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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節

乎第一眼便确認了對方即是當時一劍攔下自己的人。

宮玉樓見他出現,溫聲道:“一會兒還要季宮主出手相助。”

師無我見季雍烏發轉白,想起二十多載師徒情誼,一時喉口幹澀。可身邊的好友牽扯着他心神,令他即刻冷靜下來,道:“你們想對神秀做什麽?”

宮玉樓道:“說來也是段孽緣。當年鐘疏風抛出摩羅王那一對角時,家父也在場,且在諸人中聲望最高,便由他代管這奇物。待我生下時,才發覺我經脈寸斷,活不過一個時辰。大夫提起那角,說是可以研磨成粉入藥。家父走投無人聽了他提議。”

師無我緊緊抓着息神秀的手,冷眼聽他說話。

“後來的事真是奇異極了。我服藥後立時沒了氣,家父發怒,一劍殺了那庸醫,過了一會兒,卻聽見我又有了呼吸,那寸斷的經脈竟續了起來,長成後雖比一般人荏弱,至少性命無憂。”

師無我胸上傷口隐隐作痛,咳了兩聲,方道:“于是你便把主意打到神秀身上?”

宮玉樓眼簾微阖:“二十多年,我已習慣了這副身體,除了不能學武,并沒有什麽不好——我也不需學武。”

師無我這才好奇他真正目的,卻見他扭頭道:“曲大夫,你不過來嗎?”

曲無弦與上回見面時幾無不同,從遠處走來,只緊皺着眉,不似高興的模樣。

宮玉樓拍了一下自己額頭:“險些忘了,我不在意,曲大夫卻是在意的,他最不喜歡別人喊他大夫、神醫。雖不能舉起雙臂,他卻想親手碰一碰琴弦,彈一曲能為人聽見的琴曲。”

曲無弦冷哼了一聲。

師無我道:“你們到底籌劃了多久?”

“說來還要謝你,”宮玉樓道,“六年前,季宮主問我可有修複身體損傷的法子。我一時也想不出,某日忽然想起那對角,也是時運到了,我見着了你手中的簪分一葉。同止水懷月一樣,秋霜劍乃是鐘疏風早年佩劍,繼任宮主後便收藏起來,世人不知這原本是把子母劍,腹中藏了簪花一葉,後送給摩羅王做了定情之用。”

他道:“我觀察了你一段時間,元宵節前,将藥物分為兩份,一份遣人往息神秀住處施下,又把摻了藥的圓子讓周絮帶給你。說是藥,實際是将丹鯉曬幹,敲成粉末,算不得毒物。子年先生的筆記中載有一事,說漢帝曾以香金為鈎,紉絲為輪,丹鯉為餌,釣上一條白蛟,肉紫骨清,味甚鮮美。蛟龍喜食丹鯉,此乃其本性,我便以此誘出那幾分蛟龍血脈。息神秀既将簪分一葉贈你,說明你倆關系不同尋常,有你在他身旁,想來發生什麽,你也不會吝于幫一把。”

師無我越聽胸中越冷,偏偏息神秀情形愈發糟糕,眼中清明散盡,整張臉孔覆滿黑鱗,見之生悸,脊骨在肌膚下蠕動,似有什麽東西要掙出。

宮玉樓也見了,轉頭與季雍道:“宮主滿意嗎?你生來三焦殘缺,截留不住元氣,止步于玉液還丹,只得将希望寄托在季合真身上。可這弟子全然不顧你好意,叛門而出,今日這數年的帳也好算一算了。”

季雍道:“不滿意。”

師無我正握着息神秀的手,此時這雙手上也浮起細麟,他焦急又沒辦法,本已止了血的傷口又撕裂,卻來不及顧及,勉強撐着石壁站起,将人擋在身後。

季雍三焦殘缺,這輩子都達不到合真之境,這算不得秘密,也因此當年才如此看重季合真。此時聽宮玉樓說起,師無我又覺得古怪極了。

宮玉樓道:“季宮主想如何處置這叛師弟子?”

季雍道:“并非叛師,他一直是我關門弟子。”

宮玉樓許是習慣了他做派,愣過後只是笑了一笑:“季宮主真是寬容。”

又問陸華存:“陸姑娘如何?”

陸華存雪衣單薄,秀眉微揚:“我此來只是為見季宮主與季合真,夙願得償,自然十分滿意。”

師無我對她性情有了解,對這回答不意外。到底傷勢不輕,他低頭吐了兩口血,方問宮玉樓:“你做這些事……周絮知道嗎?”

宮玉樓溫聲道:“怎好讓她知道?我早與白枭商議好,想法困住了她,你等不來她的。她吃慣了我手藝,事後我将蛟龍肉給她,她也不會多想。”

師無我驚極了:“你竟是為了她!”

宮玉樓道:“當年她說這輩子都會護我,但我能為她做的事到底不多,既有蛟龍這等好物,自然要送至她面前。”

師無我回頭看了眼息神秀,方道:“你愛她?”

宮玉樓忍不住笑了出來,白紙樣的臉忽然有了點顏色。

“我與周絮自小便在一起,有時覺得她像個護人的姐姐,有時又覺得她像我調皮的幼妹。長大後我二人無話不談,相處自然,這世上除男女之情,原本便有許多美好情感。”

師無我還未開口,忽聽得身後傳來一聲巨吼,震得耳朵發疼,忍不住捂牢了。

宮玉樓臉色大變:“這蛟龍比我想的厲害,諸位恐怕得聯手了!”

師無我聽見吼聲時便猜到必定是息神秀完全化了蛟,正想轉頭去看,額上貼上根冰涼手指,竟是季雍不知何時到了身前。

“師——”

季雍道:“你且睡一覺。”

37、

師無我這一覺睡得太長,醒時手腳無力,方起身又倒了回去。

季十八守在他床邊,忙道:“別急!你別急啊!”

師無我見了他,又看了房間擺設,認出這正是自己當年在雲上宮的住處。雲上宮與地下城千裏之遙,無論發生了什麽,想來也已塵埃落定。

“神秀呢?”

季十八瞪大了眼:“你問那蛟龍?”

師無我聽他說了蛟龍二字,心中已是一沉,只披了件衣裳便下了地,問:“師父在哪!”

季十八道:“師父正閉關呢。”

師無我怕閉關不過是托辭,蹙了眉。

季十八見了,道:“師祖這回是真閉關。那蛟龍好生厲害,聽說起先只師祖、陸華存還有周絮三人,勉強拖住了他。後來祝掌門與周前輩也來了,合了五人之力,戰了整一日,才将之制服。這一戰後,地下城損毀近半,想來再待不了人,摩羅教最後一點根基也沒了。”

師無我稍松了口氣,又問:“你方才說周絮?”

季十八道:“就是這位周姑娘,制服蛟龍後還與師祖戰了一場,師祖雖勝了,卻也傷了元氣,才不得不閉關調養。”

師無我奇怪:“她怎會與師父動手?”

季十八嘆氣:“師父要殺宮玉樓,她卻要保他一命。”

師無我驚過後,卻又覺得理所當然。宮玉樓一心為周絮着想,周絮也是同樣,與宮玉樓手段是否卑劣并無關系。

然而他心中最關心的仍是好友安危,道:“神秀被關在哪兒?”

季十八又嘆氣:“師祖說,按您意思,原本是要養在水缸裏,奈何找不見那麽大的缸,只好放在外邊的水池裏。池子雖然不大,勉強也夠了。”

他說到一半,師無我已無心再聽。

雲上宮的二十年,他對這裏的一草一木無比熟悉,鞋也未穿,急奔出去,一路遇見雲上宮弟子,見了他模樣,盡皆瞠目結舌,忙低頭不敢多看。

那池最寬處也不過十丈,種了一池蓮花,此時已開了小半。池水清瑩,他一眼看不見什麽,喊道:“神秀!”

這日風和氣暖,池水忽起波瀾,有細長條的黑影自水面下滑過,蓮花簌簌作響,搖曳生姿。

師無我聽見個聲音自水下傳來,雖悶悶的,仍極熟悉。

“……阿師別看我。”

師無我吊起眉:“那時你就叫我別看,怎麽現在又是這套說辭?”

他極少對人發脾氣,息神秀忙道:“我是能回複人形的,但你若看了,來日便總會想見我這時候的模樣。”

師無我在池邊坐下,腳自然垂落,撕下一截袖子,綁住自己眼睛:“我蒙了眼睛,看不見的,你別擔心。”

不能視物,他耳朵仍好用,聽見什麽破水而出,停在身前。

他沒穿鞋,跑了這些路,到底擦傷了,有清水澆下,幫他洗去了腳上埃土。

水是冷的,師無我不免瑟縮了下,發覺腳底又觸上一冰涼涼的物事。那物事竟似活的,蹭着腳底,堅硬的鱗片有時刮擦到傷處,略有刺痛。

他笑起來:“多久沒見,你竟學會撒嬌了?”

對方伸舌舔他。許是因為是蛟形,那舌又細又長,頭上有分叉,掃過肌膚時,涼涼的怪舒服。

師無我眯起眼,不再費心聽周邊動靜,問:“那日後來發生什麽了?”

息神秀又舔了一會兒,才道:“我變做蛟形後,被怒火沖昏了頭,沒了理智,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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