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端禮很煩躁
端禮這幾天很惱火。他和鄭晖年之間就像隔着千山萬水,感覺到距離很遠很遠,而明明這個人近在眼前。
這種感覺從什麽時候有的?是從越州回來之後嗎?不是,好像在更久更久之前,但是端禮記不得了。
可是那很久之前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端禮早就沒有印象,可最近鄭晖年的疏遠太明顯了,再說那天晚上的事情,也太……
訓練場上,兩隊的人員開始較量。作為隊長,端禮的對手肯定是鄭晖年。可是,看到鄭晖年冷着臉上來,他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
“我……”
端禮剛準備要說什麽,鄭晖年已經二話不說的攻了起來。
以前兩人較量的時候,端禮從來不會讓鄭晖年,他們雖然是兄弟,但也是對手,誰都想比對方厲害。可是這次不知道為什麽,端禮就是下不了手,用不了力。
就算鄭晖年一拳打中他的下巴,把他的唇都打破了,流出了血,他還是閃躲,只守不攻。
老國公看着,不禁蹙眉。今天的端禮不在狀态,誰都發現了。或者說,最近的端禮不在狀态,總是神游。
鄭晖年知道端禮在想什麽,總覺得他對不起自己,可是他不需要他的歉意,不需要他的忍讓。
砰……
鄭晖年的拳頭很狠,狠又準,像是要把所有的氣都發洩出來。
端禮被打倒在地上,身體飛了出去。
所有的人都傻眼了,他們沒想到鄭晖年會這麽兇猛,也沒想到端禮會表現得那麽差,這樣的端禮和鄭晖年,讓所有人都覺得陌生和反常。
“端禮,你是怎麽回事?”老國公沉下臉問,“如果你覺得這場比試沒有意義,那麽直接提出來,你這樣浪費的是大家的時間。”
“李爺爺,我不是……”不是什麽?端禮無法解釋。所以他話到一半,沉默了下去。
“李爺爺,如果沒其他的事情,我們組隊員先去休息了。”鄭晖年開口。
老國公點點頭:“你們先去休息吧,至于端禮的隊員,全都去沿着訓練營跑二十圈,戰場上的事情瞬息萬變,一個人如果不謹慎,會影響整個軍隊,甚至嚴重到全軍覆沒。這是給你們的教訓。”
沿着整個訓練營跑二十圈,這得是多長的一圈。
“諾。”隊員們沒有任何疑問,在軍隊,對長官的服從是必須的。
而端禮,神色有些歉疚的看着自己的隊員,接着道:“等一下……李爺爺,國公爺,一人做事一人當,這次的比試是我自己力不從心,跟我的隊員沒有關系,要處罰就處罰我一個人好了。”
“處罰你一個人?”老國公的臉色沉了下來,“瞬息萬變的戰場,你能說處罰你一個人嗎?端禮,老夫是從小看着你長大的,你就是這麽跟老夫說你的責任你的但當嗎?如果因為你一個人的失誤,造成了整個軍隊的滅亡,你來告訴老夫,誰來處罰你一個人?”
老國公的聲音嚴厲極了,在場的人跟着老國公那麽多年了,這是第一次看到他發火。大家全都低下了頭,不敢擡頭,更是不敢再逆他的鱗,給端禮求情。
而正當這個時候:“報告。”有士兵在訓練場門口喊道,打斷了這壓抑的氣氛。
“什麽事情?”老國公沉着聲音問,在公事上,作為一名軍人,他是嚴以律己的。端禮這種不負責的态度,讓他覺得問題很嚴重。如果端禮不是他從小看着長大的孩子,知道他的品行如何,怕是也進不了這裏。
“禀報國公,端相差人來傳話,請端少将回府一趟。”士兵道。
老國公眯起眼。
端禮有些詫異,爺爺怎麽這個時候來傳話了?好像自從他進了訓練營,這幾年來爺爺還是頭一次來傳話吧?
“你先回去吧,這幾天都不用回來了,好好的想想這次的事情。”老國公道。
“諾。”端禮行禮退下。
端府。
其實最近,端禮的心情的确不适合在訓練營,不管是看到鄭晖年,還是沒看到鄭晖年,他的心都無法定下來。在這種情況下,他的确需要時間冷靜冷靜。
回到端府,才走進門口,就被端相請去了書房。
“爺爺。”端禮來到書房時,端相正在寫字。平日裏沒事的時候,端相喜歡練字,不為練字而練字,只為練心而練字。
“你來了。”看到端禮這麽大大咧咧的闖進來,他也沒在意。這個孫子,是他唯一的孫子,端家幾代下來都是單傳,這也是奇怪。不過雖然如此,端家每一代的孩子,都不嬌養。特別是端禮,去軍營上戰場,甚至随時丢命,可是端磊從來沒有阻止他。
在端禮的眼裏,男兒志在四方,而國家需要時,當擡頭挺胸,為國犧牲。所以對于這個孫子的選擇,他的壯志,端磊是支持的。
“爺爺,你什麽事情這麽急,非得派人來軍營傳話?”端禮坐下,回到家裏的坐姿,也沒有軍營裏的規矩。
“你今年多大了?爺爺都忘記了。”端磊道。
爺爺這是幹什麽?端禮在打仗時腦子不簡單,但在平時,也是個頭腦簡單的人。所以聽到端磊這麽問,也沒多想便回答:“二十了。”
李墨染今年十六,趙元崇十八,端禮二十,而鄭晖年二十二了。他們這群人的年紀倒是也湊巧,竟然都差了兩歲。
“二十了,也不小了,若是在尋常人家,都當上父親了。”端磊嘆了一聲氣,“你父親和母親不在身邊,爺爺這幾年又忙于國事,而你也經常帶兵打仗,你的婚事就是這麽被耽擱了下來。”
端禮心裏緊張了一下,爺爺突然提起婚事,是為何事?這平日裏不提,在這種敏感的時候提,端禮就算再簡單的頭腦,也覺得不正常了。再加上之前在越州的時候,李墨染還說過指婚的事情。
“爺爺怎麽突然提起這事了,我這不是……我這不是沒對象嗎?”端禮嘿嘿的笑了幾聲。
“是因為李家的丫頭嗎?”端磊問。
“李家的丫頭?”端禮一時沒反應過來。
“李修家的丫頭,後來嫁給了呂秀文,你不是喜歡人家嗎?”端磊又道。
說起往事,端禮頓時雙臉紅了:“那得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爺爺你……你怎麽知道?”
“多久以前?這不才是去年的事情嗎?”端磊哼了聲,“瞧瞧你就這麽點出息,喜歡人家也不敢開口,媳婦就這麽被人搶走了。”
“爺爺,我都不記得這件事了。”爺爺怎麽知道的啊?端禮心裏很苦惱。
堂堂端相大人,這種事情怎麽可能不知道,只是沒說明罷了。
“不記得就更好,找個賢良淑德的女子,不求門第,只求人品。”端磊道,“說說看,你喜歡怎樣的姑娘。”
喜歡怎樣的姑娘?突然之間,端禮的腦海裏,竟然想象不出姑娘的臉,接着閃過的是鄭晖年的身影。
端禮趕忙搖了搖頭,許是因為他覺得自己對鄭晖年有責任吧。
是的,他對鄭晖年的确有責任。他們雖然是兄弟,但是又發生那樣的事情,如果再做回兄弟,彼此都覺得尴尬,可是不做兄弟,端禮心裏又難受。他們從小一起長大,如果要從此形同陌生,端禮無法接受,他甚至不用想,就覺得心裏不舒服。
“爺爺,我暫時……暫時不想成家,爺爺怎會突然提起我的婚事?”這都一直沒提起,今兒突然提起,讓端禮覺得不适應。
“不想成家?這件事恐怕由不得你。”端磊接着又道,“最近滿京城在傳皇上要選秀的事情,你們軍營裏可能還沒傳到消息。皇上讓京兆府尹把滿京城待嫁閨中的姑娘名單拟一份出來,大家都以為是皇上要選妃,可其實不是。是早先鄭大人求皇上勸勸晖年成婚,這不,皇上就有心了,打算把你和晖年的婚事,都給定下來。”
什麽?
端禮大吃一驚:“晖年要成婚了?”
“胡話。”端磊覺得自己的這個孫子太笨了,“是皇上決定為你和晖年賜婚,皇恩浩蕩,可不是誰家都有的,你這小子惜福吧。”
帝皇賜婚,抗旨便是殺頭。也就是說,這個婚禮不成也得成,根本不會在乎他們是不是會喜歡。
這些,端禮都不在意。他在意的是,鄭晖年要成婚了。他會娶一個姑娘,組成自己的家庭,然後和那個姑娘躺在一張床上,做他們那天做過的事情。不同的是,這次鄭晖年在上面。
端禮趕忙搖頭,他在想什麽,他想這些幹什麽?
可是,心裏好煩躁,也很不安。
“怎麽了?”看端禮臉色不佳,端磊關心地問。
“沒,我人有些不舒服,先去休息了。”端禮道。
“嗯,下去吧。”端磊也沒再說什麽。在他眼裏,既然皇上都要賜婚了,那麽端禮的婚事,也該是解決了。
他們端家就等着辦喜事吧,他還真的很是期待。
端禮回到房間,整個人趴在床上。他的腦袋裏嗡嗡作響,皇上要賜婚了,他和晖年要結婚了。不,他……他根本不想結婚。
不是還忘不了李玫姿,而是……而是他根本沒想過自己要娶妻。
對于李玫姿,那是年少時的夢想,幼年時對李玫姿一見鐘情,當時小小的他心中有個夢想,将來要娶李玫姿為妻。後來去了軍營,再回來時,也只敢偷偷的去看過幾眼,卻一直沒有勇氣提提親的事情。
再後來,佳人被賜婚了。
而自己借酒消愁。
但他到底不是多愁善感的人,也許對李玫姿的感情,也不是那麽深,知道佳人嫁給了自己心愛的人,他給予更多的,還是祝福。那段時間,陪在身邊的是鄭晖年。不,不止是那段時間,好像從小到大,陪在自己身邊的,一直只有鄭晖年。他陪自己去軍營,陪自己上戰場打仗,再陪自己陷入危險。
戰場上瞬息萬變,危險随時都有,自己有危險的時候,是鄭晖年不顧一切的來救他。
他們之間,不需要言語上的交流,只要彼此一個眼神,就能知道對方的想法。想到這裏,端禮頓時覺得心有些疼,他說不上來為什麽這麽疼,可就是疼得說不出話。
有些東西很模糊,他想不出來。感覺要想出來的時候,卻又抓不到。
煩死了。
端禮又從床上跳起來,來到馬房,翻身上馬,往訓練營的方向跑去。
訓練營守門的士兵看到端禮有些意外,端少将不是回家了嗎?老國公還特地給了他幾天的假呢,這怎麽轉眼間又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