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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輕快的日式民謠還在耳邊低聲的放着,電話那頭的遲穗大概是已經睡着,再沒有響動,只能在歌曲切換的中途聽到她淺淺的呼吸聲。

沈燃整理完桌上的所有卷子,雙頭搭在脖後,仰頭伸了一個懶腰。

桌上的鐘表已經将時間撥向了晚上一點,沈燃點開并未切斷的語言,鬼使神差的,沖着電話那頭的遲穗說了一句。

“晚安。”

——

運動會剛過,基本沒人能夠自覺的回到緊張的學習生活之中。

就算是期中考試已在眼前。

人一輕松就有點兒飄,不單單是對別人,更是對自己。

李林在運動會這幾天苦練技術,一放假便自信滿滿的練習曾經嫌棄自己的趙樹鑫和周琦網吧開黑,末了還叫着遲穗一起。

趙樹鑫和周琦還沒來得及攔住,李林的電話就已經打了過去。

遲穗剛醒。昨晚的一覺她睡得極好,沒有驚醒沒有噩夢,一睜眼便已經日上三竿,也不知道是不是和沈燃打電話所帶來的作用。

如果是的話,那這家夥還算有點兒用處。

最起碼會使她安心。

床邊的電話已經響了許久,遲穗翻身接起來,還沒放到耳邊,網吧裏叽叽喳喳的聲音和李林大喊大叫的聲音便一前一後的擠了進來。

她擰着眉頭将聲音關小,待李林平靜才來之後,這才将手機擺在耳邊問道:“有事嗎?這麽大早就往過打電話。”

說完,她不忘補充一句:“請平靜開口,別人的耳朵也值錢。”

遲穗這句話說的極度冷漠,趙樹鑫和周琦兩人湊在一起捂着嘴笑,李林瞥了他們一眼,面子上挂不住,拿起手機來關了剛剛被他們強行打開的免提。

“穗姐,來開黑啊,我和趙樹鑫周琦三個人在網吧呢,三缺一,就等你來了。”

按照李林對遲穗這麽多天的觀察,只要發出游戲邀請,她基本不會拒絕,只要你說缺她不可,那她下一秒保準同意,連個差都不會出的。

李林期待的等着電話那頭的回答,OK的手勢都已經在比好,只等着往趙樹鑫和周琦面前伸的時候,遲穗打了個呵欠,仰身躺會大床的中央,懶散的道:“算了吧,我還有事,改天再約。”

“唉,穗姐……”李林的語調變得有些奇怪,趙樹鑫坐在他身側下意識的轉過頭來看他,李林趕忙捂着手機轉了身,“穗姐,你可不能這樣啊,平日裏誰叫你玩游戲你都是想也不想的答應,怎麽到我這裏就是想也不想的拒絕?你這區別對待,個別歧視?”

李林說的急快,到了後半句聲音又有了向上挑的趨勢。

遲穗頭一次見李林氣急敗壞的樣,聽着有趣,随口逗了他兩句,壓着他瀕臨爆發的線,起身開了電腦。

WiFi密碼遲穗在上周就纏着沈燃問了出來,但游戲的電腦版本她從沒玩過,安裝下載好之後,她的第一句話還是:“我沒玩過電腦版本,技術不好你們不能嫌棄。”

李林搶先應了下來:“放心,不嫌棄。”

趙樹鑫:“……”

周琦:“……”

你不嫌棄個屁,自己的技術都不知道是個什麽狀況呢。

電腦版本的操作方式和手機的相差很多,遲穗上手并不容易,再加上她總是落地成盒,還沒人嫌棄她自己,她就開始重新自閉了。

李林也沒比她好到哪兒去。

他一個人玩的時候走茍贏路線,不往人多的地方去,裝備全靠運,能贏全靠命,和趙樹鑫周琦這種技術好,上來就是幹的人完全玩不到一起去,每一局最多能比遲穗多活半分鐘,剩下時間全當吃瓜觀衆,游戲體驗幾乎為零。

“你丫也不行啊,剛剛怎麽有臉吵吵着帶我吃雞?”遲穗沒吃早飯,從樓下撈了幾袋薯片上來,一邊咔嚓咔嚓,一邊觀摩者趙樹鑫的技術,數落李林,“你看看趙樹鑫這樣子,也才是能贏的樣子,學着點兒。”

趙樹鑫受了誇獎,一時有點兒飄,收了手裏的槍開始給遲穗表演小火龍。“穗姐,好看嗎?”

周琦閑得無聊,也湊了過來。“穗姐你看,我也有。”

遲穗從沒見過這些,新奇的不得了,放下手裏的薯片,樂呵的還鼓起了掌。“不錯不錯,手機版要是也有就好了,那樣我就會是全局最亮的崽。”

李林本想炫耀一波,哪成想會是這個局面。

擰着眉,在這群人高興的途中,默默退了游戲。

遲穗搶先發現,也退了出來,單獨和李林連了麥。

“班長,你這度量不行啊,說你兩句你跑了,這才哪兒到哪兒啊。”

李林:“……”

這怎麽還有追上來嘲諷的?

“不過我也不是很想玩了,班長,來看番嗎?”

李林是聽過遲穗和王雯她們聊番劇的,大多少女番日常番,壁有點兒大,并不對他的喜好。但這事好歹是由遲穗提起,他猶豫着不知道該怎麽拒絕才能不尴尬而又保住自己的狗命。

遲穗在那頭又拎起了薯片,像個兔子似的咔嚓咔嚓,李林聽着有點兒煩,好不容易想到的借口還沒到嘴邊,就被她這魔性又鬼畜的聲音吓跑了。

“李林。”遲穗頓了頓,“你到底看不看,怎麽半天每句話。”

李林心想,長痛不如短痛,索性說了算了,就聽遲穗又問,“小排球來不來?”

李林:“?!”

感情是同好?

确認了興趣相同,那這個番約起來就十分的容易。

李林早就全部看完了,但多看一遍也無妨,便按着遲穗的觀看記錄,從第一季的中間又播了起來。

這是一部運動熱血番,簡單又純粹,很容易調動起人內心裏激情。

但前提是,沒人和你連麥看番時抱着薯片咔嚓個不停。

李林搶先調動起自己的情緒,可每到一半就失敗,最後值得放棄,癱在椅子上,沒話找話的問。

“穗姐,言鈴她……一直在學舞蹈嗎?”

李林的猛然出聲讓遲穗沒有反應過來,按了暫停“啊?”了一聲,才聽着他又重複了一遍。

“這個啊。”遲穗喝了口水,開始回憶起了過去,“我記得我認識她的時候,她就在學了,算是童子功。不過你還別說,跳舞這件事真是挺苦的,我以前也被我媽摁着去學過兩天,就那個拉筋的酸爽,我這輩子都忘不了,單就這一點,我就十分佩服她。”

“那……你們認識多久了啊?”

遲穗摸摸鼻子,掰着手指頭數了數之後才說:“從小學四年級開始,我們認識七年多了吧。”

“噢——是這樣啊。”

李林東問西問了一大堆,重點沒幾個,但基本都圍繞着言鈴,遲穗就算是再傻,也能發現點兒問題。

再次暫停了視頻,她捏着手裏的薯片,有些不可思議的問。

“班長,你不會喜歡靈靈吧?”

李林深呼一口氣。

所以你這是才知道?

李林喜歡言鈴這事,在高二二班算是人盡皆知。

只是他的喜歡小心翼翼又不敢說出口,每天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殷勤的幫着言鈴跑上跑下的接熱水,偶爾在她來晚的時候遞給她自己的早餐,并說自己吃過了,一點兒也不餓。

曾和他初中要好的同學知道這事情之後,嘆着氣罵他太慫,連正大光明表達出來的膽量都沒有。

他也想過是自己膽子太小的問題,可似乎,也不只是這一個問題。

言鈴的話不多,性子很淡,雖說并不像剛開學時的遲穗和沈燃那麽難對付,能夠日常的交流溝通,但她卻也并不會在沒事的時候和人多說一句,總是一副淡如水的樣子,除了遲穗,看起來并沒有人能夠走進她的內心。

既然話已經說到了這裏,李林長出一口氣,大着膽子繼續問:“穗姐,言鈴有喜歡的人嗎?”

遲穗沒有立刻回話,李林的身邊各處都是鍵盤敲擊的聲音,雜亂無章的,像是他此刻的心情,但耳機卻又正好将他與他們分開,能夠聽清自己越發清晰的心跳。

——

周一上學,高二二班的小慫貨們這一個周末明顯都是在亢奮中度過的,各個無精打采,黑着眼圈。上課期間,有一多半都倒在了聽課的一線陣地上,唯獨最後一排那個本應該加入他們陣營的女人,坐的筆直。

課間時分,有人緩過了勁來,問遲穗這是什麽反常狀态,她摘了耳機,揚聲道:“沒什麽,我就是愛學習。”

“……”

信你就有了鬼。

遲穗這話的确不能信。

這群人随便扯了幾句,沒一會兒就将注意力放到了李林和郭鵬拿回來的獎品身上。

高二二班的總體成績不錯,各個項目綜合下來,一二三名拿了不少。

郭鵬把箱子放下,按着手裏的名次還是叫人名,叫了沒兩個,一窩蜂的就又沖了上去,“給我康康,給我康康。”的喊了起來。

郭鵬再次被溺在人群之中,不過還好,這次人群的目标不是他。

他整了整校服,剛吐槽完這群人見個禮品怎麽和瘋了似的,就見最應該拿禮品的兩個人還坐在座位上,一人塞着一副耳機,專注又自閉。

“穗姐,沈燃,拿獎品了,你們兩人有好幾個呢。”

男子跳高冠軍,兩人運球跑冠軍,遲穗的長跑雖然棄賽,鉛球又扭了胳膊,但最後好歹也是個第三名,四個禮品,加起來的确不少。

郭鵬站在臺上看着這群人搶獎品,不敢走開,喊了好幾聲才見遲穗扯下一只耳機,推了推沈燃:“別寫了,郭鵬叫你上去拿獎品呢。”

沈燃停下筆,見的确如此,停了聽力,站起來聽遲穗又說;“順便幫我也那一下,愛你哦,筆芯。”

說完,還沖着沈燃來了一個wink。

沈燃:“……”

什麽亂七八糟的玩意。

這是遲穗這兩天剛和小歐學的。

久不出聲的小歐,最近大概是跑到什麽地方進修了嬌軟教程,找了好幾個速成攻略發給遲穗,她挑來挑去,覺得還是這個最有趣,有聲有動作,眼嘴手三位一體,效果肯定加倍。

“這又是從哪兒學來的東西。”沈燃随手拿起只筆敲她的腦袋,板着臉說:“以後不準再做了。”

他走了一步,害怕剛剛那句話的威懾力不夠,轉頭補了句,“再做就做題。”

又是做題……

算了,不做了不做了,為了賺到幾根頭發再脫一大把,不值當不值當。

星高的運動會獎品向來比較雜,就和買盲盒似的,能夠拿到什麽東西完全看運氣。

不過沈燃和遲穗的運氣還可以,一下就拿走了箱子裏看起來最實用的幾個,讓圍在邊上的一群人唉聲嘆氣。

王雯也拿了個第二名,看着自己手裏的鋼筆,不禁感嘆:“真是人比人氣死人,怎麽什麽好東西都讓你們兩人拿走了。”

可感嘆歸感嘆,一群人圍着箱子邊,等着剩下的好東西又會花落誰家。

沈燃拿着東西剛往回走,站在門邊的女生叫了他一句,“沈燃,有人找。”他順着望過去,是一個陌生的女生面孔。

他心想這大概率也說不了兩句,走過去問:“你好,請問你找我有什麽事嗎?”

女生扭捏的站在原地,低着頭,從他的視線看過去,好像還有點兒臉紅。

臉紅?

沈燃這就不太明白了。

他這才說了一句話,臉哪門子的紅,這是發燒了?

他剛想說“有病就去醫務室看病。”女生後面的同學便推了推她,扯着她的衣袖催促她,“孜諾沒事,快說吧。”

沈燃這下反應過來了,原來面前的這位是星高的校花江孜諾。

他先前也聽過那麽一耳朵,都說她長得好看,柔柔弱弱,像個小仙女。

可他現在看來,不也就是那麽回事?而且還沒遲穗好看呢。

江孜諾低着頭咬了咬唇,掏出口袋裏的手機,這才擡頭開了口:“沈燃同學你好,我将江孜諾,五班,我想問一下,能不能和你換一下聯系方式。”

“哦。”沈燃一頓,在江孜諾以為他要開始報號碼的時候道:“私人電話概不外傳。”

江孜諾低頭準備輸號碼的動作一頓:“……”

她們來之前是聽說過沈燃這個人難說話的,卻沒想到這麽難說話。

江孜諾身後的那群小姐妹原本以為就憑着她這張臉,哪個男生的聯系方式要不到,就算是校霸沈燃那也不足挂齒,誰承想會是這麽個結果,當下挂不住臉,咋咋呼呼的起來就要說沈燃的不是,最後還是江孜諾攔住了她們。

她平了平心情,臉上依舊挂着笑:“沈燃同學有戒備心是好的,不過我只是想和你交個朋友而已,沒有其他惡意,而且我聽說沈燃同學成績很好,所以想以後如果有不懂得,可以來向你請教。”

“哦。”沈燃抱着獎品的有點兒酸,索性放到了旁邊的空着的桌子上,“我教題是按小時收費的,有點兒貴,不知道你能不能付得起。”

江孜諾:“……”

這下子,她是真的接不下去了,臉上的微笑在此刻也僵在了臉上。

身後的小姐妹這下子也是完全沉不住氣了,指着沈燃就問:“你到底什麽意思?看我們孜諾好欺負是嗎?她能看上你那是你的福氣,別不知好歹,一個勁的裝傻。”

這話還是第一次有人敢和他說,聽起來極其新鮮。

沈燃雙手插兜,剛剛懶散的那股勁雖然還在,但周身的氣場明顯足了不少。

“我以為我拒絕的态度夠明顯了,沒想到你們一個個的,腦子這麽笨。”

沈燃最後一個字吐的極慢,嘲諷與鄙夷全部都在這一個字上體現了出來。

門口前幾排的人一直默默的注視着沈燃和江孜諾這邊的動向,原本他們還想,這校霸校花聽起來還挺般配,可聽着聽着,他們發現,完全就不是那麽回事。

尤其是現在沈燃這氣場一出,完全就把這個念頭扼殺在了搖籃裏面。

他們見沈燃入校這麽久,從沒見有人能把他惹成這個模樣,這幾個人還真不是一點點的不怕死。

眼見着氣氛劍拔弩張了起來,江孜諾站在中間趕忙打圓場。

笑呵呵的給身後的小姐妹們解釋了兩句,她大着膽子,又把話題繞了回來。

“沈燃同學不想給我聯系方式,是因為有喜歡的人了嗎?”她咬咬唇,繼續道:“我能問問,那個人是誰嗎?”

臺上分獎品的人大多都已經散去,只留下郭鵬和李林兩人收拾混亂後的講臺。

遲穗坐在最後一排,目不轉睛的盯着面前的手機屏幕,看到了激動的地方,揮着手興奮的喊:“兒子!媽媽愛你啊!!”

她這突然的一聲吓到了不少的人,言鈴坐在前排還在補覺,聽到這聲音,皺着眉扭頭向她抱怨。“穗穗,你好吵啊,稍微小聲一點兒行嗎。”

遲穗愧疚的閉了嘴,哄着她繼續去睡。

沈燃看着她這樣笑了,轉回頭來,道:“我兒子他媽。”

江孜諾:“?”

江孜諾小姐妹:“?”

前排小慫貨:“?!”

遲穗:愛你哦,筆芯。?( ????` )比心+wink

沈燃:什麽亂七八糟的,以後不準再做了。

沈燃:只準對着我做。

——

小李子我覺得四舍五入算是表白了(叉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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