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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車已經在面前緩緩的停了下來。

沈燃回過神來,拎着遲穗領子的第一句就是:“你成天腦子裏瞎想什麽呢?”

遲穗:“?”

她瞎想什麽了?

她為自己争取合理的利益有錯嗎?有錯嗎!

上車的隊伍一前一後的排了起來,人很多,沒一會兒隊伍就擁擠了起來。

沈燃自起身之後就一直拎着遲穗的領子,将她護在身前,見她一扭一扭的要轉回頭來向自己争辯,按着她的肩膀,強行讓她老實下來。

兩人的運氣不錯,上車之後在後車廂還有一個雙排的座位空着。

遲穗不喜歡坐在裏面,霸占着靠外的位置,硬是讓沈燃蹭進裏面的位置。

等他坐下,立刻開始回歸剛剛的話題。

“所以,你到底給不給我放假。”

沈燃看着她現在這一副惡霸的模樣,瞬間了然。

感情剛剛說什麽都不坐裏面是因為這個啊。

他們這一排靠在窗口,沈燃擡手撐在窗邊,支着腦袋看遲穗的川劇變臉,等她撐不下去了之後才開口問她。

“你就這麽和我說話?知不知道尊師重道?”

“那你怎麽不說一日為師終身為父呢?”遲穗懶得和他扯皮,繼續問,“你到底給不給我放假。”

“唔……”沈燃上下打量了一眼遲穗,心底的那點兒惡趣味又翻了上來。

“這樣吧,你叫我句爸爸我就給你放假。”

車子已經平穩的啓動了。駛出路口的時候經過一個減速帶,車身上下晃動了一下。

沈燃以為按着遲穗這性子,壓根不會理自己這一句,沒成想她不僅理了,還應得特別快。

遲穗說這一句的時候車子正好經過減速帶,她身子不穩,向沈燃的方向跌了過去,于是那句“爸爸”就帶着她的奶音在沈燃耳邊叫的百轉千回。

沈燃:“……”

艹!

他這下子總算是知道什麽叫自己挖坑自己跳了。

他不自在的揮了揮手,算是應了下來。

遲穗這個沒頭腦的坐在一旁歡呼,一邊拍着沈燃的肩膀感謝,一邊掏出手機來繼續看自己沒看完的番劇。

沈燃撐着下巴望向窗外,腦子裏一放空,遲穗的那句沈哥哥和爸爸就不自覺的混雜在了一起。

他擡手打開窗戶,陣陣的冷風迎面撲來,消解着他心裏不知名的躁動。

……

從新一回星高的路有些長,遲穗看了一集就有些犯困,退出去換成了音樂,卻導致她更快的入睡,坐在位置上跟着車子,左右晃動着她的腦袋。

“困了?”沈燃關住窗子,摸了摸遲穗的腦袋,“困了就枕在我肩膀上睡一會,等到了我喊你下車。”

“啊?哦。”遲穗就勢靠在他的肩膀上,阖着眼眯了兩秒,又從耳朵上摘下一個耳機遞給沈燃,問他:“要一起聽嗎?”

困倦中的遲穗格外的可愛,迷糊又好說話,就連聲音都不自覺的奶了不少。

沈燃笑着接了過來,塞到耳朵裏後又摸了摸她的腦袋,重複道:“睡吧。”

遲穗閉着眼睛在沈燃的肩膀上蹭了蹭,找到一個舒服的姿勢之後“嗯。”了一句。

許是不安心,遲穗靠外的手在閉眼之後擡起來抓住了沈燃的衣袖。沈燃轉頭看過去,以往咋咋呼呼的遲穗,此刻乖巧的像個小動物。

他撐頭轉向窗外,已經漸暗的天色為街景蒙山了一層淺棕色的面紗。

耳機裏淺淺的傳來吉他彈奏的男女對唱,伴着遲穗平穩的呼吸,在他的耳邊萦繞開來。

“……

どこにいるの?君のそばにいるよ

何を見てるの?君のこと見てるよ

どこへ行くの? どこへも行かないよ

ずっとそばにいるよ。

……”

“下一站星際高中,請要下車的乘客帶好自己的随身物品,準備從後門下車。”

大概過了十五分鐘,車裏的語音播報員自動開始播報。

沈燃還沒來得及叫遲穗,她便茫然的擡起腦袋來,瞧了瞧四周,最後把視線落在沈燃的身上,“是到站了嗎?”

遲穗剛剛的動作幅度有些大,挂在沈燃耳朵上的耳機跟着她的動作一下子被扯了下來,順着路線的弧度快準狠的敲在了她的下巴上,讓她擡手捂着慘叫了一聲。

她的樣子太滑稽,從旁邊路過的小朋友毫不留情的發出嘲笑的笑聲。

沈燃抿着唇憋笑,擡手整了整她睡亂的頭發,回了一句:“嗯。”

天已經徹底的黑了下來,路邊各處都已經亮起了路燈和各色的霓虹燈。

星高教學樓晚上有鎖門的習慣,每逢放假,這個時間就會提前不少,當然運動會也不例外。

兩人路過大門的時候,門衛保安大爺就探個頭出來提醒他們,“快點兒收拾,一會兒被鎖裏面了我們可概不負責哦。”

遲穗不喜歡這個門衛大爺,上樓的路上和沈燃吐槽。

“被鎖裏面了我們概不負責哦。”遲穗陰陽怪氣的學了一通,擡腳踏上樓梯,翻了一個白眼,“哼,我就不信他真的敢把我們鎖在這裏面,真餓死我們了他怎麽可能不負責。”

沈燃沒聽,只随口哼了一句。

“你是不知道,這個人一點兒都不知道變通,上次我就遲到了半分鐘,他門關了一半被我沖進來了,他也要把我推出去,讓我在寒風中站了一個早自習,直到班主任過來領了才讓我進門。你是不知道,在寒風中吃手抓餅可太難過了,我當天回家就拉了肚子,一晚上沒睡好覺。”

遲穗說的繪聲繪色,沈燃沒仔細聽都不自覺的在腦海裏描繪出一幅她可憐兮兮的模樣。

他沒想到遲穗在某些時候也這麽記仇,推開門,擡手打開燈之後,絲毫不介意給她增加點記仇的新內容,沖着她就來了一句:“該。”

遲穗被突然打開的燈閃了一下眼睛,閉着眼睛緩了兩秒,追着沈燃的背影就上去質問。

“你這個人有沒有點兒良心?今天誰救的你和你妹?要不是我及時趕到,你們兩個現在還不一定是什麽情況呢。”

“這是兩碼事。”沈燃拿起挂在桌邊的書包,打開,一本一本的往裏塞書,“要我是他,我也把你往外推,這是規章制度,自己遲到還有理了。”

“你……”

遲穗指着他你了半天,最後卻是一句話都沒說的出來。

說不過人,又不占理,只能自己坐在位置上氣鼓鼓的生悶氣。

沈燃已經收拾好了書包,擡手碰了碰她,“動啊,怎麽還不收拾,還是說,你當真不打算回家了?”

遲穗“哼。”了一聲,傲嬌的轉開了腦袋。

“不回就不回吧,反正在學校餓兩天也不會死人,就是……”沈燃低着頭湊過來問,“你知不知道學校選址的地方一般都是墳地呢,一到晚上,什麽奇奇怪怪的聲音可是都有哦。”

沈燃說這兩句話的時候低頭湊在遲穗身邊,故意壓低了聲音,在這空蕩蕩的教室裏,營造出一種恐怖的氣氛。

遲穗這兩年游戲玩得多,什麽都涉獵過,可唯獨這恐怖游戲,卻是一下都不敢嘗試,就算是偶爾打開宣傳片,都會閉着眼睛趕緊關掉。

她知道夜間的校園是恐怖游戲裏的必備元素,經他這麽一說,曾經一晃而過的那些畫面在此刻不由自主的就一一跳了出來,趕都趕不走。

“不過穗姐看起來也不像是害怕的人,應該沒關系。這周給你放假,你幫我和阿姨說一聲,我就先回家了,再見。”

沈燃已經背着包,直起了身子,沖着遲穗擺了擺手,走到門口的時候還順勢關上了燈。

“沈燃你有病啊,關燈幹嘛!”

“節約用電,随手關燈,這是美德……”

沈燃的話音漸落,安靜的大樓裏只能聽到沈燃越傳越遠的腳步聲。

教室門大開,對面樓裏高三備考班的燈光和星光星星點點的透進來,不至于多恐怖,可也沒有多溫馨。

遲穗吞了吞唾沫,強行甩掉腦子裏的自動播放的恐怖JDP,領着背包,大着膽子往出走。

剛走到門口,身後的走廊裏傳來一陣漸進的腳步聲和一個叮叮當當相撞的聲音。

遲穗一愣,哭着就往樓梯跑。

沒跑了兩步,一頭撞進了一個懷抱裏。

她“嗚嗚”的掙紮,只聽沈燃抱着她,擡手一下一下的摸着她的腦袋,輕聲道:“好啦,是我。”

身後的腳步聲停下,“咦”了一聲,抱怨道:“這哪個班啊,怎麽放學又不關門,是想通報批評?”

叮叮當當的聲音又響起來了,不過是鑰匙。

門衛大爺鎖了門,把鑰匙重新挂回腰間,吹着口哨往前走了。

遲穗埋頭在沈燃的懷裏,哭聲頓下,擰着他的腰開始罵:“你有毛病啊,吓唬我幹嘛。”

許是剛剛哭過,遲穗的聲音帶些鼻音,可憐巴巴的,一點兒都沒辦法和下午那個踹着桌子耀武揚威的人相比較。

沈燃最開始不過想給遲穗一個教訓,讓她明白做錯的到底是誰,可到了後來,這惡趣味就有點兒過了。

看着懷裏依舊哭戚戚的小丫頭,他忍不住多在懷裏抱了一會兒,低聲哄她:“對不起,剛剛是我錯了。”

……

遲穗是一個特別好哄的女孩,脾氣來也匆匆去也匆匆。

但沈燃擔心她還害怕,将道歉的态度做到了極致,一路将她送到家門口才離開。

“你不進去嗎?”遲穗踩在臺階上,“反正來都來了,就算不學習做做樣子領工資也可以的嘛。”

沈燃:“……”

她還真的是不遺餘力的坑媽,生怕他沈燃沒錢了。

“不用了,我有自己的原則。”沈燃沖她揮了揮手,催她進門。“好了,回家吧。”

遲穗也不扭捏,擺了擺手,轉身回了家。

沈燃家離得有些遠,走出小區,他擡手打了輛出租,十多分鐘後才回到了家。

說是家,但他也已經有小兩個月沒有回來了。

家裏空無一人,久不打掃的房間不自然的就生出些腐爛的味道。

他一路抹黑回到房間,推開窗戶,冷風裹挾着外面的人聲汽笛聲闖進來,他胸中的窒息感才稍稍緩解了下來。

放下手裏的包,他坐在書桌前,臺燈不甚明亮的燈光,一下子就将他又扯回到幾個月前,甚至是更久之前的那些日子裏。

門外安安靜靜的,可他仿佛依舊能夠聽到門外尖厲的女聲。

“沈燃你給我站住,你說清楚,誰讓你去那邊的?你不知道我才是你媽嗎!你要是這麽喜歡他們,你就去和他們過好了,回來幹嘛?”

“沈燃,誰讓你成天和那群人待在一起的?你把我之前說的話都當耳旁風了嗎?”

“沈燃……”

“沈燃……”

他捏了捏眉心,擡手關了臺燈,走進浴室簡單沖了個澡。

幾分鐘後,換上T恤,向樓下走去。

冰箱裏的東西不多,原本存儲的蔬菜水果早就爛了,唯一能往嘴裏放的也就只剩礦泉水。

沈燃懶得收拾,任由這些東西爛下去,擦了擦頭發,領着一瓶礦泉水就上了樓。

這幾天運動會沒有上課,但沈燃多年養成的學習習慣還是讓他一路不停的向前預習。

他桌邊有一整套高中各科的全部教材,他抽出一本數學來,打算再重新看一下。

上次他和鐘耀比賽,失分的那道大題就是其中的知識點有些忘了。

窗外的人聲漸歇,不久之後,就連汽笛聲也漸漸隐去。

沈燃卡着時間做了一套真題,對完答案活動了一下脖子,轉頭去拿第二章 時,放在手邊的電話響了起來。

他擡手接通,透過電波,那頭是遲穗極其無理取鬧的聲音。

“沈燃,我睡不着,你陪我聊天。”

他側頭看了一眼現在的時間,臨近十二點,早就過了方覃催着遲穗睡覺的時間。

“都幾點了,你瞎折騰什麽呢。”沈燃側頭夾住手機,整理起了桌面做過的卷子。“閉着眼睛快點兒睡覺,有什麽好怕的,還是說你偷摸喝咖啡了?”

遲穗上周五新下了一個游戲,玩得上了瘾又怕自己睡着,大晚上偷偷出去泡了一杯速溶咖啡,熬了一整夜,第二天直到下午才腫着兩只眼睛起床。

沈燃沉着聲音,剛想繼續罵她,就聽她那頭趕忙否了。

“不是,是你今天吓唬我,我現在不敢睡覺了。”她那邊傳來一陣響動,似乎是翻了一個身,“我不管,這事情是你造成的,你得負責,我睡不着,你要把我哄睡着了。”

這事的确是沈燃的不對,他放下卷子重新抓住手機,道:“好啊,你想讓我怎麽哄你。”

“唔,也不難,你就給我唱個歌吧。”

遲穗那邊笑嘻嘻的,沈燃一下子就在腦中浮現出她那副得意的模樣。

“大晚上的還是算了吧。”沈燃開口否了,“這樣吧,我給你放歌哄着你睡,等你睡着了我在關,可以嗎?”

遲穗扁着嘴,勉強應了一句:“行吧。”

沈燃翻開歌單,找了找沒有合适的,便問遲穗今天下午放的那首歌是什麽,按着她告訴的歌名,沈燃點開,調成了免提。

這是一首日式民謠,男聲女聲一唱一和,聽起來十分的放松舒緩。

沈燃點開歌詞,看了一眼翻譯,裏面寫到。

“……

你在哪裏啊?我在你身邊啊。

你在看什麽?我在看你呦。

你要去哪兒?我哪兒也不去,

一直在你身邊呦。

……”

今天寫了個稍肥的章,時間拖得有點兒久。

麽麽,今天也是愛你們的小林子~

(明天夾子,更新時間調一下到明晚十點,字數改為五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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