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遲穗吃完手裏的雪糕後,對面的女孩也抹幹了眼淚,大步離開了。
放在口袋裏的手機連着震動好幾下,遲穗一看全是方覃的,一時間也沒去想她今天打字速度怎麽這麽快,立刻就打了輛車回家了。
一進家門,遲穗就感覺到空氣中彌漫着一股詭異的氣氛。
遲兆欽正坐在沙發上假模假樣的看報紙,見她進來了,擡着下巴向她指了指廚房的位置,借着報紙,用口型悄悄提醒她:“你媽生氣了,安分點,別惹她。”
遲穗比了個OK,單拎出那一袋鹽,一邊往廚房走,一邊将那袋眼藥水往口袋裏塞。
“媽咪,你菜做完了沒有呀,我買鹽回來了,你看看是不是你平時買的牌子呀。”
方覃轉頭瞥了她一眼,眼裏的嫌棄不自覺的讓遲穗後退一步:“你自己長眼不知道看?我要是做完菜了在這裏拿鍋拿瓢的站着幹嘛?我不知道和你爸一樣回去坐着歇歇?讓你幫忙帶包鹽磨磨蹭蹭的,半個小時也回不來,一看平日裏學習肯定也是這樣,真不知道我怎麽就生了個你了。”
遲穗:“……”
我也不知道我怎麽就攤上你這麽個媽了。
她悻悻的放下手裏的鹽,心想自己惹不起還躲不起嗎,趁着方覃轉身,擡步就往外走。
但方覃像是後腦勺長眼,遲穗剛走了一步就被叫住:“幹嘛去?一天天的就知道到處瘋跑,也不知道幫媽媽做做家務,你看我一個人做菜就不心疼?天天就只等着衣來張口飯來伸手?那我以後老了是你伺候我還是我伺候你?”
方覃這一連串話極其連續,連個停頓的氣口都沒有,說的遲穗是一愣一愣的,眨巴着眼睛頓了兩秒才反應過來,方覃這是在嫌棄她不做事。
她後知後覺的應道:“哦,媽,你讓我幫你幹嘛?”
方覃:“你自己眼裏就沒點兒活?還非要別人手把手教你?”
方覃:“你看那水池裏用過的碗,就不知道洗一洗?這砧板上的胡蘿蔔,不知道切一切?”
方覃:“一看你這德行,就知道平日裏不會自主學習,實在笨的要死。”
頓了兩秒,她又來了一句。
“我怎麽就生了個你。”
遲穗剛拿起水池裏的碗,一聽這話……
算了,我還是先切胡蘿蔔吧。
要是星高的人看到遲穗此時的這副模樣,絕對會驚掉下巴。
這還是他們那打人不手軟,罵人不嘴軟的校霸遲穗嗎?
但現實就是,遲穗剛切完一根胡蘿蔔就被方覃徑直踹出了廚房。
“我沒和你說胡蘿蔔要切片嗎?你這切的是啥?墩子?”
“一點兒用都幫不上,在這只會幫倒忙,趕緊給我出去。”
“嘭。”
頭一次,遲穗覺得這樣激烈的關門聲也是蠻悅耳的。
她突然想起來前幾天在微博上看到的熱搜#媽媽嫌棄你的三部曲#
1、嫌你不做事。
2、你這做的是啥?
3、滾!
看來天下的媽媽都是一樣滴。
哦哦,天下的媽媽都是一樣滴~
——
坐在沙發上又等了五六分鐘,方覃才黑着臉,一手端着一盤菜從廚房裏走了出來。
遲穗和遲兆欽對視一眼,感知到對方“祝你平安”的鼓勵之後,立刻起身沖進廚房幫忙端菜。
畢竟能做一點是一點,少挨一句罵是一句。
方覃火上還煨着一個湯,瞥了一眼在餐桌前乖乖坐好的遲穗,轉身重新走回了廚房。
遲穗了解方覃,她的湯一般都是最早就開始做的,只怕沒個幾分鐘就會端着走出來。
把握好這個時間,她立刻探着腦袋去問遲兆欽有什麽建議。
遲兆欽猶豫了下:“少說話。”
這個好做。在遲穗和方覃鬥智鬥勇又無數次挫敗的戰役裏,她悟出的唯一一條制勝法寶就是少說不聽,只“嗯”就行。
所以在接下來的十分鐘裏面,她把注意力全部放在面前的那盤糖醋裏脊上,絲毫不理方覃在說什麽,只在她停頓的時候“嗯。”一聲。
但事實證明,這個方法還是有很多弊端,如果你不認真聽對方說話,就不知道對方一句完整的話到底在哪裏停頓,對方說的話是否可以用“嗯”這一個字就能解決。
更不知道,對方的憤怒值達到了多少。
“我聽說你們這次分班之前有考試,你考了多少?”方覃端起面前的湯,沒先喝,只擡眼去看對面的遲穗。
見她扒着菜,漫不經心的哼了一聲之後就再沒反應,心裏的憤怒一下子就達到了頂峰,放下手裏的湯,擡腳就踹了過去。
“多少!”
“嗯?”
遲穗完全沒聽方覃在說什麽,咬着筷子,茫然的看了一眼遲兆欽默默向她比的口型才反應過來。
星高在高二開學分文理科之前會有分班考的習慣。但說是這麽說,這個考試卻完全沒有什麽作用。分班不會按着這個來,成績也不會下發,最多只是讓老師知道一下學生的水平罷了。由此,星高的很多老師索性直接不判卷子。
遲穗一聽這個就放下心來,又夾了一塊裏脊:“老師沒說,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怎麽可能不知道?我看你就是又打算瞞着我?你高一的時候就瞞了我不少,什麽不滿兩位數的物理卷,只有二十多分的英語卷……”
方覃的記憶之門一下子被打開。
不說還好,這一數,她是切切實實的意識到遲穗這成績的一落千丈。初中時還能沖一沖班裏優秀的成績一下子就成了班裏倒數,星高那麽多人,找她只怕還有把那排名表翻過來找。
氣憤不過,她擡腿又踹了一腳:“怎麽,你這學習是不踢不走,踢了才走?我是非要把你表哥找回來看着你才行?”
遲穗聽着連忙放下碗筷擺手:“這就大可不必了。”
遲穗家裏的兄弟姐妹不多,最親的一個就是她大伯家的表哥遲理。
遲理大她三歲,品學兼優,成績常年霸占學校榜單前三,和遲穗這種渾水摸魚的德行完全不同,由此,方覃基本上只要開學就把遲穗扔到她大伯家,導致她在初三之前關于學習的大半記憶不是學校,而是遲理。
遲理這個人吧,性格溫潤,臉上常年帶着笑,從沒和人翻過臉,見過他的人都覺得這人大概天生好脾氣,可只有從小到大被他按在書桌前,刷題刷到大半夜的遲穗知道,他板起臉來的樣子有多麽滲人。
她好不容易放松了一年,現在又把他召回來?這不是沒事給自己找罪受嘛。
可方覃這個人一旦産生了什麽念頭就很難被人打消。
遲穗沒了辦法,只能硬着頭皮走最險的一步:“我覺得我自己腦子不差,我認真學習學習還是可以的,不用請我哥回來。”
方覃咄咄逼人:“我憑什麽相信你?”
遲穗語塞:“額……”
方覃步步緊逼:“這樣吧,我給你個機會,如果這次月考你能進前五十,我就放你自由,如果你進不了,也不用請你哥,我直接給你請一個家教。”
遲穗頓住:“額,我覺得……”
方覃拍板釘釘:“算了,我也不為難你,前一百,夠意思了吧,就這麽定了。”
遲穗:“……”
不是,媽,我覺得我們可以再商量一下。
但她看着方覃收拾起自己碗筷越走越遠的身影,只能在心底裏無聲的吶喊着。
走了方覃,原本熱鬧的餐桌瞬間只能聽見遲兆欽夾菜的聲音。
遲兆欽到底還是向着自家老婆,夾了一塊豆腐塞到嘴裏,話是既含糊又無奈:“你啊,也争氣一點兒,別總氣她。你媽這個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刀子嘴豆腐心,你長這麽大,她對你多好你又不是不知道。”
遲穗鼓鼓嘴,默認了。
這話的确不假,甚至嚴格說起來,方覃其實是一個溺愛孩子的母親,不然也不會把遲穗養成現在這個無法無天的模樣,更不會默認她這一年的放縱,任由她的成績自生自滅。
所以遲穗覺得,方覃今天這樣反常一定是有原因的。
想到這裏,遲穗那顆愛護媽媽的心就跳動的越發澎湃。
“爸,我媽今天這是怎麽回事啊?”
遲兆欽:“唉,還不是她醫院同事說起了自家兒子多麽優秀,聽說你和同歲,随口一問你的情況怎麽樣就把你媽氣到了。”
遲穗了然:“害,我就說我媽脾氣那麽好一個人,今天怎麽突然這樣。”
“放心吧爸,你就說是哪個阿姨的兒子,我回頭就去堵這小子學校去。敢氣我媽?想死是不是?”
遲兆欽:“她們醫院婦産科鐘副主任的兒子……”
不是,孩子,你考慮事情的方向是不是有問題?
遲兆欽:我懷疑我養了個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