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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方覃找沈燃來給遲穗做家教這件事情,還是從遲理身上得到的靈感。

她覺得,不論花多少錢請來怎樣厲害的老師,都不如一個優秀學生的效果好。

優秀的學生能夠把自己學習的心得和做題的思路交給遲穗,并且運用他們良好的自控力帶動着遲穗一起學習上進,早日沖進年級前五十。

但是遲穗顯然不是方覃肚子裏的蛔蟲,壓根不懂她這番做法的良苦用心。

她只是想不明白,現在的她在方覃的眼裏是個什麽狀态。

之前的她好歹是遲理這位市優秀學生教出來的,怎麽現在星高裏随便拉個人就過來給她當家教了?

她縮在椅子上,透過桌前臺燈的光亮朝着沈燃望去。

看着看着,就覺出一絲不對勁來。

她記着自己之前好像給沈燃加過油,讓他面試順利,現在想來,這是順利到她家來了?那她當初祝福個屁啊,是腦子有坑嗎?

相比與遲穗不冷靜,沈燃看起來就十分的淡定。

他來之前從方覃那裏了解過遲穗的底子。

初中之前成績還不錯,不然也不能憑自己的本事考上星高,但從高一之後就開始懈怠,凡是涉及新知識的內容統統不會,只有英語靠着初中打下的基礎,勉強看的過去。

他思來想去,覺得若是真想提高成績,那就只能從高一的開始補起。他不覺得遲穗還會留着書本,由此便把自己的拿來了。

沈燃的課本很幹淨,一如他這個人身上的少年氣質,就是遠遠看起來太過于冷,屬于酷不理人的類型。

他翻開課本,從集合開始講起。

知識點不難,例題也很簡單,沈燃按着課本順序講了兩道例題,見遲穗依舊沒有反應,用筆尖點了點筆記本,轉頭看她:“想什麽呢,認真聽課。”

“我想你為什麽會過來。”遲穗極其誠實,“來的人怎麽會是你。”

沈燃笑了,捏着筆在指尖轉了兩圈,“這不還是你祝福的嗎,讓我面試順利。”

“那我哪知道你是來面試我的家教?”遲穗一提到這個就氣,倒吸一口冷氣按下心口的煩悶,突然反應過來,“你不會是專門來面試我的家教的吧?”

“那倒不是,我也是進門前才知道的。”

沈燃的臉色一直很淡定,完全看不出像是剛剛才知道的樣子。

遲穗猶疑着他這話到底是真是假,就聽他接着說:“你多大的臉,要讓我上趕着來給你補習。”

遲穗:“?!”

完了完了,心口的這口煩悶是吸再多的冷氣也按不下去了。

她坐直了身子,拍了兩下桌子,氣勢誇張的吼了回去:“你什麽意思?你以為我願意讓你給我補習?你在我媽那裏面試通過了可在我這裏沒通過,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小小年紀的就和女生勾三搭四不清不楚有金錢交易,怎麽,你現在是被人甩了所以來兼職當家教了?我媽怎麽也不好好調查調查就把你領進來,萬一我之後出個三長兩短,她不得哭死?”

她這話叭叭叭和機關槍似的說了一長串,連口氣都不帶喘的。

沈燃剛開始臉上的笑意還沒散,聽到後來,停下手裏旋轉着的筆杆,皺了下眉,側着腦袋質問她:“你說什麽?”

遲穗這話其實是帶有賭氣的成分,剛剛在氣頭上,話不過腦子什麽都往外說,現在反應過來了,不禁有些心虛,但氣勢上卻依舊不能輸。

“發書那天我見你和一個女生在盛安酒店側門出來,那女生哭哭啼啼的死活要往你懷裏塞錢,看起來……哦不對,應該是你把那女生甩了。”

她挺直了腰杆,挑釁似的探過頭去:“怎麽,你活好到這種地步?她不給你錢就覺得內心過意不去?”

遲穗的兩只大圓眼亮晶晶的,湊在沈燃的面前,裏面滿是求知欲。

他沒想到就這麽一件簡單的小事,竟然在她的腦子裏能彎彎繞繞出這麽複雜的劇情來。

懶得和她解釋,他索性扔了筆開始脫衣服。

現在已經是十月的天,昨晚下過一場雨,氣溫驟降了好幾度。

沈燃今天沒穿校服,穿的是一件黑色的沖鋒衣。遲穗房間空調溫度不高,他剛剛進來時就沒有脫掉外套,現在猛地把拉鏈拉開,不禁把遲穗吓了一跳。

“你幹嘛?”

“滿足你的求知欲。”他已經脫下外套,順手扔到了遲穗的床上,按着桌子起身,微笑着看向遲穗。“反正錢已經給了,既然你不想聽課,那我就讓你試試我的活到底好不好。”

遲穗:“?!”

她說這話之前,從沒想過還會有這種奇異的展開。

盯着沈燃越靠越近的臉,她下意識的就往椅子裏縮,剛剛臉上的神氣也不知此刻被吓跑到了哪裏去。

遲穗的書桌很大,邊緣抵在牆角,兩個人并肩坐着綽綽有餘,只是她不想和沈燃離得太近,在他坐下時就故意把椅子往牆邊拉,這下子,倒是給了沈燃可乘之機。

他一手搭在椅背上,一手撐住牆壁,把遲穗禁锢在方寸大的空間裏,嘴角含笑的問她:“剛剛不是還挺沖的嗎,現在怎麽怕了?來啊,試試看。”

說着,他還扯着遲穗的手往自己胸前放。

遲穗平日裏雖然一直在男生圈裏混着,但他們不是把她供着,就是和遲理一樣把她當小妹妹,那裏這麽對待過她。

強烈的男性氣息撲面而來,她不自覺的紅了眼眶,說話時的聲線都軟了不少。

“你松開我。”

“咚咚咚。”

遲穗這話剛說完,門就被人敲響,方覃那帶着些興奮的聲音與她一起推門而入。

“學的怎麽樣了啊?我切了點兒水果來,沈燃你記得抽空吃。”放下果盤,方覃的臉就立刻變了一副模樣,“遲穗你好好聽課,要是敢搗亂,我一會兒收拾你。”

方覃專門上來這一趟就是還有些不放心。

遲穗這丫頭反叛心極強,被強行關了兩天,肯定不願意好好配合,她剛剛上樓時就聽見房間裏傳出砰砰的兩下響聲。

遲穗還處在剛剛的慌亂中沒回過神來,沒意識到方覃過于明顯的偏心,手腕處被沈燃掌心染上的灼熱還在。

穩着砰砰亂跳的心,她只想讓自家老媽趕快出門:“你放心,我哪敢啊。”

沈燃也随聲附和道:“阿姨放心,遲穗很認真。”

方覃原本還想再說兩句,可既然沈燃都這麽說了,她便也一步三回頭的出了門,走之前還囑咐着沈燃記得吃水果。

房門被緩緩關上,房間裏靜悄悄的,剛剛的鬧劇恍惚到讓人覺得是一場夢。

沈燃已經坐回了原位,撿起筆來問她:“還學嗎?”

遲穗:“學吧。”

但沒聽了幾句,她就又好奇的提了起來:“所以,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她是我表妹。”沈燃也沒遮掩,覺得遲穗大概是還要再問一會,擡手合上了筆蓋,“怕我生活拮據專門給我送錢而已。”

“那為什麽在酒店門口?”

“她把我叫過去的,這你得問她。”

“那你為什麽不收?”

“不想收,覺得那錢我不該動。”

遲穗頓了頓,繼續問:“那你是真的很窮了?不然為什麽出來做家教。”

“也不算很窮。”沈燃道,“只是不想用別人的錢而已。”

那你還挺倔強。

遲穗點點頭,沉吟了片刻,倒是把話題轉走了。

“你這幾天去哪了啊?怎麽一個星期都沒來?”

沈燃請假這事很突然,和班裏誰都沒說就直接不來了,若不是桌兜裏還有他的書,遲穗都恍惚以為自己這半個多月來就沒有同桌。

還是後來李林去辦公室問了一趟才知道,沈燃是請假了。

遲穗問的時候趴在桌子上,側頭去看他,只能看到他被頭發擋住的半張臉。

有些陰,有些沉,看起來不是特別好。

遲穗下意識的以為自己是不是問到了什麽不該問的東西,剛想提起筆來看書,就聽他開口說。

“參加死人的百天。”

“我媽的。”

他這兩句話的沖擊力有些大,尤其是被他這麽淡然的說出來,給人的感覺就更不一般了。

遲穗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張張嘴,安慰人的那些話到最後一刻總是會被咽下去,害怕不太恰當。

兩人就這麽沉默了半晌,最後還是沈燃先開的口。

“所以,那個短信是你給我發的?”

遲穗還揪着衣服糾結該怎麽開口時,就聽他這麽沒頭沒腦的問了一句,張嘴就“啊?”了回去。

一轉頭,看到沈燃不知什麽時候掏出了手機,點開一條短信給她看。

裏面寫着:“你什麽時候回來?”

沈燃沒有删短信的習慣,那天被岔過去了也就沒有再去想這人是誰,但現在想來,好像也只有遲穗可能。

畢竟,沒人像她一樣這麽關心這個問題。

他笑了笑,問:“你就這麽想我啊,同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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