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作為私立高中,星高周邊的商業街區并不繁華,學校隐在小巷裏,街邊開着的大多是小吃店蒼蠅館,壓根沒有能容下二十多人的飯館。
沈燃一行人逛了半天,最後還是去了距離星高兩條街區開外的地方。
“每次來我都想罵,星高這邊是個什麽破地方,連個吃飯的地方都找不到。”沈燃吃飯有點兒潔癖,郝兆飛一坐下就自覺的拿着熱水幫他燙筷子,“給燃哥。”遞過去之後,他又習慣性的給自己又燙了一雙。
剩下的一夥人基本沒和沈燃吃過幾頓飯,不知道他還有這麽個習慣,他們不敢調侃沈燃,只能對着郝兆飛開涮。
“老郝,你這哪兒來的習慣?娘們兮兮的,下次生日是不是得送你副外出自帶碗筷?”
“滾你丫的。”郝兆飛笑着把筷子上的水往過甩,“老子還是要那個耳機,最貴的那個。”
“行,要不要帶貓耳的?”
這次郝兆飛沒再說話,直接湊上去揍人。
來的人很多,他們沒法去包間,但二十幾個人,基本上也算是把前廳包了。
沈燃坐在最中間,手裏握着手機正低頭在看一篇英文閱讀,身後湊過來一個男生,盯着那些英文字母看了兩秒,晃得眼暈。“燃哥,今個在星高呆的開心嗎?”
沈燃想起遲穗的那篇作文,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對面有人站起來往過遞菜單,聽到了,岔了一嘴。“那還用說,肯定沒在新一開心啊,對不對燃哥。”
沈燃“嗯”了一聲,算是回答了,繼續低頭看閱讀。
但他身後的那個男生像是看不懂別人的臉色,沈燃覺得自己不想說話的情緒已經表達的很明顯了,可他還在自己的耳邊一直問個不停,索性,他直接扣住屏幕,轉頭看他:“家裏原因,還有問題嗎?”
那男生這下看懂了,他本想還問“那到底是因為什麽家裏原因要轉校呢”最後張張嘴,只說:“沒了。”
沈燃臉臭是常态,沒人把這真當回事。
因為算是半包場,他們這幾桌的菜上的極快,幾乎是菜單遞上去的同時有就服務員往出端菜,像是早就為他們準備好了一樣。
對面的羅钊和蔣祺勝說起了昨天和星高那場沒打的架,兩人糾結不下,轉頭問沈燃的意見。
沈燃一整個暑假都在忙着家裏和轉學的事情,抽不出空來聯系他們,根本不知道他們還和星高約了場架,夾着菜,轉頭問郝兆飛這是怎麽一回事。
“也沒怎麽。”郝兆飛灌了口酒,說話的時候帶着劣質酒精的味道。“強子他們前陣子去網吧的時候和星高的起了點矛盾,本來沒什麽,兩句話就能說開的事,但你也知道強子那個嘴,沒把門的,散的時候損了句遲穗的不是,把星高的人惹急眼了,這才約起了架。”
沈燃點了下頭,覺得遲穗那個人被損也是活該。
“燃哥,你什麽意思?”羅钊叼着筷子問,“等他們來還是我們直接去?”
蔣祺勝是個暴脾氣,喝了兩口酒,這脾氣就更收不住:“等什麽等?我看我們就該直接去,昨天他們的慫樣忘了?我們在門口堵着他們連個屁都不敢放。”
“我看不一定,昨天張澤不是在打電話嗎,沒準就是在叫人呢。”
“張澤那家夥能叫個誰來,誰聽他的啊。”
沒幾句兩個人就又吵了起來。
沈燃聽着頭疼,撂下筷子,淡淡的道:“你們自己定吧,和我沒關系。”
他這一句話,突然就把話題拉回到昨天。
裏間有一行人吃完飯往出走,見大廳裏面坐着一群穿新一校服的人,一邊去算錢,一邊疑惑的說了一句:“這兒的飯這麽好吃?新一的孩子還專門跑過來。”
門外有棵大樹,三三兩兩吃過午飯的男女手舉奶茶,坐在樹下的長椅上休息。
結過賬的一行人推門走出去,玻璃門板受力搖擺,把門外的聲音推進來擠出去,如此反複之後只能聽到挂在牆上那個破舊鐘表滴答滴答的聲音。
郝兆飛想起來昨天好像也是類似的場景,為了緩和氣氛,拿起手邊的酒瓶,往羅钊的方向遞:“老羅,你們再喝點兒……”
“老郝你別替他遮掩。”蔣祺勝搶過他手裏那瓶酒,反手握住瓶口,站起身來,将酒瓶重重的按在桌面上。“燃哥,兄弟就問你一句,你這什麽意思?”
“我的意思我以為我昨天說的很清楚了,但你們似乎沒聽懂,沒關系,我就再說一遍。”沈燃雙手插在外套兜裏,星高淺色的校服在這群新一校服裏顯得格外注目。“我說我們以後就別再來往了,沒意思。”
他這最後三個字說得很輕,輕到自己聽着都有些恍惚。
蔣祺勝舉着那瓶酒還想再說些什麽,羅钊站起身來按住了他。
“老蔣你氣什麽呢。”他像是早就看開了,全程一直笑着,“人家看不起我們,你不應該早就知道嗎,既然現在人家說要散,那我們厚着臉皮湊在這裏幹嘛呢?趕緊走呗,別惹人家煩,人家現在可是星高的人呢。”
一頓飯,吃的不歡而散。
蔣祺勝被羅钊拉着離開時,指着沈燃罵罵咧咧的說了好幾句。
曾經跟着他們屁股後面的那些,要不和蔣祺勝一樣,要不猶疑的朝沈燃點了個頭,說句“燃哥再見,”跟出去了。
郝兆飛沒走,坐在位置上看沈燃撿起筷子來氣定神閑的繼續吃着飯。
“燃哥。”他猶豫了一下,開口問,“那童沫……”
童沫是沈燃的表妹。
他從來沒和別人說過自己家裏的情況,童沫算是個意外。
新一是一所綜合性的中學,分着初中部和高中部,童沫小他一歲,但近兩年總跨過大半個樓來找他。她性格黏糊又不知趣,沈燃趕了她很多次,但她每次都不聽,倒是惹得他身旁的那群人總是吹口哨調侃,他嫌吵,這才告訴他們他有個表妹。
他和童沫的關系不算好,而且這丫頭也不算是什麽好惹的主,他不覺得需要專門囑托人來看着她,擺擺手拒絕了。
“那燃哥,你慢吃,我就先走了。”
郝兆飛站起身,就着褲腿擦擦手心裏的汗,轉身推門走了。
玻璃大門再次前後晃動了幾下,擺着五六個圓桌的飯館終于漸漸的安靜了下來。
沈燃夾了兩口面前的西藍花,沒多久,又把筷子放下了,轉頭看了眼牆上的挂鐘,呆坐了一會兒,起身結賬。
——
遲穗和言鈴回到教室的時候班裏的人大半都回來了。
她一路上被張澤聒噪的頭疼,上了樓梯就揣着他和方一阜趕緊走人。
但耳邊一安靜下來她就想起一件事,喊着兩人又走了回來。
“你倆認不認識咱們市醫院婦産科鐘副主任的兒子?”
張澤一聽婦産科這名頭就嫌棄的皺起來眉頭。“穗姐你埋汰人,我一個男的認識婦産科主任幹嘛。”
“的她兒子。”遲穗擡手拍了下他的腦袋,“你這耳朵能不能好好聽話。”
倒是方一阜抓住了重點,“市醫院不是阿姨的單位嗎,你找她同事的兒子做什麽?”
“打架。”一提到這個,遲穗內心還有點兒氣,“就這家夥把我媽氣着了,我得報複回來。”
她這話說的毫無邏輯,但他們幾個還是聽明白了。
這肯定就是同事比拼自家孩子,遲穗被這人比下去了,常态常态,他們都經歷過。
張澤沖遲穗比了個ok,攬着方一阜的肩往回走。
“所以,這就是你昨天預習課表的原因?”走進班,言鈴面對着遲穗坐下,一手撐着下巴,一手翻她桌面的課本。“嗯,有翻開過的痕跡,不錯,算是一個打算學習的好頭。”
“啧,你可別說了,我現在聽三分鐘課就頭疼,也不知道曾經是怎麽被我哥摁着學習的。”
她說着,斜前方的李林往她的桌面上慢慢的推來一摞東西,有大有小,有厚有薄,還有幾張像是直接從作業本上撕下來的,層次不齊。
她随手接過,問:“這什麽啊。”
“道歉信。”
嗯?
遲穗挑眉。
什麽東西?
見遲穗沒聽懂,李林又補了一句,“今天早上語文課,穗姐的作文,全班的道歉信。”
将這三點聯系起來之後遲穗反應過來了,原來是這樣。
她擡手數了數,沒一會兒拿着這一摞亂七八糟的東西笑了。
37封道歉信,不多不少,都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