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君臣信任
雍王的話,今在禦書房的兩人,都沉默了。
有些話說的簡單,但做起來,卻是不知道了。
雍王站起來,交出手中的兵權:“這是微臣封地十三萬兵馬的兵符。”
趙元崇看着兵符,這是他此刻最想要的東西,可是,如此面對雍王,他卻沒有拿的勇氣。不知是雍王表現的太坦蕩,還是現在的情況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雍王回答,他意料之中,但交出兵符,他以為會有諸多借口。
看着帝皇的沉默和猶豫,雍王把兵符放在禦桌上道:“陛下,微臣還有事情,請允許微臣告退。”
“嗯。”
趙元崇點頭,但看着雍王的視線,非常的複雜。
這兵符交的太容易了。所有的一切,明明很順利,可是心底,總是懸着什麽。
雍王走出禦書房,深深的嘆了一口氣。他擡頭,看着碧藍的天,京城的天和他封地的天,明明是同一個,但每回來了之後,這裏卻是更加的沉重,更加的壓抑,更加的讓他……心口發疼。
“王爺。”在宮門口等他的,是他從小到大的貼身侍衛,名叫付森。也是一名武将,每次雍王去打仗的時候,他總在雍王的身邊當副手。“皇上沒為難您吧?”
看王爺有些失魂落魄的樣子,付森很擔心。
雍王搖搖頭:“皇上……很好,真的很好。”
“王爺?”
“召國的江山交到了他的手中,一定會有空前絕無的繁榮和昌盛。老四生了一個好兒子。”雍王道。
他口中的老四,是文孝帝,文孝帝是先皇四子。
“一路上,召國的百姓都在誇皇上,皇上的确是個好皇上。”付森道當然,在他心裏,只有他家王爺才是最好的。
“十三歲就平宇文霆造反,十六歲頒布了皇商計劃,他的确聰明。”雍王評價,“只是野心也夠大。”
“王爺的意思是?”付森不解,為何王爺在評價帝皇野心大的時候,還帶着笑容,且笑的如此痛快。
“他想撤蕃,想一統天下。”雍王也不隐瞞,這是自己最信任的下屬,如問自己的手足兄弟。
“什麽,他撤蕃?”付森想的卻是這個。“衆藩王會同意嗎?王爺您?”
“本王已經把封地的兵符交給他了,但他似乎很懷疑本王的誠心。”雍王想起帝皇剛才的表情,有些哭笑不得。
這是付森第一次看到一向穩重嚴肅的王爺,露出這樣的表情,似乎很欣慰,似乎很高興。王爺……很喜歡皇上。但是:“王爺把兵符給了皇上?王爺同意撤蕃?”
“就算兵符給了他,本王一手訓練的親兵,又豈是他能夠控制的?”雍王自傲道。
也是,雍王征戰沙場時,那十三萬兵馬都是跟他生死與共過的,就算沒有兵符,他們也只聽雍王的。
“那王爺此舉,又是何意?”付森就不明白了。
“給咱們的帝皇一個心安。”雍王回答,“不過,本王的做法,也僅僅是代表本王,碌王和平王就不得知了。”
“那兩位向來野心很大。”付森客觀道。
“說起那兩位,我那恭王兄才是真的憋屈。”雍王大笑幾聲,不再繼續這個話題。
恭王是先皇長子,才華自然是好,他的母妃又是先皇最寵愛的妃子,當年太子位置的競争者,就是他和恭王。
只是沒有想到,先皇鐘意的竟然是皇四子。一個沒有背景,沒有實權的王子。但是沒有關系,先皇為他鋪路,把端磊、沈令言、老國公全給了他。
再把他過繼給林皇後。
這無比的寵愛,一時之間整個朝廷都震蕩了。
可先皇手段剛硬,朝廷震蕩又怎樣?誰敢在先皇面前說個反字?
最奇怪的是,恭王沒有冊封太子也就算了,竟然連封地也沒有。聰明如雍王,當然也猜想出其中有些事情肯定被隐瞞了,只是怎麽也沒有查出來,後來他也就失去了興趣。
一統天下嗎?
想起年輕的帝皇信譽旦旦的語氣,和堅定的眼神,雍王知道,這不是空口白話。真是厲害,這般年紀,有如此勇氣。
雍王嘴角勾起一抹笑,這才是他趙家的子孫。這才是先皇的孫子。一統天下的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個人是趙家人就行。
雍王平靜了這麽多年的心,終于開始沸騰了,連血液也開始起舞了。
帝皇雖然年輕,但有其抱負,有前面的樁樁事跡,不免讓人有些期待。
禦書房。
“來人,傳端相和沈相。”
在雍王離開禦書房不久,趙元崇拿不定雍王交出兵符的意思,就叫了端磊和沈令言來禦書房商量事情。
“微臣端磊(沈令言)參見皇上。”
“兩位相爺請起。”趙元崇對他們因為信任而尊敬,“朕傳兩位相爺來禦書房,有事情相商,你們看這是什麽?”
趙元崇揚了揚手中的兵符。
“這是?”端磊眯起眼,兵符上刻着雍王的雍的字,端磊又想起雍王已經到了京城,于是他雙眼一凝,“這是雍王的兵符?”
“不錯。”趙元崇點頭。
“敢問皇上,這是從何得來?”沈令言忙問。
兵符之于将軍,就像玉玺之于帝皇,如今雍王的兵符怎麽會在帝皇的手中?
“朕告訴雍王,朕是趙家的子孫,朕要一統天下,朕兵力不夠。”趙元崇回答。
端磊和沈令言面面相視,這種話,也只有皇上敢說。雍王是誰?先皇時期的第一猛将,就算是已逝的林老将軍和如今的老國公,在用兵上也要敬他三分。
林老将軍威名遠播,老國公作為李家的子孫,自然也不用說,但是他們的經歷比當年的雍王豐富,而當年年少的雍王,在缺少經歷和閱歷的情況下,卻依然用兵如神,雖不如央國的戰王楊子聖那麽威名遠播,但那是因為召國名将衆多。
可雖如此,在當年的林老将軍和老國公心裏,雍王兩字,在戰場上,還是極有分量的。
而現在,帝皇竟然在雍王面前如此講話,是要逼雍王造反嗎?
端磊和沈令言,偷偷捏了一把冷汗。
“所以,雍王叔就把手中的兵符交給朕了,他說他手中的十三萬兵馬,随時為朕效勞。”
端磊和沈令言再次面面相視,接着沈令言道:“皇上,雍王手中的十三萬兵馬,都是跟着雍王出生入死來的,就算有兵符,也未必會聽皇上的。”
這話說來有些大逆不道。但是沈令言,他信眼前的帝皇,三年的效忠,沈令言對年輕帝皇的性格,大概也有了了解。他不重視繁文缛節,也不重視君臣之別,他重視的是朝綱、百姓。
“所以雍王叔把兵符給朕,是取笑朕嗎?”趙元崇眼神一沉。
“那倒是未必。”端磊道,“如果是這樣,他大可說兵符沒帶在身邊,用不着如此犯險。雍王此人,很令人捉摸不透。”
“所以,朕只能靜觀其變?”趙元崇問。
原本只是試探雍王,現在倒是好,雍王直接丢出兵符,難題卻又回到了自己的身上。
“那倒是未必。”端磊眼睛一轉,一抹狡詐的光芒閃過。
沈令言對端磊太了解,馬上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老師的意思是?”趙元崇好奇。
“不管雍王給皇上的兵符意欲為何,皇上倒是可以利用這兵符來試探碌王和平王。”端磊說出心中的計劃。
趙元崇一聽,頓時所以的煩惱煙消雲散了,之前他一直糾結雍王交出兵符的事情,卻沒想到這一點。果然,姜還是老的辣。
“平王明日到達,碌王後日到達。朕想借這次的機會,直接告訴他們朕的決心,撤蕃是勢在必行的。如果他們不同意……”趙元崇頓了一下。
“如果他們不同意,皇上打算如何?”端磊問。
“那他們的選擇就只有造反。”趙元崇道,“對于造反的人,朕從來不手軟。”看他處理宇文霆造反的時候就知道,一幹人等,能殺都殺。
這句話,其實有些殘忍,但是也不是沒有道理的。
封地本來就是召國的領土,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如果藩王沒有野心,撤蕃又有什麽關系?官位爵位還在,只是封地沒了,兵權沒了。高貴的身份還在,只是把住處從封地搬到了京城而已。
當然,有野心的就不同了。
“做大事者,當不拘小節,皇上英明。”端磊道,年輕的帝皇的确有魄力,可是,“衆藩王若是聯手,恐怕召國的內亂會非常嚴重。”
“就算召國的內亂嚴重,別國還有膽子在十國關系敏感的情況下,打召國的主意嗎?”趙元崇反問,自信滿滿,“諒他們也沒有這個膽子。”
是的,十國的和平即将扯斷,哪個國家先動了心思,那麽這個國家就是十國平分的囊中之物。
“皇上所言甚是,老臣沒有結合當今天下的情況。”這一點,端磊忘了。
“但是……”沈令言道,“藩王手中的兵馬加起來,如果跟朝廷對抗的話,長年累月的戰争,最後苦的還是百姓。”
“這天下間沒有不苦百姓的戰争。”趙元崇回答,“取舍之間必須要有所犧牲的話,就必須果斷的選擇。”
趙元崇做事情,一向目标明确。
“而且,朕會盡可能的減少對百姓的傷害。同事提高藩王的利益,平衡他們的心理。”
“皇上不打算把他們傳來京城?”端磊意外。如此,那撤蕃是?
“不,比如雍王叔用兵如神,鎮守在封地的确适合。”
“皇上的意思是,藩王的封底要撤,親王的爵位要留,然其位其職,就看他的用處?”沈令言問。
一語擊中。
“不錯,朕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趙元崇回答。他最大的優點,就是這個,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當初用張甬承也是如此。
而今敢用藩王,就是不知,年輕的皇帝,何來這樣的勇氣。
不過,這句話聽起來,真是蕩氣回腸。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明君如此,賢臣何求?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端磊和沈令言,異口同聲道。
“老師和沈相,是這滿朝文武中,朕除了之玉之外,最信任的人。今後不管朕的路走的有多遠,若是錯了,還請老師和沈相,一定要忠言進谏。”
“喏。”
親賢臣,遠小人,自古忠言都逆耳,但不知召國的聖武帝,将來會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