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到達裴州
大船,漸行漸遠。那囚禁了和國太子八年的島嶼,終于成了一個面、一個點,最後消失在衆人的視線裏。
何遷風抱着骨灰,一直坐在甲板上,就算那個島嶼看不見了,他的視線還是沒有移開。那裏囚禁了他八年,失去了他一生中的第一個朋友,也許是唯一的一個朋友。他的友情、愛情,都埋葬在了那裏。
他的人生,還剩下什麽?
這殘廢的身體,還是和國太子……不,消失了八年的太子,早就不是太子了,和國皇子的身份嗎?
林起君死了,心中滋生了八年的仇恨,不知道何去何從?消失了?這不可能,淪落到今天的地步,他做事從來無愧于心,所以,這不該是他的結果。但是他又能怎樣?心已經死了,卻沒有尋死的勇氣,活着比死了更痛苦,卻又不想死。
是的,何遷風沒有求死的勇氣,明明生無可戀了。人的內心,有時候就是這麽矛盾。
“如果找不到活着的希望,那就為了自己的興趣去活着,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人一生中,總有自己的想法。”李墨染來到何遷風的身邊。
何遷風想了想,寫到:“王爺知道,生不如死,卻又不想死的感覺嗎?”
生不如死,卻又不想死的感覺?
李墨染倒是沒嘗試過,但是:“太子可知道有些人想活着,卻又偏偏活不了的感覺嘛?”上輩子,他多麽希望自己能好好的活着,再多陪趙元崇幾年,可是他的生命還是走到了盡頭。
每次想起那個時候,就算現在重生了十五年,他都能心如刀割。那個時候的趙元崇,痛苦的模樣,他永遠都不會忘記。
何遷風聽着李墨染的話,他總覺得這個少年跟一般的少年不同。不是他的尊貴身份,而是明明那麽年輕,說出來的話,卻是像經歷過歲月的流逝。
對上何遷風的視線,李墨染只是微笑:“活着很好,不是嗎?”
活着很好?
何遷風閉上眼,深深的呼吸了一下空氣,新鮮的空氣鑽進身體裏的感覺,真是棒極了。在囚牢裏的八年,他呼吸的空氣都是臭的,是腐爛的。
突然,何遷風睜開眼:“是的,活着很好。”如果死了,還能感受呼吸空氣的感覺嗎?
李墨染的笑容濃了。
趙元崇站在一邊,靠着牆壁,聽着他們的談話。他有一種錯覺,眼前的之玉,像是交錯了時光般,他變得有些不認識。明明是那麽熟悉,卻又有些不認識,這感覺,當真無法形容。
有些人想活着,卻又偏偏活不了的感覺。
趙元崇聽着李墨染的這句話,覺得他的之玉似乎經歷過這種事情。但是回想他們認識之後的十一年,趙元崇找不出這樣的經歷。
而在他們認識之前,他的之玉也是安國公上下疼愛。
那麽,之玉的那有些人想活着,卻又偏偏活不了的感覺,到底是怎麽回事?
趙元崇沉思着。其實有好幾次,他又有過這樣的感覺,明明這個人就在眼前,卻仿佛遠在天邊。明明這個人看着自己,卻又覺得像是透過自己,在看其他人。
趙元崇不懷疑李墨染對自己的感情,相反,他知道李墨染愛自己,很深很深。可李墨染給自己的感覺,有時候讓他很恍惚,這種帶着一抹不安心,無法安心的擔心。
李墨染轉過頭,走向趙元崇的身邊。他朝着趙元崇伸出手,然後雙眸含笑的看着對方。
趙元崇也跟着笑了,把自己的受交給李墨染,十指相扣。
海風迎面吹來,這麽華麗的大船,如果不是有着太悲傷的故事,這次的旅行,應該是很開心的事情。
只是……
李墨染側過頭,又看向何遷風,令人同情的男人,卻也僅僅只是同情。這是一個強者為尊的天下,不僅僅是個人之間,十國之間也是如此。
裴州。
裴州是個富裕的地方,以生産各種羊為主,所以每年的冬天,裴州刺史這邊總會送羊羔油給楊氏,羊羔油可以讓女性的肌膚更加光滑,在冬天還有保護皮膚的作用。
但是,羊羔油也有等級之分,不過,這不重要。
到了裴州,李墨染讓未子塵護何遷風去客棧,而他自己喝趙元崇,則去裴州的大街小巷了解一下情況。
裴州在裴州刺史的治理下,非常的好。這個裴州刺史非常的聰明,他懂得也清楚自己的立場,安國公府跟李墨染,一榮俱榮,而裴州刺史楊家跟安國公府,也是一榮俱榮。
所以,他知道自己該站哪邊。
從宇文霆造反之後,十四州就需要大治,當年還是太子的趙元崇手段雷霆,該整頓的地方,他不會手軟。就像對付那些叛軍一樣,該殺的,一個也不放過。
在這種情況下,裴州刺史楊家作為皇親國戚,更是不會給趙元崇拖後腿的。對于楊家的識時務,李墨染倒也欣賞。
其實在上輩子,對于裴州刺史這個人,李墨染是沒有什麽印象的,只是知道,那個時候的安國公府、裴州刺史等,都是支持趙元賢的。
不過,今非昔比。
觀察了裴州一下,兩人便上門直接去拜訪了裴州刺史。畢竟接下來還急着去坦州,還要去洛國。
裴州刺史是名比老國公小上幾歲的老頭,身體不如老國公老當益壯,但也精神飽滿,看上去身體硬朗。
刺史府,他正在書房裏看裴州各縣的文牒。
“大人。”下人來報。
“何事?”放下文牒,裴州刺史楊傑歐擡頭。一張看似慈祥的臉,透着精明。
“門口有人來報,自稱是京城安國公府的人,叫李四。”
安國公府李四?楊傑歐思考,老國公膝下有一子一女,子李修、女李靓,并沒有李四。李修膝下有一子三女,也沒有李……等等,楊傑歐蹙眉,腦海中閃過靈光:“對方年齡多大,長相如何?”
“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年,長相十分的好。”下人回答。
那就對了,李四,李修第四子,那是召國齊王李墨染。
“快,有請……不不不,老夫自己去請,自己去請。”楊傑歐慌忙的跑出書房。
楊傑歐跑到門口,看到門前站着的不僅僅是李墨染一人,還有一名其實更顯尊貴和強勢的青年。
“微臣參見齊王殿下。楊傑歐在門口行禮。
李墨染擡手:“楊大人請起……這位是我兄長,姓趙。”
姓趙?楊傑歐身體一顫:“微臣……”
“這裏人來人往的,無須多禮。”趙元崇道,首先走進大門。
“諾。”楊傑歐起身,跟着進去。
裴州刺史府倒是雅致,裏面的一草一木都是精心修護的。
“微臣楊傑歐,叩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到了書房,楊傑歐趕忙行禮。
“楊大人請起。”趙元崇來到窗邊,看着窗外的景色,“裴州果然人傑地靈,在楊大人的治理下,百姓安居樂業,雖不比繁華,但也是恰到好處的繁榮。”
“皇上過獎。”楊傑歐小心翼翼到,他不知道帝皇說這些話是客套還是其他意思。不過他自認為對裴州的治理也是盡心盡意,觸犯國法的事情,他也沒有做。所以身正不怕影子斜,帝皇應該不是恭維他。
但君心難測,特別是這位年輕的帝皇,以英明睿智名揚天下,但心思之深沉,也非一般人能比,所以楊傑歐不敢受贊。
趙元崇對于楊傑歐的謙虛,一笑而過。
“楊大人,這是本王從安國公府裏帶來的家書。”李墨染吧楊氏的信交給楊傑歐。
“謝殿下。”楊傑歐接過,并沒有馬上看,“陛下和殿下此番難得來裴州,可要微臣陪兩位探訪民情?”
李墨染搖頭:“本王和陛下此番只是路過裴州,一則為楊大人送家書,二則有件事想向楊大人打聽。”
哦?“殿下請講,微臣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楊傑歐道。
李墨染從懷中拿出一個錦囊,打開錦囊,裏面倒出三顆人魚珠。“楊大人可認識此物?”
楊傑歐皺眉,剛好三顆,莫不是?“回殿下,微臣認得,此乃是微臣送給安國公府三位小姐的生日禮物。”
“那麽楊大人可知這珠子的來歷?”李墨染又問。
“自然,此乃罕見的人魚珠,市面上幾乎已經絕了。微臣聽說人魚珠戴在姑娘身上,珠能養人,于是便送給三維小姐。”楊傑歐如實道。
“人魚珠是湯朝的東西,湯朝滅亡之前,人魚珠的培植便已經毀了,現在召國流傳的人魚珠,都是來自湯朝。但當年先祖攻下湯國皇宮的時候,人魚珍珠衫不在皇宮,跟着人魚珍珠衫不見的,還有湯國的最後一任皇帝。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湯國的人魚珠,楊大人如何得到的?”李墨染問這個時候,眼神有些銳利。
楊傑歐這才知道李墨染的意思,為證明自己的清白,他馬上道:“此乃微臣坦州一同窗所贈。微臣祖上是坦州人,當年在坦州國子監讀書,高中之後,微臣被派遣到裴州,這不全家才在裴州定居。”
如果為這三顆珠子連累楊氏一族,那便是天大的冤枉。
“原來如此。”李墨染明了了。
杜明朗的人魚珠來自坦州,楊傑歐的人魚珠來自坦州,現在趙元浩和岳磊祈又在坦州出現,所有的一切,疑點還是在坦州。原本以為,随着恭王造反失敗,所有的一切都會成為過去,可是,事情還沒有解決。
“楊大人那位同窗,在坦州擔任何職?”既然是同窗,那麽肯定也是讀書人,所以也應該是朝廷中人。李墨染如此想。
豈料,楊傑歐卻搖頭:“他沒有高中,便開始從商。”
商人?
李墨染和趙元崇面面相觑。
“對了,之前陛下頒布皇商計劃,他有請我……請微臣在朝廷中美言幾句,但被微臣拒絕了,伺候他便再也沒有和微臣聯系過。”楊傑歐又道。
皇商計劃關系到民生問題,如果推介的商人不好,帝皇一定發怒,到時候就會牽連自己。楊傑歐這般年紀了,官運也到頭了,将來辭官之後,好好享受晚年就行,他可不想再這個時候麻煩上身。
“哦?”趙元崇倒是出聲了,“楊大人的這位同窗人品不好嗎?”
帝皇的話太直接,堵的楊傑歐一時無法回答。過了一會兒,他才道:“倒也不是,只是皇商計劃至關重要,微臣同他這幾年都是書信來往,難免會生疏,微臣不敢輕易保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