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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遲穗被再次叫醒的時候已經上午十一點鐘了。

這個點不符合她正常的起床時間,醒來後窩在椅子裏緩了好一陣才恢複清醒,将言鈴遞給她的一摞書塞到抽屜裏,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搭着她的手臂晃晃悠悠的向外走。

她醒來的太晚,學校裏的人已經走得差不多了,只迎面有幾個蹲在樹下讨論着一會兒去哪個網吧玩的男生朝着她們喊了聲:“穗姐再見,鈴姐再見。”

遲穗朝他們點了個腦袋,舉起來的手就勢搭在嘴邊打了個哈欠,“這放的也太早了,還沒到十二點怎麽就放學了呢。”

言鈴轉頭看了眼她迷迷糊糊的樣子,要不是知道她的本意,不然還真以為她是個愛崗敬業的好學生呢。

還放的太早,這是你該說的話?

但表面上,她還是一如既往的哄着她,“沒事,再堅持一會兒就能回家繼續睡覺了。”

遲穗:“那倒也是。”

言鈴:“……”

走到離校門口還有兩百米的時候,言鈴想起剛剛收到的短信,開口問她:“今天早上怎麽回事?張澤給我發消息說新一那邊一個人都沒來。”

“嗯。”遲穗低頭搜索地圖,迎面來的涼風把她的困頓吹散了大半,“大概是慫了吧,我哥在的時候他們就總這樣,習慣了。”

但早上為此浪費的時間還是讓她心有不爽,頓了頓,補了句,“一群慫逼。”

“我看應該不是吧。”

不然沈燃轉哪個學校不好轉他們學校,第一天來,就敢拿書砸人,還好死不死砸的就是遲穗。也幸好遲穗今早睡得迷糊,否則這新賬舊賬加一起還不知道要算到什麽時候。

言鈴知道遲穗大概率不清楚自己的同桌是誰,只怕她連自己有了同桌這事都不知道,但為了保險,言鈴還是問了一句,“你知道你同桌是誰嗎?”

她這話剛說完,頭還沒來得及轉回來,張澤就幾個跨步走到了她們面前,一臉忿忿的道:“穗姐,新一那群孫子現在堵我們門口呢,你說我們現在怎麽辦?”

怎麽辦?

能怎麽辦?

按照遲穗的脾氣,那不用問,肯定是直接上啊。

她早上被這群人放鴿子的賬還沒算呢,他們倒是自覺的上門了。

星高的校門分三塊,中間是一道大門,供老師們開車進出,左右兩邊的小門才是屬于學生們日常進出的地方。

新一的人來了不少,黑壓壓的,堵住了左邊的那扇門,還占了門口小巷的大半。

遲穗暗滅手機屏,雙手插兜往前走,往常半分鐘的路程,硬是被她晃悠了一分多鐘,按她的說法,這叫走的有氣勢。

她在門口站定,清了下嗓子,還沒說話就先樂了。

新一這群人,各個有禮貌的向她45度彎腰鞠躬,在午前陽光的照射下,這頭頂禿了的,沒禿的,将禿未禿的,半禿不禿的,長毛的,短毛的,她是看的一清二楚。

嘿,原來是來道歉的,這感情好,态度算是真摯又誠懇。

“燃哥好,燃哥辛苦了。”

嗯,聲音亮,氣勢足,不錯不錯……

嗯?

燃哥?

她頓住,腦子裏剛閃出沈燃這個名字就見他本人雙手插兜,晃晃悠悠的從自己身後走了出來,路過時還掃了她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說“你是傻子吧?”

[不對,是陳述句,你難道沒看到他眼神裏的嫌棄嗎?]小歐忽然開口,[這明顯的我都能感受得到。]

遲穗翻了一個白眼:“你好強呦,那你能感受得到我對你的嫌棄嗎。”

小歐:[……]

張澤他們離得遠,看不到沈燃的表情,只能看到沈燃的背影。

他今天也不知道腦子抽了什麽風,站在遲穗身後來了句:“這走路方式,和穗姐還蠻有夫妻相的嘛。”

小歐:[好的,我現在能感受到你對他的嫌棄了。]

遲穗:“……”

沈燃走出校門,為首的幾個人湊到他的身邊不知說了幾句什麽,并肩向外走,其中還有一個狗腿的要幫沈燃拿包,被他拒絕了。

張澤見狀回過神來,也不管遲穗還在愣什麽,湊上去就急切的拍了下她的肩,“穗姐,這人都送上門來了還不教育?”

身旁其他人聞言也出聲附和。

換了以往,這話都不用張澤開口問她就帶着一夥人氣勢洶洶的跟上去了,但此刻……

小歐:[你敢跟上去我就讓你頭發掉光。]

遲穗抽抽嘴角,擡手否了:“穗姐我最近做慈善,開學第一天,還是以和為貴吧。”

——

時間還早,沒有架打,明天又要開學,一群人抓住暑假的尾巴,吵吵嚷嚷的要去網吧KTV嗨到淩晨。

遲穗家裏有門禁,不敢回家晚了,索性直接回家吃方覃國宴大廚的手藝。

張澤不甘心,喋喋不休的勸遲穗:“鈴姐去舞房,穗姐你一個人回家不嫌孤獨嗎?一起去呗,方一阜都提前過去定包間了。”

她還是拒絕:“改天吧,今天太困了。”

張澤:“……”

你哪天不困?

但既然遲穗這麽說了,張澤也不敢繼續纏着這位祖宗陪他們去玩,畢竟對于她來說,天大地大睡覺最大。

他揮着手招攬着一衆人往外走。

其中有個和他關系好的,轉身的時候低聲嘟囔了一句:“穗姐今天也太掃興了吧。”

張澤擡手就朝他後腦勺拍了上去:“瞎說什麽呢?”說着,他按着那人的腦袋悄悄的說了一聲。“穗姐還在後面呢,小命不想要了?”

遲穗:“……”

她覺得戰争一觸即發,可以給面前的這兩個家夥補上遺憾。

面前的人漸漸散光,言鈴看了一眼時間,扯了扯遲穗也向外走。

言鈴的舞房與遲穗家的方向相反,兩人只并肩走到公交車站就分開了。

上了車,遲穗掏出手機來再次确認了一下路線,在距家提前兩站的位置提前下了車。

她從沒在這一站下過車,看不懂地圖,方向感又差,再加上她手機裏的導航APP每走五十米就重新計算路線,等她到達藥房時已經有十分鐘過去了。

藥房裏眼藥水種類很多,她對此沒研究,各樣拿了兩瓶就往售貨臺走。

結賬時,方覃發來消息問她走哪了。她點開回複框,第一個字剛打出來就收到她的第二條消息。

方覃:我不管你現在在哪兒,趕緊給我回家。家裏沒鹽了,順便帶一袋回來。

遲穗删掉那個字,一邊接過小票,一邊打字。

遲穗:哦。

遲穗:有啥牌子要求嗎?

方覃:只吃不記,我平時買什麽牌子你都不知道嗎?一看你這樣子上課就不好好聽講。

方覃:算了,你随便買一袋回來吧。

頓了兩秒,那邊的口氣越發的沖了。

方覃:趕緊回來!

遲穗:……

鹽吃什麽牌子她也要記?!

再說這個和上課聽講有什麽關系?

不過還好,遲穗對于自家老媽的無理取鬧已經習慣了。

她只怕是在醫院又受了什麽氣,回家拿她撒氣罷了。

想通了這一點,遲穗立刻心情順暢,出了藥房,拐彎走進最近的一家便利店,買了包鹽丢進裝眼藥水的袋子裏,出門時順便又買了根巧克力雪糕,坐在便利店外的長椅上一口一口的啃。

嘴裏冰涼的觸感讓她腦子裏的困勁徹底消散,順帶着眼前的世界也明亮了不少。

她面前是一條不算寬的小巷,因為連着主幹道,所以時不時會有車輛在此穿行,壓過減速帶時發出笨重又沉悶的聲音。蓬勃而茂密的銀杏在這盛夏時節安靜的矗立在道路兩旁,倒是襯托的這地方越發的有韻味。

但這韻味沒保持多久就被一個尖厲的女聲打破了。

遲穗咬着雪糕棍向前望去,一對高中生模樣的男女從對面的酒店走出來,因為是側門,他們學生氣息甚濃的裝扮,和互相拉扯的動作在幾乎無人走動的環境下,反倒更加的引人注目。

說互相拉扯不太準确,因為男生在被叫停後沒動一下。

男生一身牛仔服,雙手插兜,未系袖扣的袖口上翻到手肘,露出有力的小臂。側向遲穗的一面手臂上搭着一件校服,被女生一把扯住之後露出星高那顯眼的校徽。

看來還是校友。

遲穗一下子來了精神,目不轉睛的盯着對面看,雖然聽不太清楚聲音,但是從這個環境和兩人的動作裏還是能琢磨到不少東西的,尤其是這女生說着說着還哭了起來,梨花帶雨的,一副惹人憐愛的模樣,不禁叫人稱贊——

真是一出渣男怨女的好戲。

哭着哭着,許是這男生過于冷漠的态度終于激怒了女生,她抹了一把淚,将手裏的一把紅色鈔票塞到了男生的懷裏,連帶着喊了一聲:“沈燃,這錢你給我拿着!”

“?!”

遲穗一愣,相較于吃驚對面的人是沈燃,她的第一反應卻是:

她這一天怎麽總碰見沈燃了?

這個人就不能有多遠滾多遠嗎?

小巷對面的沈燃像是聽見了遲穗的心聲,果決而冷漠的答道:“不。”

“這不是我該動的錢,你拿回去吧,以後也別再來給我錢了,我用不着。”

說完,他扯了扯握在女生手心裏的校服,大步離開,只剩下依舊啜泣的女生和呆滞的遲穗。

她仰頭注視着面前新洲最負盛名的酒店,緩緩的搖了搖頭。

看不懂看不懂,這到底是一處什麽詭異大戲。

遲穗:這家夥就不能有多遠滾多遠嗎?

沈燃:不,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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