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星高的考試喜歡從周三開始,考三天,一天兩門,考完放假,周一出成績,安排十分的規律。
遲穗的成績特別固定,每次都在二樓最後一個教室的中間那一排,從沒動過。
不,或許應該說這一個考場的人基本都沒怎麽動過,就算上次考的好了那麽一點兒,下次一考試,總有人坐在班裏沖着他打招呼:“嘿,又回來了啊。”
語氣是既親切又現實。
遲穗剛一坐下,就有人湊了過來。
“穗姐,要嗎?”
畢哲站在遲穗桌邊,靠近她的那只手一抖一抖的,像是帕金森,仔細一看才發現手心裏攢着一個皺巴巴的紙團。
他說話時低着頭,視線左右亂飄,若是再帶個帽子,活脫脫就是在火車站販票的黃牛。
紙團很皺,加上他攥了很久,紙頁都有些潮了。
遲穗一面嫌棄的展開,一面問他:“這是什麽啊?”
“這是這次古詩默寫的範圍。”畢哲翻身在遲穗前面,臉上笑嘻嘻的,“昨天我們老班提了一句,應該沒錯,我抄了一晚上,今天專門拿過來孝敬穗姐的。”
星高的考題基本是按照高考的标準來的,除了還沒講完知識點的數學和小三門,語文和英語的題型和高考差別不大,只有難度會有所調整。
遲穗展開紙團,憑借着昨晚的臨陣磨槍,勉強能夠認出來是哪幾篇,只是……
“這怎麽還多了兩首古詩,這個月有學這個嗎?”
有人聞聲湊了過來,低頭看了兩眼說:“沒學,這是高一的內容,不過怎麽開始往前考了啊?”
“噢,我們老班說是為了讓大家及時鞏固高考重點,所以把範圍劃大了。”
“真的假的?我靠,我完全沒看高一的內容啊,慘了慘了。”
身邊的人越圍越多,遲穗坐在中間,就連黑板的頂端都快看不到了,一群人湊在她眼前說話,腦子裏嗡嗡的響。
她和這群人待的久了,他們心裏想點兒什麽遲穗門兒清,伸手就捏着那個紙團揣進了口袋。
“你們別想啊,這是我的,誰也不給,你們想要就自己弄去。”
周圍嘈雜的聲音弱了下去,轉而換成了一個統一的聲音:“穗姐,你不能這麽見死不救吧,都是兄弟,能幫一把是一把呗。”
若是換了平常,她給也就給了,但是這次不成。
她縮在椅子上癱着,雙手插兜,臉上寫滿了無情。
“沒用,不給。”
但頓了頓,她還是給他們指了一條活路:“你們怎麽不去找畢哲要?我就不信這家夥只抄一份。”
畢哲早就在一群人圍過來的時候悄悄躲走了,這會兒猛然聽見自己的名字,喊了句“穗姐你不厚道。”下意識的就往門外跑。
遲穗笑了笑,應他:“服務大衆嘛。”
……
考試鈴響,監考老師抱着試卷走進來,喊着同學安靜坐下,馬上開始分發試卷。
有了畢哲的小抄,遲穗答題感覺是如魚得水,連帶着之後的兩天都自信滿滿的不看遞來的小抄,甚至還在上面留下一句:“我覺得你們是在侮辱我的智商。”
畢哲和張澤是同班,考試期間一直線上聯絡。
發完小抄,畢哲想起這事覺得奇怪,在後面跟着随口問了一句:“穗姐這是轉性了?”
張澤也不清楚,等考完最後一門就跑到二班門口去找遲穗。
二班還在收拾教室。
遲穗抱着凳子坐回原位,她瞧着自己幾天未見的同桌,得意的一時間忘了自己原本還在生氣:“同桌這次考得怎麽樣啊,數學一百五?”
沈燃正在低頭收拾書包,他這大半個星期沒來,落下的課程有點兒多,雖然按照他的水平來說并沒有問題,但為了有備無患,他還是決定都拿回去看看。
身邊環境很嘈雜,李林有點兒強迫症,站在講臺上指揮着左邊的那一排同學把桌子擺齊。趙樹鑫和周琦急等着去網吧搶座,二話不說站起來就到後排來幫他們移桌子。
在刺啦刺啦的聲音裏,沈燃一下子就聽見了她這話,頓了手裏的動作,抿唇笑了:“那倒不可能,但贏你沒問題。”
他聲音很輕,語氣裏沒有絲毫的起伏,可就是這樣才讓遲穗越發的覺得,他看不起自己。
遲穗是誰,星高的校霸,家裏寵着校內供着的人物,何曾被這麽對待過。
她仰着腦袋,不服輸的敲了敲桌子:“既然你這麽說,那比比看?”
沈燃塞進最後一本書說:“好啊。”
——
方覃把遲穗扔給遲理管教了七八年,一向不關心她的大小考試,但這次或許是因為有了賭注,難得的像個正常的母親一樣關注了起來。
坐在飯桌上,她一邊夾菜,一邊噓寒問暖,搞得遲穗還有點兒不好意思。
成績周一才出,遲穗覺得別給方覃女士太多的刺激,也就沒有提前告訴她自己感覺良好,甚至還能沖一沖前五十名。
可她聽着聽着,就覺得方覃這話裏的意思不對。
什麽叫一次的失敗沒關系,努努力,下次再往前沖就可以了?
“媽,我這次成績還沒出呢。”
“我知道啊”方覃說,“但你那成績不用說我也知道,肯定考不了前一百,別想了,乖乖在家學習。”
“不是。”遲穗頓住,“我這次感覺良好,進前一百沒問題的啊。”
“嗯。”方覃繼續耐着性子哄她,“孩子這點兒夢做做就好了,不必拿出來說,媽媽相信你總有一天進前一百是沒問題的,只要努力。”
給遲穗夾了兩口菜,方覃又接着補充:“周日下午就別出門了,留在房間等家教來給你上課。”
這下子,遲穗徹底撂了筷子。
“媽,你這就有點兒太不公平了吧?我成績還沒出呢你就給我請家教?你這是不是有點兒太不尊重我了?我不管,周日家教我不見。”
遲穗的性格很大程度上遺傳的是方覃。
性子急,脾氣爆,哪裏允許得了遲穗反駁,當即也撂了筷子。
“就你那成績,哪裏有資格說不?給我安心在家裏待着等老師來,如果你敢跑我就把你鎖房間裏,這一周都別想出門。”
方覃這個人做事雷厲風行,有着多年醫院領導工作的經驗,在家裏那也是說一不二。說是不讓遲穗出門,這一周當真就沒讓她邁出去一步。
遲穗不爽,窩在床上給遲兆欽發消息:“管管你的老婆。”
沒幾秒,遲兆欽回來一句:“管好你自己,別氣我老婆。”
遲穗:“……”
毒狗糧,更氣人了。
她實在太過無聊,翻個身,給趙樹鑫和周琦打了個電話,聯系着一起玩游戲。
他們應該是在網吧,周圍聲音十分嘈雜,趙樹鑫“喂”了好幾聲才在滿是“卧槽。”和“沖啊,上啊。”的喊叫聲裏聽清遲穗的話。
“哦穗姐,我們現在忙着呢,抽不開空,你要不等晚上呢?”
他剛說完,從旁邊湊過來一個聲音問他“誰啊。”
遲穗聽着耳熟,腦子裏剛閃出張澤這個名字,就聽他接過電話,賤兮兮的開口,“穗姐好啊。”
遲穗被關禁閉這件事情張澤周五當天就知道了,也不知道是作何心态,馬上打過電話來就對着她一頓‘慰問’,明明都是一樣的難兄難弟。
張澤媽媽和方覃性格差不多,而且尤甚,一到考試期,原本母慈子孝的良好親子關系就立刻劍拔弩張。
張澤高一時期就常年星高末尾亂竄,勉勉強強把住倒數第三個考場的大門,現在分了文理科,大概是只能把住倒數第二個考場的大門了。
遲穗一聽張澤的聲音就笑了,找了個抱枕倚着,張口就問:“張澤,你不好好在家面壁思過,怎麽跑到網吧去了?這次皮更松了?”
“穗姐你不懂,我這叫感受最後的狂歡。”他擡手打字,把手機夾在腦袋和肩膀之間,聲音變得小了些,“這就和名畫最後一頓晚餐一樣,到了臨死關頭,這飯吃着才最香。”
遲穗仰着身子翻了個白眼。“就你還解說名畫呢,名字都說不對,人家叫最後的晚餐。”
“都一樣都一樣。”張澤在那頭笑了,“你能體會到我這個意思就可以。”
有張澤在,遲穗覺得自己是不可能扯着他們陪自己玩游戲了,兩人又随便聊了兩句就挂斷了電話。
一下午的時間過得飛快,方覃告訴遲穗家教晚上六點來,一晃神,現在已經五點五十了。
方覃走進來觀察了一下遲穗的準備狀态,看她書不在,包沒開,整個人依舊癱在椅子上,過去就踹了她一腳。
“幹嘛呢?整個人坐沒坐樣的。”
遲穗頹廢的直起身子,剛想說自己不想上課,就見一個人站在方覃的身後,她側眼望過去,是沈燃。
他背着包,整個人依舊是在學校裏那副愛答不理的模樣,雙手插兜,極其欠揍。
方覃女士也不知是不是覺得這個畫面不夠戲劇化,順着遲穗的眼神望過去,笑嘻嘻的介紹:“這是我給你請的家教,沈燃。”末了來了一句。
“來,叫老師。”
遲穗:“……”
我叫個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