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主教的接待
戈蘭多勸說羅諾耶在房間裏找了新的褲子穿上,解決了小少爺的難題後,又在對方跟前多墨跡了一會兒才帶上門從房裏走了出來。
碰巧的是(也可能不是碰巧),他迎面遇到了捧着點心的吉娜跟梅維斯,分別有着一灰一黑兩種色系頭發的兩名女仆對戈蘭多自由出入少爺房間的事已然見慣不怪,因此紛紛朝戈蘭多點了點頭,便準備去敲羅諾耶的房門。
戈蘭多沒作停留,側身讓過她們向走廊一頭走去。
“對了,你們的少爺現在需要休息,依我看你們暫時別去打擾他。”在與兩名女仆錯身前,戈蘭多驀然說道。
梅維斯敲向房門的手乍然停止,她訝異地睜大了美目,轉過頭輕聲問戈蘭多:“戈蘭多先生,您說……少爺他怎麽了?”
戈蘭多聞聲頓住腳,綻開一個暧昧的笑容,他對兩名女仆勾勾手指,吉娜較為防備,沒有動作,只有梅維斯好奇地探過了頭來。
戈蘭多着意避開了吉娜可能看到他口型的角度,對準梅維斯灰發下的耳朵說:“我呢,剛才和你們的少爺玩了個游戲。假如你們在收拾房間的時候發現少了什麽東西,請不要驚訝,那不過是一個小小的懲罰。”
梅維斯直起身子捂住了嘴,她什麽也沒說地看着戈蘭多轉身離去,內心一時驚濤駭浪。
所謂懲罰雲雲……一定就是那方面的事情吧!沒想到她們的少爺也會有這麽大膽的一面,還是說都是由于戈蘭多先生的緣故?
梅維斯想起她們剛被派到羅諾耶少爺身邊時的情景,似乎從那時起戈蘭多先生就已在各方面把羅諾耶少爺壓制住了。
梅維斯花半秒心疼了一下她們的少爺,在吉娜投來疑惑的目光時她擺着一副不可說的神情搖了搖頭,随即把吉娜帶離了門口。
……
小型飛空艇保持着平穩的速度飛行,依照這個時速,他們不足一日就能抵達王都尤萊尼,不知是不是衆人的神奇默契,上到古斯塔夫下到開船的掌舵者都莫名繃緊着神經,每個人的臉上都不見從容,只能看到烏壓壓的愁雲罩頂。
戈蘭多在飛空艇外部的眺望臺上幫助船長觀察風勢和雲層的流向,此時他的注意力非常集中,警覺性也提升到了最高點,連着兩天沒有異狀,如今到了這最後一刻,要作妖的也該出來作妖了,若是撐過這一會兒也沒有冒出什麽不速之客,就說明到王都為止他們就是平安的了。
在他懷疑古斯塔夫與奧爾文通過信後,古斯塔夫沒有同羅諾耶提過奧爾文是什麽意見,要麽這就是奧爾文的願意,要麽就是古斯塔夫自己都不甚明白奧爾文的想法,為了讓羅諾耶和飛空艇上的人放心才隐瞞了他的行為。
沿途的風吹拂起戈蘭多的發絲,踩在飛空艇上的感覺和坐海船是有些相似的,最大的區別也就是空中的風不如海上的腥鹹。
視野裏晃過發梢的一角,戈蘭多突然發現自己好像很久沒有剪過頭發了。
進入皇家魔法學院,一年後與羅諾耶分在同一個宿舍,打打鬧鬧了一段時間後誤打誤撞簽訂下契約魔法,從此以後他在這個世界的人生軌跡就被羅諾耶徹底改變。看似短暫的時光,仔細算起來也快三個月了。
一個世界上99.9%的人都不過是平凡人,擁有與衆不同人生的唯有那剩下的0.1%,從一個契約魔法起戈蘭多從那99.9%跳到了0.1%,但他不認為自己變成0.1%全都是因為羅諾耶,他會變成0.1%,很有可能是他本來就該是那稀有數量的不平凡者之一。
在傳送到未來之前戈蘭多一直都只想當一個普普通通的99.9%,哪怕上天賜予他出類拔萃的魔法天賦,多次暗示他應該擁有非凡人生,他也沒有動搖過這個信念,可是從未來回來之後他就慢慢被羅諾耶感染了。
談不上追随或是跟從,小少爺之于戈蘭多不止是中意的對象那麽簡單,他的身上有很多讓戈蘭多覺得有趣的地方,這些發光點出其不意地吸引着他,使他對羅諾耶未來的模樣充滿期待,單憑這一點,維護羅諾耶的安危他就義不容辭。
也是為了這一點,別說是羅諾耶還沒有獲得足夠保護他自己的力量,就算有朝一日羅諾耶成長為一棵可靠挺拔的參天大樹,而兩人之間的愛情也已褪色,戈蘭多也不會随随便便棄之而去。
“哇,戈蘭多先生你快看,有一艘空船!”
站在旁邊扶着欄杆的綠蒂忽地大聲叫喊着,一只手指着雲外的遠方。
戈蘭多緊了緊眉,古斯塔夫說他們這條航線是高等貴族的專屬航線,還特別劃分出好幾條分支作為不同船型的通道,一般不會與其他空船撞車,綠蒂說的那艘空船是個什麽情況?
他随着綠蒂所指的方向看過去,層層疊疊的雲霧間确實浮現着一艘空船的剪影,通過那個輪廓可以很明顯地看出這艘空船的體積非常之大,比正常空船的體積還要大上一倍。
在這條隐秘的線路同這個龐然大物邂逅,戈蘭多可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能乘這種體積的空船出行的……不是皇親國戚,就是教廷了。
——莫非這就是奧爾文采取的措施,讓教廷的人馬親自來接羅諾耶去尤萊尼?
戈蘭多的心不但沒有因為這艘空船落回原地,反而懸在上方跳得更快。
不是戈蘭多不信任奧爾文或教廷,而是……這艘空船的出現太詭異太不合時宜了。
他特意算過剩下路途的行程,假如奧爾文真的通知了教廷,從那一刻起,做點準備工作也最多延遲半天,半天後教廷的人出發,要在這個時候和他們碰面,教廷開的就不該是空船而是更加笨重遲緩的其他船型。
可這艘接近他們的船偏偏就是日行萬裏的豪華空船。
“太不合邏輯了……”
戈蘭多低頭咬了咬手指。
要是真的為了預言之子的安全考慮,就不應該搞出這麽大的陣仗。
戈蘭多開始推算以他們這艘小型飛空艇上的炮火威力能否自對方的逼迫下全身而退。
兩艘船逐漸接近,戈蘭多和綠蒂也就能更清楚地看到那艘空船的樣貌,飛空艇其他甲板上的船員各自拿起望遠鏡觀察對方船身上的标志,戈蘭多亦給自己施加了鷹眼魔法。
在那桅杆上鼓起的船帆正中有一個以雙月和縷空十字架組合而成的圖形,不出他所料,正是費爾加教廷的标志,在所有神職人員的衣袍和權杖上他都見過這個标志,聖祭日時更是差點被這個标志洗了腦。
視線再從船帆緩緩往下,戈蘭多看到了同是站在眺望臺上的一幹神職人員,最排頭的那位紫色禮服,戴小圓帽的赫然就是聖祭日時來他們學院講過話的阿普頓主教大人。
似是注意到了戈蘭多等人投射而來的數股視線,阿普頓主教和身旁的幾個神職人員吩咐了什麽,立即有人去拉下了繪着教廷标志的船帆,減緩了空船的速度,這是他們在做停船的工作。
看來真是沖着羅諾耶一行人來的了。
古斯塔夫和羅諾耶收到侍者的通報先後自船艙裏鑽出,當看到了教廷的空船停下,為了不撞上對面,古斯塔夫和羅諾耶亦只能叫船長給船員們下達了停船的命令。
教廷的空船向羅諾耶的小型飛空艇發出了對接的請求,羅諾耶猶豫了一下,擡起頭詢問古斯塔夫的意見。
古斯塔夫想到奧爾文的指示,讓羅諾耶同意請求。
羅諾耶不疑有他,在他點頭之後,船員們就轉動起了甲板上的機械把手,兩艘船伸出船板對接,阿普頓主教協同幾名高位的神職人員踏上了作為空中橋梁的船板。
羅諾耶和古斯塔夫站在船艙門口迎接阿普頓主教,戈蘭多則仍在眺望臺俯視他們的動靜,他看到阿普頓主教用沒有拿權杖的那只手在胸前畫了個十字,對羅諾耶和古斯塔夫說道:“願神保佑你們,安菲洛斯的兩位少爺。”同時其他的神職人員也一起問候着“主內平安”。
教廷真正的權利在大祭司手裏,這位紫衣主教其實并不是真正的掌權人,若論地位比安菲洛斯公爵還稍遜,但他是奧爾文的老師,古斯塔夫和羅諾耶必須對他表示出相當的尊敬。
所以古斯塔夫和羅諾耶彎下腰用阿普頓主教的話回複了他:“願神也保佑您,主教大人。”
戈蘭多對費爾加繁瑣的禮節沒有興趣,他更關心的是教廷的目的,大張旗鼓地開來了豪華空船,就像在擔心審判司看不到他們對羅諾耶的重視程度似的,若說是威懾也太牽強了。
他不知道古斯塔夫和小少爺有沒有察覺到這點,如果他們沒有察覺到,那就只能靠他去提醒了。
這麽想着戈蘭多在幾人寒暄之際下了眺望臺,他對教廷的人視若無睹,撥開船員和侍者走到羅諾耶的身邊。
阿普頓主教正和羅諾耶說着“你們的兄長奧爾文請求我來接你們一程”,并讓羅諾耶代他給自己的得意門生問好,這時有一個陌生人突然介入了他與兩位安菲洛斯少爺之間,主教大人面上未顯,他帶來的幾位神職人員倒是愣了一愣。
在他們眼裏戈蘭多的穿着打扮與貴族無異,可是言行舉止卻和優雅講禮的貴族挂不上鈎。
戈蘭多感覺到了神職人員們的打量,他無意為對方作身份上的解釋,這麽做是為了測試阿普頓主教的反應,除了聖祭日外他和阿普頓主教從未有過交集,縱是奧爾文特意提到過他,在他闖進人群時阿普頓主教也多少會有點驚訝才對。
而測試的結果嘛……阿普頓主教對他會出現在這裏好像并不怎麽驚訝呢。
在不能肯定自己是不是思慮過多前,戈蘭多是不會放下警惕的。
相比阿普頓主教的迷之淡定,羅諾耶反顯得更倉促,他急忙給阿普頓主教介紹起戈蘭多來,先是報了姓名,然後講了戈蘭多與他同班同宿舍的關系。
至于契約魔法的事羅諾耶藏住了沒有提,雖然阿普頓主教是奧爾文大哥的老師,也不代表在這個人面前他可以毫無保留地吐露全部信息。
戈蘭多對羅諾耶的表現很滿意,便也上前主動添了幾句客套話,大致是對阿普頓主教的尊敬憧憬之類,又把他随行羅諾耶的目的改為了學院校長的安排。
——對不起了西德尼校長,這次麻煩您背次鍋。
在心中給西德尼校長虛僞地道過歉後,戈蘭多聽見阿普頓主教開始熱情地請小型飛空艇的人轉移到教廷的空船去,說是他們的戰力更強,這樣更加安全。
戈蘭多使了個眼神給羅諾耶,羅諾耶思忖片刻,還是決定先遂主教大人的意轉移過去。他相信他的大哥。
按照羅諾耶的指示,飛空艇上的船員們忙前忙後地行動起來,戈蘭多抱着手臂站在一邊看着。
老實說他并不意外小少爺的選擇,換做是他他也沒有理由拒絕阿普頓主教,所有的懷疑擔憂都只是懷疑擔憂罷了。
“您怎麽看?”戈蘭多斜睨古斯塔夫問道,“您相信主教大人真的是收到了奧爾文騎士長的請求才前來的嗎?”
古斯塔夫側過頭來:“你在試探誰?”
“不不不。”戈蘭多擺着手,“我個人認為奧爾文騎士長是真的請求過阿普頓主教這件事。”
但是他的直覺告訴他阿普頓主教不對勁。
古斯塔夫轉回頭去,戈蘭多從他的表情上看不出古斯塔夫的想法。
半晌後古斯塔夫幽幽道:“如果事态有變,我會讓阿諾德帶着羅諾耶逃離。”
戈蘭多想古斯塔夫沒說完的話大概是“你這個平民就自求多福吧”,然而這也無所謂,他想要的也就是古斯塔夫這句話而已。
于是戈蘭多擺出不太真誠的笑臉說:“您能有這個保證是再好不過了,那麽我先陪小少爺過去了。”
在戈蘭多抽身而去後,古斯塔夫靜靜地望着與己方對接的教廷空船,間或眨一下眼睛,身邊船員們忙碌的身影不斷和他擦身而過,而他便如一個局外人,不受外界的任何幹擾和影響。
作者有話要說: 跟我爸吵架了心情down↓ 今天不賣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