他已飽受煎熬。
前陣子與息神秀的肌膚相親,雖非出自他本意,實際已叫他習慣這種親昵。如今只剩他一個,夜裏擁着薄衾,他周身清寒,冷得發抖,只得團起身來。
他想起翠微山的深處,雲上宮依山而建,鋪有三千玉階,他看了二十多年,從未想過要走下去。
季雍關門弟子季合真,天資橫溢,劍法絕倫,遠勝同侪,滿身光華。
常人使劍,需得用眼去看,他卻是聽。
他聽覺生來靈敏,可以聽見極微的聲響,更能辨出劍勢中的細小不同,所有的劍招在他眼中,都被剝去外衣,直指本源。
然而自二十歲起,與師父對招時,他只用眼去看,原就不是季雍對手,這一來更是毫無還手之力。
季雍何等人物,如何會不知內情,卻未說什麽。
季合真平生只有一樁虧心事,便是對師父生出了畸戀,平常懾于對方威儀,唯有對招時能光明正大多看幾眼。
他想過自己的心思總會被揭露,卻不想有一日,對方忽道:“……若要看,光明正大看便是,何必偷偷摸摸?”
季合真跪在他腳下,額頭貼地,不敢去想師父是否猜透了一切。
戰戰兢兢了一段時日,卻發現師父待他一如往常,當真未懲戒他。
如此便是默許。
季合真被情愛蒙蔽了雙眼,沒有深想,沉浸在這意外的喜悅中,時間愈久,妄念愈多,某日站在師父身邊時,竟牽住了對方的手。
季雍皺眉,扭頭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也未掙開。
季合真歡欣難抑,只覺多年惴惴一朝散盡,世上再無有比他更幸運的人。
他年紀尚輕,自然想與心上人親近,猶豫了兩日,趁師父不注意,靠上去親了一口。
對方積威甚重,他到底有所顧忌,着意只親了臉頰。
季雍仍只是看了他一眼。
季合真得寸進尺,吻上肖想許久的唇。
對方擡手又放下,終是放任了他。
雲上宮非是道門,因功法原因,也讀道書,季合真為宮中翹楚,讀的自然更多。
其中偶爾夾了幾本房中術,他從前不會着意去看,此次想起師父冰冷面容,忍不住仔細翻看過一遍。
看得越多,心中越熱。
情欲是人之本性,他也有,原本以為季雍那樣人,是不會許他的,怎料無論他做什麽,對方從無拒絕。
又七天,他終于忍不住亵渎了師父。
季雍功力通玄,年紀已然不小,但望之不過三十許人,肌膚光潔,身體不見一點瑕疵,當真似一尊玉人。
季合真情熱異常,恨不得将他整個吞進腹中。
對方被弄疼了,也不過悶哼一聲,任他施為,他平常冷得不像真人,床上竟也一動不動,沒有一點活氣。
季合真抱他在懷,無論做什麽,都得不來一點回應,漸漸焦躁起來,疊聲喚着師父。
因遲遲沒有回應,他擡頭看去,正好看見對方睜着的眼。
這雙眼眸色淺淡,略帶灰色,仿佛冬天落了雪的屋檐,靜谧得有些過分。
——與平常所見一般無二。
季合真如被冰水當頭澆下,情欲瞬時消褪殆盡,抓了件衣裳披上,問出了那個一直不敢問的問題。
“師父對我可有愛意?”
季雍紋絲不動的神情,因這話終于有了一絲波動,他坐起身道:“你是我最滿意的弟子。”
前陣子的喜悅,這時忽然變作了高不見頂的大山,将季合真壓得動彈不得。
他仍不死心:“僅此而已?”
季雍眉頭微蹙,似奇怪他為何問出這種話。
季合真幾乎要笑出來:“既然不愛,為何許我做這些?”
季雍恢複了慣常的樣子,道:“你前陣子分心太過,對劍法修行不利。只是不想你近來仍毫無長進,心思全在別的上,”他眼神又冷了幾分,略有不滿,“為師對你很失望。”
季合真大笑,直至笑出了淚。
許久笑聲才歇,他面無表情道:“弟子對您也很失望。”
25、
說完這句,再未多留。
待獨坐在房中時,季合真以手掩面,忍不住落下淚來。
他一廂情願了那麽久,渾不知對方拿什麽樣眼光看他,也沒仔細分辨對方待他是何種感情。
此時回想,其中也有自己掩耳盜鈴的原因。然而假的終究是假的,揭開了外皮,其下的真相竟是醜陋不堪。
他徹夜未眠,第二日照常取了佩劍,出門練劍。
怎料季雍站在外頭,道:“步天歌乃我雲上宮秘傳,昨夜季合真潛入我房中盜取,被我察覺。按例應面壁二十年,以示懲戒,然而他未得手,改為兩年即可。”
他身後跟着兩個弟子,聽了這話面面相觑,然而見宮主不曾改主意,只得上來一人一邊,拿住季合真臂膀,壓他往後山去。
雲上宮中,除了季雍,季合真不曾怕過任何人,此時站在原處沒有動,道:“師父這是何意?”
步天歌的确是宮中秘傳,然而以他身份,若開口讨要,對方想來會直接給他,何需盜取這種手段?再者昨夜發生了什麽二人都清楚,季雍如此說,分明是随意找了個借口處置他。
季雍與那兩個弟子道:“對外便說是走火入魔,需得靜養,給他留點臉面。”
季合真怒極反笑:“您做鎖骨菩薩的時候不曾說什麽,現在才來處置我,不嫌太遲了嗎?”
兩弟子聽出內有隐情,卻不敢多看多想,季雍見了,揮袖封了徒弟xue道,道:“帶下去。”
季合真身體動不了,臨走前瞥了季雍一眼,面上露出個冷諷的笑來,原本便過于鋒銳的眉眼一瞬如出鞘劍。
季雍不覺得如何,那兩個弟子對上這笑,仿佛被一劍當頭劈下,吓軟了手腳,趕忙移開眼。
季合真不在意師父給他定下什麽罪名,面壁思過更算不得什麽,後山廖無人煙,他一人待着倒也清淨。
第三日季雍卻來了,見他坐在地上,便皺了眉,道:“這幾日沒練劍嗎?”
季合真想過他會說什麽,萬萬不曾想會是這句話,難得愣住。
季雍從袖中摸出一卷書,扔在他面前:“這是步天歌,好生修習。”
季合真道:“這算什麽?前腳說我偷盜秘籍,後腳又把秘籍給了我,別人不知,你卻知道我根本沒做什麽,對這秘籍也沒興趣。”
季雍這時竟嘆了口氣,道:“徒兒是在怪我嗎?”
季合真一語不發。
季雍道:“我也是為你好。此處僻靜無人來,你一人在這兒便不會被打擾,修習劍法事半功倍。”
季合真看他的目光直似看個怪物。
季雍誤解了他意思,道:“思過一事只宮中知道,你莫要害怕損了聲名。”
季合真道:“您讓我來此,只是為了讓我專心修習?”
季雍道:“不好嗎?”
“好得很,”季合真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