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時間雖早,但天邊的太陽已經逐漸西垂。
燈會尚未準備完畢,可盧清河岸的人卻是一點兒都不少,街巷的兩邊有不少商販開始擺攤,元宵的氣氛高漲,好不熱鬧。
遲穗以往都是跟着遲理來,被管東管西,什麽都玩不好,頭一次缺了約束,東跑跑西看看的,開心的不得了。
沈燃對這些不感興趣,本身就是因為遲穗才來,所以自然而然的就成了她的拎包小工,沒一會兒,手上就領了三四個袋子。
趁遲穗讨價還價的間隙,沈燃低頭看了一眼,嗯,還真都是些毫無實際用處,華而不實的小玩意。
逛了半個小時,遲穗興奮的心情漸趨平穩,正欲拐進一處安靜的小巷中休息時,路經一家便利店,偷摸的進去打開冰櫃,翻出一個甜筒來打算結賬。
“大冬天的吃冰激淩,你蠻有創意的啊。”
沈燃幽幽的聲音從門口傳來,遲穗付款的手下意識的一抖,轉回頭就見他雙手環胸的倚在店門口。
自期中考試那次遲穗疼到臉色發白開始,沈燃有意無意的計算起了遲穗的經期,每到那段時間便開始嚴格的把控遲穗進嘴的食物,管得久了也就發現,這丫頭是個記吃不記打的作死類型,明明知道自己是個什麽身體,卻總不能關好自己的嘴。
遲穗舔舔嘴唇,心虛的沖他笑了笑,握着甜筒,不死心的辯解道:“這個甜筒也不大,你看,還沒你手掌大呢。”趕着轉身的時刻,遲穗不怕死的舉起手機一晃,掃了付款碼付了款。
“你看,真沒你手掌大,吃這一點兒沒事的,而且——我是真的很想嘗試大冬天吃冰激淩的爽感。”
遲穗最後一段聲音越來越小,低着腦袋只敢瞧瞧瞥兩眼沈燃的表情,索性,他的心情看起來不差。
沈燃早就看穿了遲穗的動作,沒明說,點了點頭算是允了,但在她樂呵呵的拆開包裝,打算吃第一口的時候,卻突然被沈燃拉起胳膊,就着她的動作搶走了第一口。
沈燃不喜吃冰,更何況是一大口,甜膩又冰涼的觸感在這種天氣裏猛地刺激食道,讓他條件反射的蹙起了眉,可看着遲穗瞪大了圓眼的模樣,嘴角還是不經意的向上勾起。
“現在這個大小可以了,你吃吧。”
“你……”
遲穗看着一下被咬了一半的雪糕,倒吸一口氣,但敢怒不敢言。
擡頭瞪了沈燃一眼,她捏着手裏可憐巴巴的甜筒冷哼一聲,快步走在了前頭。
沈燃看着她的背影一笑,擡步跟上,卻在轉身的時刻瞥見一抹冷光,側頭看過去,只見一旁快速的沖來一人,手裏正捏着那道寒光。
沈燃下意識的擋在遲穗身後,眼疾手快的握住了刀刃,面對面的仔細望去才意識到,這是剛才在公交車上的那人,不禁冷笑出聲。
這人還真是沒腦子。
遲穗聞聲回頭,搶先入眼的就是沈燃手中的那一抹紅色,心中一驚,擡手就将手裏的甜筒往那人眼上怼。
冰冷粘膩的觸感刺激那人下意識的閉眼,遲穗見狀擡腿揣向他的腹部,扯着沈燃的手臂就向外跑,一邊跑還一邊喊。
“來人了,抓小偷了,抓小偷了呀。”
遲穗的這個樣子機智又可愛,沈燃坐在急診室裏想起這一幕時,嘴角淺淺的勾起了一絲微笑。
可他這沒由來的一笑,卻是讓遲穗看的摸不清頭腦,擡手摸了摸他的額頭,輕聲嘟囔了句:“這也沒燒啊,人怎麽就突然犯傻了呢。”
沈燃:“……”
不會說話你就少說點兒。
不過這也不怪遲穗。
沈燃的傷口雖說不深,只是很淺的一道,但那把割東西的小刀極其鋒利,沈燃又是握在掌心,血肉模糊的樣子看起來格外觸目驚心。
沈燃不怎麽怕疼,對于這種小傷也應付的來,全程面不改色心不跳的。
倒是遲穗,看着護士清理包紮傷口的動作,站在旁邊嘶嘶的直眯着眼睛倒吸涼氣,仿佛受傷的人不是沈燃而是她一樣。直到醫生說不嚴重,囑咐沈燃最近幾日注意傷口不要碰水之後,她才稍稍緩過神來,拿着單子彎腰向醫生道謝。
她的動作和語氣格外認真,沈燃看着好笑的同時心裏不禁流露過一絲暖意。
起身出門,沈燃一邊擡手,準備繼續做拎包小工,一邊開口準備說些什麽時,就見遲穗極其自然的擋開了他的手,嘴裏嘟囔着“幸好傷的不是右手。”,手上大有一副要扶他出門的架勢。
沈燃:“……”
他他媽又不是腿殘了。
默默的雙手插兜避開遲穗的手,沈燃側頭看她調侃道:“怎麽,我要傷的是右手你還打算伺候我吃飯不成?”
“唔……”遲穗眨巴眨巴眼,“其實也不是不行。”
“這樣吧,你傷好的這兩天,要不就直接住我家吧。”
沈燃:“……”
你還越來越離譜了是怎麽的。
……
但最終,沈燃還是拗不過,收拾着東西,搬到了遲家。
這倒不是說沈燃态度有多麽不堅定,只是因為遲穗把方覃這尊大佛請了出來。
其實很多時候,沈燃根本沒辦法對方覃作出反駁,一是因為她是長輩,二是因為她總給沈燃一種,自己年幼時的姜帆的感覺,熱切又溫暖。
所以很多時候他能意識得到,他不是不能反駁,而是打心底裏不想反駁。
他喜歡那個地方,那裏會給他一種家的感覺。
沈燃東西不多,但迫于遲穗的死纏爛打,還是按照返校的标準打包了兩小包的東西,打車去了遲家。
自接了遲穗的電話之後,方覃就期待的守在家門口,第一時間熱情的打開房門,噓寒問暖的問這一路怎麽樣,沈燃的手怎麽樣,沒有什麽大礙吧。
遲兆欽倒是一如既往的坐在沙發上看報紙,但是莫名的,就讓人覺得他的情緒不高,也不知是不是和方覃反差太大的緣故。
窗外的天已經黑了下來,遲穗陪着沈燃收拾完東西,一下樓就被方覃拉進廚房囑咐,“沈燃手傷了,不能碰水,不能提重物,你住在他隔壁,要多照顧他,多幫他,知道了嗎?”
遲穗端着菜,難得的沒有反駁,乖巧的應下,讓方覃高興的不得了,捏了把她肉嘟嘟的臉蛋,朗聲道:“行,那你快去吃飯吧。”
廚房內氣氛愉快,而廚房外,沈燃和遲兆欽之間氣氛正詭異着。
這算是沈燃頭一次和遲兆欽單獨坐在一起,再加上他莫名冷淡的态度,兩人之間總彌漫着一種奇怪的尴尬。
“聽遲穗她媽說,你的手是替小穗擋刀而受的傷?”遲兆欽擡起下巴朝他左手的方向點了一下,開口打破了沉默。
“嗯,不過沒事,傷的也不重。”
“哦。”遲兆欽點了兩下頭,重新恢複了沉默。
遲穗出來時看到的就是這副場面,不過她一向粗神經,也察覺不到這有什麽奇怪,放下最後一盤菜,肚子餓咕咕的就開始夾菜。
雖說醫院裏那句伺候沈燃吃飯算是玩笑話,但墊了兩口菜,就開始鞍前馬後的給沈燃夾菜端水,态度動作極其體貼入微。
遲兆欽看着不悅,頓了吃飯的動作,沉下聲音黑着臉道:“你長這麽大我怎麽就沒見你給我夾過菜端過水啊。”
“哦。”遲穗擡了下頭,“爸那給你塊青菜,有助于中年人身體好。”末了轉頭,“沈燃給你紅燒排骨補補。”
遲兆欽:“……”
哼,他不吃了!
方覃端着湯出來時就見遲兆欽這副氣鼓鼓的樣子。
兩人結婚多年,她哪能不知道遲兆欽這模樣是為何,笑着給他盛了碗湯,又給他夾了塊排骨,低聲哄了幾句,他才算是心情轉好。
方覃瞧着他那副依舊有些不忿,斜着眼往遲穗和沈燃那邊看的眼,不禁心裏笑他。
都多大的人了,現在反倒吃起了孩子們的醋。
一頓飯就在這種輕松愉快的氛圍中結束。
免費住下還被伺候這種事情沈燃接受不來,看着還有時間,在洗漱睡前拿着課本給遲穗又劃了重點內容講解。
遲穗聽得認真,以致于抱着筆記守在沈燃的浴室門口問,“沈燃,那個北印度洋的洋流是夏順冬逆來着對吧,唉你那手注意用水啊,要是紗布濕了就趕緊出來,我帶你去樓下找我媽包紮哦。”
說完,一頓,“那南印度洋的洋流呢?”
沈燃很感動遲穗突然這麽熱愛學習,但他聽得實在頭疼,關了蓬頭,一邊擦着頭發出來,一邊舉着自己被遲穗用塑料袋裹成個球的左手,無奈的開口道:“你都把我手包成這樣了,還怎麽可能濕水啊。”
“那可不一定,凡事都有萬一呢。”遲穗扔了筆記湊過去,窩在他的面前給他解開被裹了一層又一層的塑料袋。“再說了,你這傷是替我擋的,我理應照顧你。”
遲穗剛洗過澡,身上還有沐浴露的淡淡清香,完全吹幹的短發特別蓬松,跟着她說話的語氣一晃一晃的,像是個毛茸茸的小動物。
沈燃強忍着想要伸手摸摸她腦袋的沖動,低頭看着她,情不自禁的開口道:“沒關系,為了你我擋什麽都行,更別說是一把小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