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星高離這條小巷不遠,也就五分鐘的路程。
遲穗散了一夥人,晃晃悠悠的朝着星高的方向走去。
若是按照正常的時間來算,遲穗這會兒再去怕是只能趕上課堂的後半場,但好在今天是開學的第一天,她這個時間去反而正巧躲過了全班大掃除,直接等着發書放學。
雖然她就算趕上了也不會真正做值日。
值日結束,中間有一小段休息的時間,三三兩兩的學生聚在一起聊天。
遲穗剛上樓梯,就聽拐角處有幾個男生湊在一起邊抽煙邊聊天。
“聽說今天新一的人沒來,讓穗姐好一頓等,臉色都比平常更差了。”
“真的假的?媽呀,那新一的人這下子完了。穗姐平日裏那張臉我見着腿都打哆嗦呢,臉色更差了那得是什麽樣子啊。”
“不知道。不過我覺得倒不一定是這個,不是有人傳新一的沈燃要轉過來了?好像就是穗姐的班。”
“不是說去其他省市了嗎?”
“老王不是說今早見到了嗎,那肯定沒跑了,穗姐也一定比我們早知道消息,死對頭來自己的班,她心情肯定不好。”
說着,其中一個滅了煙,一低頭剛好瞧見了走上來的遲穗,趕忙喊着其他人一起規規矩矩的站好打招呼。
遲穗知道他們是高一新生,雖然對不上名字,但還是禮貌性的點了點頭,打着哈欠繼續往樓上走。
臨上樓梯前,她轉頭朝着說見自己腿肚子打哆嗦的那人多瞅了一眼,不禁在心裏反問,她真的長得那麽恐怖?
——
遲穗走進教室的時候,教室裏大半的人都到齊了。
言鈴擡頭瞧見她這睡眼惺忪的模樣,随口問道:“睡點到了?”
遲穗搖搖頭,跨坐在凳子上,一面掏出手機來打開前置攝像頭,一面神色嚴肅的問她。“靈靈,我長得兇嗎?”
言鈴一頓手裏的動作,“為什麽這麽說?”
遲穗盯着屏幕,仔細瞧了瞧自己的這張臉,越看越蹙起了眉頭,連帶着說話的語氣都帶着些不爽。“剛剛有學弟說看到我就腿打顫。”
雖說遲穗并不靠臉吃飯,平日裏也不太注重打扮自己,但她到底還是一個小女生,花一般的年紀就被人說長得兇,這換誰誰也不會樂意。更何況遲穗五官小巧又精致,身材勻稱,從小到大都被人稱為美人胚子,放在學校裏這長相也是數一數二的,要不是她走酷酷的路線,又是學校扛把子,那校花的位置很有可能就是她的。
當然,這一切的前提都是她不會禿頭的話。
言鈴認識遲穗多年,對于她在想什麽心知肚明,瞧見她這樣倒也沒有勸她,只是探身過去摸了摸她的腦袋,道:“睡吧,等放學了我叫你回家。”
“哦。”說着,遲穗恰好再次打了個哈欠,一邊将身子轉回來,一邊趴在桌子上,眯着眼睛和言鈴說了一句早安便蹭了蹭手臂,找了一個舒服的姿勢放心的睡去。
在遲穗睡着沒多久之後,整個教室也漸漸的安靜了下來。班主任廖婧帶着一個男生從門外走進來,言鈴聞聲下意識的擡頭看了眼,一愣。
沈燃?
怎麽會是他?
一瞬間,安靜下來的教室再次傳來悉悉索索的說話聲。每個人都不約而同的朝着講臺上的男生看兩眼,繼而轉頭向最後一排的遲穗望去。
然而處于關注中心的兩個人,一個泰然自若的雙手插兜站在講臺,一個毫不知情的趴在桌子上睡覺。
悉悉索索的說話聲越來越大,廖婧不滿的咳了兩下,瞧着動靜間歇,才讓自己身後的男生做了一個簡單的自我介紹,然後下去找個空位置坐下。
雖說現在是高二分班剛開學,班裏的人都是打亂重新安排在一起的,但大多都是原本就認識的同學,三三兩兩很快就坐到了一起,唯一空下的位置就只剩遲穗邊上的一個。
一群人戰戰兢兢的瞧着沈燃在她的身邊坐下,各個神色扭曲。
完了,完了,這以後只怕是沒安寧日子。
……
遲穗沒想到自己就連個安穩覺都睡不了。
剛一閉眼,小歐那幽靈一般又賤兮兮的機械聲就不知道從哪裏又幽幽的傳了過來。
小歐:[睡覺呢。]
“嗯。”
小歐:[可現在不是白天嗎?]
“這還不怨你。”遲穗默默的翻了一個白眼。
小歐:[為什麽怨我,你不是學生嗎,上課時間睡什麽覺。]
遲穗舔舔嘴唇,努力的控制着自己的脾氣。“如果你還不閉嘴你将能看到作為學生的我在上課時間做更多的事情。”
[唉。]小歐輕聲嘆了一口氣,語氣裏滿是怒其不争,[就你這樣,要什麽時候才能完成任務?]
“謝謝你的關心哦。”她摸索着換了個姿勢,想要擺脫小歐的喋喋不休,卻忘了這是在她的夢裏,她不論怎麽變換姿勢都只能繼續聽着它機械的聲音。
[不用謝,不過我倒是有一個簡易方法,要試試嗎?]
小歐的機械聲不大,也分辨不出語氣,但遲穗總能夠想起今早腦海裏,小歐那副雙手環胸,翹着二郎腿的模樣。
高傲倒是不高傲了,就是賤兮兮的。
“不用哦……”她下意識的反駁,腦子慢了一拍才反應過來小歐說的是什麽。“你說啥?有簡易方法你為什麽不早說?”
但,你要是說這個她可就不困了啊!
雖然依舊閉眼保持着趴在桌子上的睡覺狀态,但遲穗的腦子從未在這個點鐘如此的亢奮。“什麽簡易方法?好操作嗎?”
[嗯,我們系統雖說是要求你變成嬌軟小妹,但說白了,無非就是在別人的面前展現這個形象而已,既然如此,你可以借助工具來幫助你創造這個形象。]
“比如?”
[比如眼藥水。]
遲穗:“……”
還真是簡單粗暴呢。
……
在遲穗睡覺的這段時間裏面,班裏已經開始有條不紊的發新書了。
星高高二的書目不算多,學校也沒變态的要求各科多來三四本複習資料,但礙不住人多,一本一本的往下傳也需要不少的時間。
剛發五分鐘,廖婧就接了個電話朝外走去。
老師不在,一群人頓時像一鍋燒沸的熱水,不斷向上的白色蒸汽幾乎能将教室房頂拆了,絲毫不記得剛剛那群大氣不敢喘一下的小慫貨們到底是誰,更沒空關心坐在最後一排的兩位大佬現在是個什麽狀況。
不過其實兩人也不會有什麽狀況。
遲穗自趴到桌子上後就睡得死死的,除了期間換了個姿勢之外再沒其他動靜。
而沈燃看起來,也意外的和善。
在星高學生的印象裏,新洲一中的校霸沈燃面冷人狠,據說初中時期就單挑十多個高中生,自己毫發無傷不說,還一拳就把對面的一個人打的肋骨骨折,在醫院休養了大半個月才能回家,一上高中就憑借着曾經的威名,牢牢的坐穩新一校霸的位置,方圓十裏的技校混混無一不對他俯首稱臣。
可就是這麽一個人,在別人為他小心翼翼的遞書之後居然還會禮貌的說聲謝謝!?
唇角居然還有向上微笑的趨勢!?
大概是覺得自己看到了世界奇觀,坐在沈燃前面的那個男生借着發書,每隔幾分鐘就轉回頭來看他兩眼,看得上了頭,一時沒注意,連着自己自己的那本一齊遞到了沈燃的手裏。
沈燃翹着二郎腿,正低着頭玩手機,擺在桌面上接書的那只手察覺到重量的變化,擡頭一看是兩本,也沒多想自己旁邊睡得像是死豬一樣的同桌桌上為什麽連一本書都沒有就徑直擺了過去。
遲穗人小,但睡姿一點兒都不好,兩手趴在桌面上,手臂擺的像是雄鷹要起飛,及肩的短發呈扇形散開,鋪了滿滿一桌,連一點兒縫隙都沒有,更別說一個放書的地方了。
沈燃拿着那本書,在她頭頂猶豫了兩秒,手一松,書直接沖着她的後腦勺砸去,發出清脆的一聲。
“啪。”
遲穗正和小歐商量的高興着呢,猛的被這一砸,腦子瞬間空白,眼睛還沒睜開就條件反射的開始口吐芬芳:“我靠?誰他媽的有病啊?”
音落,熱鬧的教室重新陷入了死寂。
原本熱火朝天的一群人天也不聊了,書也不發了,就連氣都不喘了,直勾勾的盯着最後一排。其中不明所以的暗自捏緊小拳頭給自己打氣。
對不起,是我們錯了,我們還是一群小慫貨。
遲穗脾氣不好,被人吵醒時尤為不好。
就在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等着她接下來是什麽反應的時候,她捂着腦袋,在桌子上換個了面,帶着哭腔幽幽的來了一句。“我的頭發。”
她這一聲不大,但在極度安靜的教室裏卻格外響亮。
小慫貨們:“……”
小慫貨們:“?”
穗姐你說啥?
這不符合常理啊。
不過你別說,遲穗這剛睡醒的小聲音還挺好聽的啊。
奶萌奶萌的。
只有離着遲穗最近的沈燃頓住玩手機的手,擰着眉,一言難盡的看着她。
沈燃:“……”
他這同桌,怕不是個傻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