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應遲穗這句話的時候,沈燃沒想過自己真的會給她打這個電話。
看着屋外燈火通明的街道,在嘟聲響過第四下之後,他心裏突然一陣發慌,手忙腳亂的準備挂掉電話,卻不小心點成了擴音。
“喂?沈燃!新年快樂呀~”
電話接通,遲穗的聲音裏透着往常所沒有的雀躍。
“嗯,新年快樂。”他道。
她那邊的聲音有些吵,大概是如方覃之前所說的一樣,去了爺爺家,笑聲聊天聲電視聲混雜在一起,與他此時寂寥的環境相比,好不熱鬧。
無端的,他心裏産生了一種極大的落差。
曾經沒有感覺到還好,現在一旦察覺,就再也無法忽視。
遲穗那邊的聲音漸歇,像是換到了一個安靜的房間,一切聲音均被隔絕到了房門之外。
對于沈燃的事情,遲穗通常有過分準确的預感。
趴在桌上看着窗外的煙花,遲穗輕聲開口:“沈燃,你是不是被他們欺負了呀。”
雖是問句,卻不是疑問的語氣。
“沒有。”他坐在他的臺燈前,下意識的搖了搖頭。
沒人欺負他,只不過是他自己過不去心裏那道坎。
這麽久了,其實他自己也知道,這件事情中的每個人都沒有什麽對錯可言。
姜帆強勢霸道,但她也只不過是無處宣洩自己心中的無助,姜若和沈致遠的結合無法讓他理解,可那也的确如沈致遠所說的一樣,這是他們自己的人生,只要沒有傷害到其他人,他們有權選擇,別人無權幹涉。
至于童沫,她只不過是比自己更加從容而已。
所以,他同意這次回去過年,所以,他最後還是回到了這裏。
“騙人,你就會騙自己。”遲穗的聲音中帶着不容置疑的語氣,沈燃不自覺的在腦中浮現出她鼓着嘴巴生氣的樣子。
“他們或許今天欺負你,可他們傷害過你啊,只要之前傷害過你,那在你眼前不論做什麽,那都是欺負你。”
遲穗這話其實一點兒都沒有邏輯,帶着她那奶萌奶萌的聲音,聽起來總像是一個小孩在和人無理取鬧的争辯。
可聽在沈燃的耳朵裏,那些憋在胸口,長久以來無法言狀的東西似乎在此刻,一下子找到了宣洩的出口。
遲穗還在那頭喋喋不休的講她的大道理,依舊沒有邏輯,依舊是她往日裏那股子幫親不幫理的架勢,若是有人在,她只怕是說到激動之處,三拳兩腳的就沖上去撒氣了。
沈燃聽着有趣,捏着早就切回聽筒的手機,淺淺的笑出了聲來。
遲穗在那邊一愣,沒生氣,也笑出了聲來。仰身窩在椅子裏,她開口問:“沈燃,你現在在家嗎?秦安路那個。”
“嗯,在,怎麽了。”
“沒怎麽,就是問問。”
話說一半,遲穗身後的門突然被打開,遲理敲敲門板喊她,“小穗該吃餃子了,爺爺喊你呢,趕緊收拾收拾下來。”
遲穗轉頭回了一句“哦”,和沈燃說了一句“回聊。”挂了電話,跟着遲理出門往樓下走。
屋外已經有人開始斷斷續續的放起了煙花,各色的火花在天邊綻放,透過玻璃窗,跟着節奏一下一下的映在沈燃的臉上。
挂了電話的房間顯得格外空寂,沈燃看着窗外,頭一次意識到,這是第一個他自己一個人過的新年,也是姜帆回國後,第一個他自己一個人過的新年。
他突然有些想她,在她去世小半年之後,第一次有些想她。
……
一個人的除夕夜很簡單,花幾分鐘熱一下下午回來時從超市買的便當解決一下就可以。
微波爐‘叮’的一聲響起,沈燃握着剛剛拆開的礦泉水,端着便當在沙發上坐下,咬住一次性筷子單手拆開,一邊點開新聞,一邊往嘴裏扒飯,快速又機械。
吃到一半,遲穗的電話再次響了起來,他擡手劃開,剛将手機舉到耳邊,邊聽遲穗在那頭高興的道:“沈燃,你快到你房間窗口來,快點兒快點兒。”
說着,她還沖着手裏哈了一口氣,聽起來很冷的樣子。
“怎麽了嗎?”
沈燃一邊問,一邊起身往回走,按着她的指示,打開窗子,探頭往樓下看。
沈燃家住在四層,不算高,樓下的風景一覽無餘。
已經将近零點的時刻,樓下不少小孩子在家長的陪伴下放各種煙花。在來來往往的人群裏,在乒乒乓乓的聲音裏,他卻能很輕易的看到她小小的,站在她窗下歡呼雀躍的身影,聽到她含笑的聲音。
她說:“沈燃,新年快樂呀。”
“嗯。”他推着窗,不知怎的,有些想哭,“遲穗,新年快樂。”
……
除夕淩晨的新洲格外冷。
遲穗趕得急,圍巾和手套都忘了帶,站在樓下,小臉被凍得紅撲撲的。
“要不上樓去吧?反正在哪裏過零點都一樣。”沈燃看不過去,出聲勸她。
“不行。”遲穗搖搖頭,态度十分堅決,“在樓下比較有氣氛。我不管,你剛剛答應了今天都聽我的,所以我說什麽就是什麽。”
“好。”沈燃拗不過她,沒辦法,便只能撐開自己大衣的口袋,“那你把手放進來我給你暖暖。”
“嘿嘿,好。”
凍了很久的遲穗笑起來呆呆的,鼻尖和雙頰泛紅,看起來有點兒傻。
沈燃無奈的嘆了一口氣,在口袋裏握住了她冰涼的小手。
許是感受到了沈燃身上的溫度,也許是她實在太冷,站在樓梯邊,她不自覺的向沈燃的身邊湊,最後幾乎是靠近了他的懷裏。
“還冷啊?”沈燃低頭看了眼懷裏的小家夥,解開大衣扣子,将她整個人都包在了懷裏,繼而又問,“那這樣呢?”
遲穗的小臉還很紅,樓梯口的燈光打下來,正好落在她揚起臉的眼睛裏,一閃一閃的泛着光,讓沈燃有一瞬的失神。
“嘿嘿,不冷了。”
他感覺自己體內莫名的翻湧起一股熱度,從胸口一下子席卷全身,遲穗的呼吸淺淺的落在他的胸口,讓他不禁癢而難耐。
他仰起頭,一邊适應着這種感覺,一邊看向遠處玩鬧的小孩子,道:“那就好。”
零點很快到來,兩人站在人群外圍跟着一起數了倒計時便沒再停留,直接上了樓。
沈燃沒想過遲穗回來,上樓時問她怎麽突然來了,而且還是一個人,多不安全。
“沒事,我哥送我來的,也就幾分鐘,不遠。”遲穗笑了笑,在沈燃正詫異着遲理怎麽會同意送她來時,晃了晃手裏的袋子道,“我媽讓我給你送些餃子過來。”
沈燃瞬間了然,原來是這樣。
擡手打開了門,他接過袋子,一邊往廚房走,一邊聽遲穗繼續說,“我媽包餃子的手藝可好了,什麽類型的她都會,不過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麽餡的,所以她就讓我都帶了些過來。你先嘗嘗看,如果有特別喜歡的我回去告訴她多做點,改天再給你送過來。”
按照沈燃原本的性子,他一般會說不用了,但在此刻,他克制着自己的克制,縱容着自己內心的想法道:“好,那我就提前謝謝阿姨了。”
“害,這有什麽好謝的。”遲穗跟着他的身後,在餐桌前坐下,翻身趴在椅背上,透過打開了一半的門看他,“方覃女士巴不得你天天去我們家吃飯呢,你也不是不知道,她偏心偏的厲害,咱們兩個人如果能互換大概是她現在最大的願望吧。”
一說這個沈燃也想起來,啞然一笑,但嘴裏還是道:“也沒有啦,阿姨怎麽舍得你啊。”
遲穗挑挑眉,“那倒也是。”話落,趴在椅背上繼續看他,“我看你也舍不得我,對吧,我這麽可愛。”
沈燃抿着唇淺淺的“嗯。”了一聲,在橙黃色的燈光中,讓人看不清他泛紅的雙頰。
遲穗沒留在爺爺家吃餃子,下了樓就拿着頭一盤下鍋的餃子來了,此時熱好,跟着沈燃一起吃了幾個。
吃到一半,沈燃突然想起來問,“你怎麽知道我家的地址。”
遲穗喝了一口可樂,殘留的氣泡在她的嘴唇上留下一道淺褐色的‘胡子’,繼而在空中一個一個的炸開。
她伸出舌頭順着舔了一下,道:“我問郝兆飛要的。”
郝兆飛?
沈燃動作一頓,他不記得自己給過他這裏的地址。
但再一想,應該是他找童沐要的。
天邊的煙花伴着杯中可樂的氣泡聲再次綻開,放在沈燃手邊的手機在玻璃質地的餐桌上嗡嗡的震動了兩聲。
他拿起來一看,是郝兆飛給他發來的短信。
“燃哥,新年快樂。”
他點開輸入框,回道:“朋友,新年快來。”
我肥來啦~
(今天突然有點兒事,大概寫不完,明天補零點的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