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章節
?但随即醒覺若真是如此,季十八必定不是這反應。
周絮進門,見他坐在床上,道:“你受傷了?”
師無我在見她之前,曾有懷疑,此時心平氣和,知曉是自己想偏了。看人當看劍法,周絮心思簡單,甚至比從前的季合真更為純粹。
他問:“你怎找到我的?”
周絮聽他說話中氣尚足,放下心來,笑道:“有宮玉樓在,我怎會尋不見你?”
這個名字叫師無我一霎提起心。
那酒與圓子固然是周絮給他的,究其來源,卻是滄浪主人的手筆。他坐在床上沒動,回以一笑:“你怎會突然尋我?”
周絮難得肅容:“我不知你與息神秀究竟有何淵源,但他的的确确是摩羅王。前陣子你對他身體那般上心,我知道這消息後,放心不下。”
師無我越聽別人這麽說,心中反而越是高興:“天底下我是最熟悉他的人,因而知道他絕不會是傳聞裏那般人,總要親眼見一回。”
周絮卻笑了:“巧了,我也這打算,想去地下城看一看。”
師無我心內咯噔一聲,不知她用意,面上卻恍若平常:“你去做什麽?”
周絮道:“我早想見陸華存,但一直未得機會,此次她既不知什麽原因留在地下城,我自然不會放過——可不是為了你。”
師無我忽問:“陸華存美嗎?”
30、
周絮錯愕,直似頭回認識他。
“你竟問這個?我雖沒見過她,但聽聞美得很。”
師無我道:“這便對了。她容貌美,劍法亦高,江湖中鮮有及得上她的。摩羅教既要搜羅這樣女子,會否放過她?”
周絮低頭想了會兒:“宮玉樓曾與我說,陸華存是個心無旁骛的劍癡,若無引動她心的,絕不會貿然出行。”
“地下城裏,卻正好有個能引她心動的人,”師無我道,“那位不知來歷的神秘劍客,正是我最放心不下的。天底下劍法頂尖的高手無一個是無名之輩,此人既能敗祝東亭,背後會是何等駭人身份?”
周絮莞爾笑道:“你這麽一說,我也心動得很,想趕緊去見識一回。朝聞道夕死可矣,有那神秘劍客,有陸華存,還有你那好友,世上再無這麽好的地方了。”
可宮玉樓絕不會讓她死,師無我深知這點。這二人雖做不成夫妻,但感情向來極好,其中點點滴滴,十幾年下來,是假不了的。
大沙漠白日酷熱,夜裏嚴寒,除商隊外向少行人,不是個好地方。當年摩羅王一手立下教派,卻不知為何将總壇放在這天下少有的苦地,之後耗費偌大苦功,建了一座地下城,夜暖日涼,勉強可以待人。
即便如此,摩羅教與最近的綠洲隔了一段距離,食水仍是大問題,生活遠算不上舒适。
兩頭駱駝停在一片戈壁上,午時剛過,正是最熱的時候,沙粒高燙,落腳都難。
前面一頭駱駝上的人黑袍罩身,半點肌膚不漏,這時忽伸出只手,摘了兜帽,正是周絮。
她長發冠起,眉畫得濃了些,面孔也抹粗糙了,看着不過是個有幾分俊美的普通青年。
“按我得的消息,應當就在這左近。”
師無我也摘了兜帽,與周絮不同,他散下長發,低下頭時,大半張臉孔都看不清,只露出一點下颔,一眼辨不出男女。他心道,這消息是從宮玉樓給的,若是真的,裏頭必定做好了應對準備。
然而他也留了一手,叫季十八先與雲上宮傳消息,回頭再通知祝東亭,祝東亭擔心弟子安危,自然樂意跑一趟。
摩羅王麾下有黑白二枭,白枭主內,黑枭主外,黑枭下又有無數散子,周絮捉了個領任務出來的,換了他衣裳,來到此處。
師無我左手不便,容易露陷,只得配合着扮成被擄來的女子。
二人等了會兒,自有同樣裝扮的散子前來交接。
周絮出示了信物,指了指後頭的師無我,道:“這個要送到教裏。”
她平日裏除卻練劍,是個極富有生活情趣的人,又有滄浪主人相幫,幾乎什麽都學過一點,也通口技,僞裝男子聲線時惟妙惟肖。
那散子道:“看着病怏怏的,身體怕不太好。”
周絮微怔,不意會遭遇這事,耳邊忽有聲來,正是師無我傳音給她。
她悶聲笑了會兒,道:“這是雲上宮季雍的嫡傳徒孫,正好有事才在外頭,被我遇見。若不是我用了藥,還抓不住她呢。唉,就是藥效太強,到現在還沒恢複過來。”
那散子有些遲疑:“雲上宮主的徒孫……不太好吧。”
周絮道:“我們連陸華存都抓了,還怕這個?”
那散子道:“陸華存是自己來的,我們也不想惹上洗心劍派啊。”
周絮想,當年摩羅王何等人物,怎想三十年下來,摩羅教淪落到這般田地。心中這般想,與他又套了些話,可惜對方所知有限,任她耍盡手段,也沒得多少消息。
摩羅教入口正在一片裸岩後,駱駝被人牽走,周絮抱起“行動不便”的師無我,跟在那散子後面。
這下頭空間極大,壁上點了燭火,與地面上的炎熱不同,涼快得很,教衆也不多,三三兩兩,沒什麽聲響。
一路沒人說話,仔細觀察周邊,只覺并無什麽高手。
到得隐蔽處,二人頗默契地與那散子并行,一直佯裝虛弱的師無我擡起左手,按住那散子後頸,對方立時委頓倒地。
待師無我也換上散子衣飾,周絮道:“若不是你抱不動我,我倆便可換一換,事也簡單了。”
她日常為了與人動手方便,才不穿裙,實則也愛美,此次本有機會穿回正經女裝,可惜同伴不行,又給錯過了。
若僅一張臉,師無我還能掩飾,站起必定要被人發現破綻,不得不被她抱了一路,只覺比被息神秀抱着時更為窘迫,此時聽她抱怨,也是無奈。
周絮又道:“等會我倆分頭行事,若發現什麽,便留下暗號,若非萬不得已,千萬別暴露身份。我倒不怕,卻不想一個人來救你,這也忒吃力了。”
師無我告誡她:“我自有法子。這摩羅教如今看來不成氣候,但到底有高人在,你也千萬別掉以輕心。”
周絮不過與他玩笑,自然承了這番好意。
師無我說自己有法子,并非玩笑。二人分開後,他屏息細聽,每每在人來前避開,在這地下城中,如入無人之境。
許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數,他一路行來,未遇險阻,找見一間密室。
腳才踏進去,便有人道:“出去!”
師無我見到人前未有多想,此時聽見他聲,五味雜陳,一齊湧上來。
裏頭那人見他不發聲,以為人走了,過了許久,忽聽見個再熟悉不過的聲音。
“我當真出去了?”
息神秀急奔出來,見那人摘下兜帽,臉色雖不好看,但精神尚可,正要開口,不知想到什麽,生生止住,又轉回了身。
師無我也在看他,發覺對方身上并無外傷,只消瘦許多,神容憔悴,悄悄松了口氣。見他要避開,冷笑道:“你若再敢走,我便當真生氣了。”
31、
息神秀如何舍得走,可又怕極那日之事重演。
那會兒他似躲在身體裏看另一個人行事,眼睜睜見師無我在身下氣息漸微。及至情欲消退,他趕忙察看友人情況,卻發覺對方軀體冰冷,已沒了生息。
息神秀不死心,拿被褥卷了人,去尋曲無弦,一路往懷中人體內輸送內力,但求一線生機。
曲無弦将師無我放在屋裏,與他另覓它處說話,并未去看。
不顧對方心急如焚,他道:“我只治內息,外傷可治不了。”
息神秀聞言,便要帶走師無我,找別人救治。
曲無弦道:“你若将他留在這兒,興許還有救。若帶他走,便連一點機會都沒。”
息神秀道:“你不是說你救不了嗎?”
曲無弦道:“我救不了,卻自有人來救。”
這句話一說,息神秀握上秋霜劍:“你早知道我會來!”
曲無弦往後退了小步:“別!別動手!你可知自己的身世來歷?”
息神秀與老和尚相依為命慣了,對這些并不執着,拔劍道:“我只想阿師安好!你若不能給個準信,我便找別人!”
曲無弦拿他這種人無法,只得道:“莫急莫急!有人救他,至少性命無憂!”
息神秀仍不信他。
曲無弦道:“師無我有些特殊,我們不會真要他命。”
息神秀不在乎師無我背後有什麽隐秘,只聽見不會要命,崩了許久的心弦才松下來。
曲無弦趁勢道:“可我們能救他一回,下回卻不一定了。”
“有話直說。”
曲無弦道:“當年鐘疏風與摩羅王成了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