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不落醒來
月光灑灑,玉棺內的男人,慢慢的睜開了眼。眼神有些朦胧,卻又覺得是清醒的,在這鴉雀無聲的期間,他慢慢的揚起身子。視線開始驚訝了,他看着離穹,嘴巴張了又合,而後又看到了楊子聖,眼神縮了縮,眉頭又皺了起來。最後,他看到了一名跟他長相驚人相似的小少年,小少年站在圖騰裏,也用緊張又好奇的眼神,看着自己。
“我……”才一開口,發現自己喉嚨裏的血腥味很濃。
“不落。”是離穹先回過了神,“你醒了,你終于醒了。”他上前,激動的抱住離不落。
“聖主。”離不落想推開他,發現自己的手竟然力道很小。“這是怎麽回事?還有他……”指的是李墨染。
“我用血祭把你喚醒了。”離穹解釋。
“血祭?”
離穹沒有再說多,而是扶着離不落下來,但離不落十二年沒有動,就算身體還是健康的,四肢也因為多年沒有活動過,而使不上力道。
離穹趕忙抱住他:“先去你房間,其他的事情慢慢跟你解釋。”
“嗯。”
離穹抱着離不落經過楊子聖的時候,離不落突然對他笑了:“子聖,還能見到你真好。”
如同楊子聖那天對李墨染說過的話:還能見到你真好。
就這一句,楊子聖的眼眶紅了。他哽咽着聲音,又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李墨染上前,拍了拍楊子聖的肩膀:“淡定。”
楊子聖沉着臉點點頭。
離穹抱着離不落走出禁地的時候,一路上看到此情此景的侍者,無不驚慌的低下頭。如果剛才他們沒有看錯,聖主懷中抱着的可是前任聖子,但是前任聖子不是已經死了嗎?
侍者們不敢想。
離穹習慣性的抱着離不落來到他以前的房間,卻突然想起這裏已經住進了人,擺滿了屬于另一個人的東西,還站着很多伺候那個人的下人。
一時之間,離穹倒不知如何開口了。
離不落也是意外,這裏是他曾經的房間,現在好像是屬于別人的了,難道是新一任的聖子?
“先把離……他放到床上吧,我可以搬到其他地方。”李墨染及時開口。他習慣性的叫這個人離不落,當然是在這人還沒醒來的時候,現在人已經醒來了,當着親生父親的面,就算李墨染再灑脫不羁,也叫不出對方的名字。
離穹點點頭。
“你們都下去,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能進來。”李墨染随即又開口。
“諾。”以未子塵為首的召國侍衛、婢女們全都退下。
離不落看着這一幕,有滿心的疑惑,卻不急着問。
直到房間裏,只剩他們四人。楊子聖不敢看,離穹很緊張,唯有李墨染光明正大的看着離不落,甚至他坐到離不落的床前。
離不落挑眉,看着小少年的長相,年齡,他很好奇。而且聖殿變了,跟十二年前的不同,離穹和楊子聖也變了,離不落不用猜,也知道是因為眼前的小少年。
兩張一樣的臉,一張成熟、一張稚嫩,他們看着彼此。
噗嗤……李墨染笑出聲:“你倒是猜猜,為什麽我跟你長得一樣。”傳說中的離不落,冰清玉潔、如同傲然的雪蓮。
但并非因為離不落的氣質,是因為他的長相。
這張臉嚴肅認真的時候,看着高傲又冷漠。然微微一笑,卻能傾城。
這個小少年,讓他覺得很熟悉,不是因為他長得像自己,這只是其一,還有一種是他感覺。他記得在醒來之前,有人在叫什麽,不是楊子聖,也不是離穹。他記不得那個人的聲音了,但是他記得那種感覺,牽引着自己的羁絆,而這種感覺,就像眼前的少年給他的感覺一樣。
“我可以告訴你,我今年十一歲,我來自召國。”李墨染又道。
聰明如離不落,縱使沉睡了十二年,但十一歲又來自召國的小少年,還跟自己長得如此相似,他便馬上明白了。
離不落伸出手,撫上李墨染的臉:“原來是你啊,我的孩子。”
李墨染一震,然後別扭的轉過頭。剛剛還驕傲自信的小少年,臉紅了。
離不落輕笑出聲:“此刻你出現在這裏,那麽是不是這段時間,發生了很多我不知道的事情。”他從李墨染的臉,撫上李墨染的頭,“你……過的好嗎?”
原來是他的孩子啊。
一夜春宵,卻換來了這樣的一名小少年。看他氣質、看他談吐,該是人上之人。
李墨染從來沒有想過,跟自己的親生父親在一起,會是什麽樣的感覺?
上輩子跟李修,雖然安國公府對他好,他卻沒有被父親寵着愛着的感覺,這輩子是他活的第二世,再出生到安國公府,自然不會奢望這種感情。可是現在,他突然覺得很難受,眼眶紅了。原來這就是父親,就算他們不認識,就算他們第一次見面,真正的父親,會溫柔的撫摸着孩子的臉,會親切的說,我的孩子。
離不落的手撫在自己的臉上,那麽溫柔。這種溫柔跟趙元崇給的溫柔不同。離不落的溫柔,是寵溺的,疼愛的,歡喜的,高興的。
而趙元崇給的溫柔,是行動的,心跳的,沉淪的,愉悅的。
離不落的手撫在自己的頭上,能讓自己覺得這麽安心。這種安心是用父親的身份才能給的,是生命的傳承,血緣的羁絆。
“怎麽哭了?你在召國過的不好嗎?”
哭了?
李墨染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臉。他……哭了嗎?上輩子在生死間受盡折磨,他都沒有哭。被趙元賢如此利用,他都沒有哭。
但現在僅僅是因為這個男人說:原來是你啊,我的孩子。
他就哭了嗎?
李墨染的驕傲,離穹和楊子聖都知道。他的驕傲不是來自召國安國公府,而是來自他自己的能力和才華。
這樣一名看似成熟,笑談天下的小少年,竟然哭了。
“我,我過的很好。”李墨染搖頭,“我只是……太想你了。”從上輩子到這輩子,除了趙元崇之外,他最想知道的,就是自己的身世。
所以在得知離不落這個人的存在後,他不顧一切的來到央國。就算他知道當時的離穹對他不懷好意,他仍然要留在這裏,只要有辦法就醒離不落,哪怕自己會相當危險,他也不怕。
這是父子的天性。
小少年的嗓音,很沙啞。他在努力的壓抑着,但是如果感覺和心情,可以壓抑的話,那麽就沒有所謂的情不自禁了。
離不落把李墨染抱進懷裏:“對不起,我一直不知道你。”如果知道他的存在,他也許不會選擇結束自己的生命。
如果知道他的存在,楊子聖和離穹,也會拼進一切,去尋找這個孩子,然後給他這個世間,最好最好的一切。
李墨染沒有說話,他只是安心的靠在離不落的懷裏。父親單薄的胸膛,父親并不有力的雙手,一切的一切,是那麽真實。
“跟我說說這幾年的事情吧。”
等彼此的情緒都穩定了下來,離不落才道。
開口的是離穹,把如今央國的形勢,簡明的說了一遍。
朝廷已經易主,他們已經什麽都不用畏懼,而離不落,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了。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啊。”離不落笑了,笑中含淚。終于,他看向了楊子聖。兩人的眼神那麽眷戀,兩人的感情不需要言明。
這段感情,他們付出了太多太多。
離穹和李墨染,不知什麽時候退出了房間。
楊子聖不敢上前一步,他好怕這是個夢,可是,就算是夢,他也要抱這個人一次,緊緊的抱住他。
溫暖的體溫,有力的心跳,近在咫尺的臉,一伸手,都能觸及到。
“不落。”楊子聖開了口,低沉渾厚的嗓音,暗啞的痛苦,讓離不落的心很疼很疼。
“嗯。”他只應了一聲,就忍不住回抱住了他,親吻了他,這是在此之前,他從來不敢回應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