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遲穗只念了第一句,全班就爆發出了難以抑制的笑聲。
但笑着笑着,他們就意識到話裏說的是沈燃,讀的是遲穗,哪個都不是好惹的,只能冒着有內傷的風險把笑又憋了回去,生怕傷了這兩位的感情。
遲穗本來就是按着損沈燃的思路來寫的,出人意料的效果讓她得意的揚起了頭,側目瞧了眼自己身旁那個撐着下巴轉筆的同桌,緩慢而高聲的朗讀完整篇文章。
畢竟,丢人的又不是她,是沈燃。
她站在原地,就算她身高不高,只有一米六五上下,也能看清班裏幾乎所有人的表情。
扭曲,崩潰,但想笑。
時間安靜了十幾秒。
遲穗站在原地,想不通這麽好笑的東西大家為什麽如此沉默,是她的文筆太差了嗎?
她重新拿起已經倒扣在桌面的作文本,紙張翻動的聲音在這個詭秘安靜的教室裏顯得格外響亮。
老劉按住自己不可置信的小胸口,終于在這沙沙聲裏回過神來,擡手按住講臺想要起身,可也不知道是被遲穗剛剛的作文吓的還是自己老寒腿又犯了,只能敲敲桌面,尴尬又不失禮貌的評價道:“遲穗同學的作文雖然平淡……但不失有趣,更充滿創意力,加油……以後繼續加油!”
說完,老劉還沖她握了個拳。
原本氣氛開始步入正軌的課堂,再次詭異了起來。
老劉這個動作完全是下意識的。
在見到遲穗的這一刻起,他滿腦子都是要再創遲理這個輝煌的想法。他最近備課睡得少,絞盡腦汁想了許久才想起來遲理曾經對遲穗的總結:懶得動時踢一踢,高興動時誇一誇。他是誇了,只是一個沒注意,誇過頭了。
他瞧着遲穗那越裂越大的嘴角,心想算了,誇過頭就誇過頭,萬一孩子從這次開始就熱愛寫作了呢,凡事皆有可能嘛。
他擺擺手,示意遲穗坐下,正探着頭找下一個小倒黴蛋的時候,沈燃手裏的筆‘啪嗒’一聲,掉了。
沈燃來之前給自己做了個心理建設,杜絕一切在新一時的壞毛病,熱愛同學,尊敬師長,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他覺得自己忍得挺好,遲穗說那麽久他都能裝作沒聽到,可就是老劉那一句,硬是讓他再也挺不下去了。
有趣?有趣個屁!
創意力?哪只眼睛能看見?
還加油?往哪加?這麽個蠢材,油箱都找不見。
他按住桌面滾動的圓珠筆,指尖一夾,重新轉回了手裏,冷哼一聲,腦子裏剛剛緊閉的閥門一下子被沖開,遲穗那高亢又嘲諷的聲音不自覺的就在他耳邊一遍遍重複。
他舔了舔嘴唇,氣笑了,翹着二郎腿,在老劉還點兵點将的間隙裏,冷漠的開口:“遲穗,你要是不想要頭上的那幾根毛直說,老子現在就給你拔幹淨。”
也不知是沈燃這說話的反差太大,還是剛剛遲穗作文的餘韻未消,更或許是兩者都有,短暫的沉默過後是再也按壓不住的萬家歡樂。
“卧槽,穗姐這作文太有才了,我就沒見過這麽寫作文的。”
“哈哈哈哈哈,但你還真別說,沈燃這頭發炸的,還真是挺靓的哈。”
“穗姐牛,穗姐牛。”
“……”
遲穗還沒來得及坐下,看着前桌的言鈴都在捂着嘴笑,剛剛取笑沈燃的心情一下子蕩到了谷底。
雪崩時沒有一片雪花是無辜的!
……
經過遲穗這麽一場,老劉被搞的心力交瘁,随便又點了兩個同學就翻開書,開始講新課。
遲穗雖然學習不好,但态度還是挺好的。
自昨天決定好好學習,她第一件事就去樓下超市買盒新的圓珠筆和筆記本。畢竟就像是方覃說的,再窮不能窮教育,再短不能短工具,在昨個她臨出門,她還塞了一百工具補助金給她。
從卓兜抽出語文課本,按着頁數翻開,是一篇文言文。
老劉講課有跳着講的習慣,他覺得哪塊重要那就從哪塊開始講,反正語文出題萬變不離其宗,除了必背古詩詞,其他和課本都沒什麽太大關系。
老劉聲音很慢,像是在催眠,遲穗撐着腦袋聽了兩分鐘,秒速扔掉手裏的筆,放棄了。
她扔筆的力度沒控制,塑料敲在木制桌面上聲音很大,發出沉悶的“啪嗒”一聲。
沈燃正在記筆記,聽到這一聲下意識的皺了下眉,瞥了一眼,沒理她,繼續寫。
遲穗原本沒打算在課上和沈燃計較。她雖然自己不學習,但卻十分有原則,上課不是睡覺就是搗鼓自己的東西,不喜歡,也不願意打擾別人的學習時間,再加上面前的劉國璋剛剛誇獎過她,又是和他哥聯絡甚密的老師,她不好意思就這麽打斷課堂。
可沈燃剛剛那一眼實在太賤,一臉不屑又嫌厭的表情是看不起誰呢?
這可是她的地盤唉!
有點兒自知之明行嗎?
她捏捏眉心,新仇舊恨讓她撿起桌上的那根圓珠筆,在她嶄新的筆記本的第一頁上重重的寫上五個大字。
“誰讓你來的?”
寫完,她還在後面标了幾個大大的感嘆號以示氣憤,擺到兩人課桌的正中間。
遲穗自诩嘴強王者多年,現在打不了架,那她借機罵兩句出出氣也是可以的。
捏着筆,她索性側着腦袋晃着腿,面向沈燃直接迎戰。
可剛剛還沖她不屑的那人,這會兒又像是完全看不到她,只目不斜視的盯着劉國璋正在寫寫畫畫的那塊黑板看。
遲穗等了兩秒,扯回筆記本,打開筆帽,補了一句上去。
“你丫眼睛沒了?說話。”
[寫字也不行,頭發-10]
遲穗:“我……?”
她早忘了這一出,默默地翻了個白眼,擡手劃掉那句,但害怕還要再改,索性直接寫成了最保險的一種。
看着自己那龍飛鳳舞的大字,遲穗也不知道是犯了什麽惡趣味,嘿嘿的笑了兩聲,收筆擺了過去。
這次她學乖了,她沒擺在中間,徑直壓在沈燃的書上,她就不信她還能裝着看不見。
沈燃的确不能再裝看不見,可他這次是真的很不想看見。
他頓住筆,在遲穗那句:“這位小兄弟,你就不能說句話嗎?┭┮﹏┭┮,哭戚戚。”裏久久回不過神來。
這語句就像是很早之前他在網吧裏偶然點開的垃圾網頁,黏黏膩膩的聲音配着搔首弄姿的動作在滿是“卧槽”的網吧裏,格外的想讓人罵街,讓他心底裏的那陣惡心不住的向上翻湧。
他下意識的覺得遲穗是想惡心他,動筆時,格外尖利的筆鋒透着他越發暴躁的脾氣。
“你惡心到我了,閉嘴。”
遲穗扯回來一看,原本想好的話,怎麽也寫不上去。
小歐在空氣裏淡淡嘲諷:[你,嘴強王者,敗了。]
——
上午第四節下課鈴一響,老師還沒走出門,就已經有安耐不住的沖出班門去吃飯。
遲穗早在被沈燃氣過之後就倒頭睡覺了,言鈴叫她醒來出去吃飯時她還迷糊的不知今夕是何夕。
名人有一點不好,屁大點小事沒一會兒就傳的人盡皆知。
遲穗那篇随堂作文,剛一下課就傳遍了全校。
張澤和方一阜本想下課就來,怎奈了解遲穗這一睡一上午的習慣,沒辦法,只能憋到中午吃飯的時候來問。
“穗姐,你這牛逼啊,寫個作文後能換着花樣的損他,猴裏最靓的崽,簡直是新思路啊,我看新一的人以後也別叫他燃哥了,叫他猴哥算了。”張澤一手舉着手機,正重新回味遲穗的驚世駭作。
年紀裏也不知道哪裏來的能人,把遲穗的作文默了出來,存成DOC,供全校同學閱覽。
遲穗還沒睡醒,實在懶得理他,更不想聽到關于沈燃的事情,閉着眼睛回神,在桌下一腳踹了過去。
但回着回着,她就總想起沈燃那張有人欠他幾百萬的臉來,心裏不痛快,擡腿又踹了一腳過去。
張澤正夾着花生米,好不容易夾起來一顆,還沒喂到嘴裏,被遲穗這麽一踹,立刻抖到了地上。
“啧,穗姐,咱再怎麽着也不能浪費糧食吧,這好歹是農民伯伯辛苦種出來的呢。”
遲穗眯着眼睛瞟了他一眼,沒理他這句。
憫農都不見得背得下來還農民伯伯呢,見天挑食的也不知道是誰。
“新一那夥人到底是個什麽态度啊?這架到底是打還是不打了?現在沈燃都轉過來了,他們那群廢物還能幹點兒啥?”
她這話音剛落,就見被她稱為新一廢物的人,正烏央烏央的從小餐館的門口緩緩經過,而被擁在人群最中間的那個,是她的同桌,沈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