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簫聲和劍法
李墨染和林傑斐的聲音很輕,走在前面的人可能沒聽清楚,但慶承是習武之人,他又走在後面,可把他們的話聽得清清楚楚。
他心裏一驚訝,誰都沒有想到李墨染取的名字,竟然還有這麽一層意思。
的确,清國人不崇文,臨還是臨國的臨。平臨,這不是平定臨國嗎?哪裏是平定天下。召國齊王這名字取的,極其容易引起清國和臨國的矛盾。
同時,從另一方面來說,也昭顯了李墨染的野心。
平定臨國,借由這名字,李墨染公然向林傑斐下戰書了。
林傑斐是聰明人,李墨染想表達的意思,他當然明白。故而當着慶承的面,故意這樣問。
“剛才清國國君不是問本王,對如今的天下局勢有何看法嗎?”李墨染笑着繼續道,“本王的看法是,先平定散國,到時候四國聯盟解散,再平定臨國。這個回答南王可是滿意?”
李墨染的問話,吓了慶承一跳。
哈哈哈……林傑斐大笑。
“少年,你太自信了?憑你?還是憑趙元崇?”林傑斐的問話,大膽又放肆。低沉的嗓音似乎在表達着一種勢在必得的決心,只是李墨染沒有發現,而他們身後越聽越心驚膽顫的慶承也沒有發現。
慶承以為,在李墨染說出那樣的話之後,林傑斐會生氣的,可是,他從林傑斐的笑聲中,不但沒有聽到生氣,反而聽到了更多的愉悅。
這是怎麽回事?
“南王以為憑我和趙元崇不可能嗎?”
讓慶承更意外的是,李墨染也沒有對林傑斐的不敬生氣,反而不緊不慢的笑問。
這一刻,慶承明白了一件事。莫怪乎召國齊王和臨國南王齊名,這兩人的心思連他這個見慣了戰場殺戮的人,都覺得害怕。
林傑斐淺笑着沒有繼續這個話題。
可能或者不可能?這都需要試過才能知道結果。
昌平王府。
“王妃,召國四王妃到了。”
“快……快請她進來。”趙元謙是男子,不方便進女子內院,已被請去歇息。所以三公主是一人來內院的。
進了大公主的廂房,只見二公主已經在了。
“大姐、二姐。”三公主見了自家姐妹,心裏很是高興。雖然在洛國的時候,姐妹之間比較難免,但她們三姐妹的相處還是愉快的。三公主為人低調,從不與人計較,大概也是因此,在狡猾的二公主眼裏,三公主從來不是一回事,大公主為人又穩重,所以她們三姐妹的相處,還是非常和平的。
“快……快來讓姐姐看看。”大公主見到了三公主,臉上的笑容同樣掩飾不住。姐妹們很久沒見了,彼此心裏的歡快也是真的。
“大姐。”三公主來到床邊,把大公主好好的看了一遍,大公主臉色紅潤,比以前更是漂亮了。三公主還記得大公主剛從央國回來的時候,骨瘦如柴的身影,看得人很是心疼。而今看這樣子便知道,昌平王對她很是疼愛。
女人結婚之後,母憑子貴,大姐現在生的是昌平王的長子,這一生榮華富貴,不在話下。想到如此,三公主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什麽時候,她的肚子裏也能懷上一個呢?
看着她撫摸自己肚子的模樣,大公主就笑了:“妹妹別擔心,你跟四王爺還年輕呢?總會輪到你的。”
“就是,我都還沒懷上,妹妹你着什麽急啊。”二公主也趁機調侃她。
三公主臉紅了:“兩位姐姐,你們都取笑我。”
“才沒有呢,三妹妹就是心急了。”二公主的笑聲加重了。
這一刻,姐妹們的快樂,讓身邊的侍女們都感染了。
“慶幸咱們嫁的清國、召國、臨國是聯盟國,不用擔心其他,如果是散國,那就麻煩了。”二公主嘆了一聲氣。
“二姐姐嘆氣什麽,召國、清國、臨國之所以是聯盟國,就是因為娶了我們三姐妹啊。如果沒有娶我們三姐妹,那麽四國聯盟就不是現在的四國聯盟了。”三公主道。
“三妹說得對。”大公主道,“其實我該慶幸,慶幸二妹和三妹嫁到了天下最強的兩個國家,将來也好照拂照拂大姐我。”
“大姐說的哪裏的話,咱們都是姐妹,互相幫忙不是應該的嗎?”二公主道。
三公主也笑着點頭。
其實大家都知道,能不能照拂,壓根兒不是她們說了算,而是她們身後的男人說了算。
“王妃,小王爺醒了。”有名婢女開口。
嬰兒睡在大公主的廂房裏,可能是被房裏的喜悅感染了,醒了之後僅僅是睜開眼睛,不哭不鬧的,再細看,好像嘴角還帶着笑。
“我看看。”三公主高興極了,上前看着嬰兒,對上他烏黑明亮的眼睛,恨不得抱起他狠狠地親一口。
可是,她從來沒有抱過孩子的經驗,就是這樣看着,有些束手無策。
“看把三妹妹看得都流口水了,我就說這孩子可愛吧。”二公主上前,把嬰兒抱了起來。其實二公主也沒有抱嬰兒的經驗,只是因為早幾天就來了,所以在這裏她已經抱過好幾次嬰兒了,這才有了經驗。
“大姐,你看二姐她……”
“你二姐剛看到孩子的時候,也是這幅表情。”
“大姐,你拆我臺啊。”
滿月酒席,其實請的都是自己人。召國的四王爺夫婦、加上李墨染,臨國的南王夫婦,最後是清國太子。
雖是酒席,但也是晚宴,清國太子坐在主位,昌平王府高雅貴氣,看上去和樂融融。
“本王偕同王妃,為小王爺送上薄禮,也祝姐姐、姐夫情深似海。”林傑斐道。禮品很多,二公主命人拿了上來。
“多謝妹妹、妹夫。”既是家庭晚宴,便以此稱呼。慶承和大公主收了禮物。
接下來是趙元謙和三公主,兩人的禮物跟二公主他們差不多,滿月酒不過是個噱頭。否則,也就不會叫李墨染來,所以令李墨染好奇的是接下來,會是什麽套子。
接着,宴會開始了。
“久聞召國齊王才華橫溢,本王偶得一支木簫,木雖沒有玉珍貴,但此木簫非常特別,是傳說中的上古神器。雖然本王這等粗人是看不出珍貴在哪裏。”說着,林傑斐拿出一支木盒,“齊王殿下,可否賞臉,吹上一曲,為這今晚的晚宴,更加豐富一些。”
在常人眼裏,林傑斐這是在侮辱李墨染,高門宴會上,唱歌跳舞的,都是不入門的人,如花樓的姑娘。而現在,林傑斐邀請李墨染,這不是在侮辱人嗎?
其實,林傑斐絕對沒有這個意思,他不過是……想看看這名少年更多的風采。
當然,李墨染也不會認為林傑斐在侮辱自己,堂堂臨國南王,可不會做這麽小肚雞腸的事情。
李墨染笑着起身,接過林傑斐送到眼前的木盒子,同時也對上林傑斐深不見底的眼神。眼底是一潭漩渦,他看不透,也猜不透。那麽李墨染幹脆不去猜,反正他也不在意。
木盒子看上去非常的樸素、普通。只是李墨染接過的時候,感覺到木盒子裏有一股溫暖。真是奇怪,木盒子怎麽會是暖暖的?
帶着好奇,李墨染把木盒子打開。
說實話,這的确是一支再普通不過的木簫。甚至沒有圖案,看似非常的不起眼。可就是這樣的不起眼,讓李墨染覺得這支木簫的特別。很多人以為,雕刻着華麗的圖案,精美的花紋,就是昂貴的東西。
李墨染活了兩輩子,見識非常人能比,在他眼裏,這支木簫,就是特別。
看出了他眼中的色彩,林傑斐的眼底閃過一抹笑。
果然,用這個送人,是選對了。
“我的禮物,齊王可是喜歡?”林傑斐低沉着嗓音問。
李墨染搖頭,的确是喜歡的,可不是非要不可,所以林傑斐的這份人情,他不想要:“無功不受祿。”
“方才不是說了,請齊王為本王、太子等在場的衆人,吹上一曲。”林傑斐既把木簫推了出去,就不會再收回。
“吹一曲倒也可以,但是這份禮,本王不能收。”直覺的,不想跟這個男人有關系,“這樣吧,本王借南王的木簫,來給大家助助興。”
說着,李墨染從盒子裏拿出木簫,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吹了起來。李墨染的才華橫溢,并非浪得虛名。一首再普通不過的曲子,到了齊王的手中,吹出來的氣韻,就是與衆不同。加上齊王的氣質,那曲子,就是令人舒服。
李墨染吹的是舒适悠揚的曲子,如小橋流水的清淨。
林傑斐轉身,從一名侍衛的腰間拔出劍,當着衆人的面,舞起了劍。他的劍法精湛,但配合着簫聲,動作緩慢,卻如行雲流水般。
漸漸的,林傑斐的劍法快了。而漸漸的,李墨染的簫聲變了,配合着林傑斐的劍法,他的簫聲越來越快,簫聲中傳遞着壯志未酬的夢想,傳遞着征戰沙場的快感,傳遞着一統天下的野心。
李墨染的簫聲,林傑斐的劍法,把所有的人都吸引了,他們配合得太完美了。有那麽一刻,他們之間,似乎再也容不下第三人。
可在場的,唯獨一人除外,那便是二公主。
她看着李墨染眼中流露出哀怨和恨意。
林傑斐的劍法落幕,李墨染的簫聲停下。
衆人還留戀在他們制造的氛圍裏,沒有人發現此時的李墨染已經滿臉蒼白了。
李墨染拿着木簫的手,在微微顫抖。衆人都以為是林傑斐在配合他,可其實不是。剛開始吹簫的是自己,後來自己被林傑斐的劍法感染,慢慢的配合着他的劍法,改變了簫聲。林傑斐這個人,太恐怖了。
他的意志力超過了自己。通過劍法,他傳遞給自己他的野心,他的決心。這樣的人,是趙元崇将來,最強大的對手。
微微的喘了幾口氣,李墨染又猛地灌下一杯酒,壓根兒忘記了之前對趙元崇的承諾,趙元崇不在的時候,不能喝酒。等心情稍微平複了,他笑着把木簫還給林傑斐:“多謝南王。”
這一次,林傑斐不再推辭了,而是接過木簫,放進木盒子裏:“但願還有機會,還能和齊王舞劍合影。”
李墨染勾起嘴角:“自然。”自然個屁。林傑斐的野心,讓李墨染無法放松。
“少爺?”未子塵有些擔心的看着李墨染。
“沒事。”李墨染搖頭,坐下之後,深深的松了一口氣。不過随即,他察覺到了一股敵意的視線,擡頭看去,對上了二公主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