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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正值課間,辦公室門口人來人往,聽到張澤那句話紛紛放緩腳步,側頭聽着這邊的動靜。

張澤像是不怕死似是,幾口吃完了手裏的那根百奇,站起身湊在遲穗旁邊繼續說:“你倆這小日子過得不錯啊,你耕田來他織布,生活開心樂無邊 ?”

張澤的聲音不大,卻完全不妨礙周圍駐足的人越來越多。雖然沒人轉頭,但遲穗還是能看到他們吃驚的側臉,和那句欲要出口的“卧槽。”

她深吸一口氣,礙于張母還在辦公室裏,甚至此時還轉頭沖着門外的他們揮了揮手,她沒下狠手打張澤,只悄悄擡起手捏住他胳膊上的肉,随着說話的聲音,一點一點的加重手裏的力道。

“你有種再說一遍試試?”

“沒種。”張澤舔了下唇,面向遲穗的側臉絲毫沒有猙獰,相反嘴角勾着笑,一副游刃有餘的模樣和她談着條件,“不過你要是不同意我剛剛的提議,那我可能就有種了。”

遲穗蹙眉:“你威脅我?”

“哪有。”張澤轉過臉,笑的狡黠,“好兄弟之間的事哪能說是威脅呢,應該說是商量,互幫互助才對。”

遲穗猶疑的看了他兩眼,雖然不滿,但無奈還是答應了下來,“行吧行吧,那你今天晚上來我們班找我們,不過……”她說着,低聲往張澤的方向側了側,“那張照片你沒給別人看吧?”

“害。”心頭之患解決,張澤的臉上又綻放出以往那副賤兮兮的模樣,“放心,我是不會告訴沈燃你在外敗壞他的形象的,夫管嚴本嚴。”

遲穗聞聲擡腿就要踢他,怎奈他跑的太快,剛拍了兩下自己的肩膀就一步沖進了辦公室裏,樂呵呵的喊:“媽,不用找了,我找到人了。”

聲音之大,仿佛是在昭告天下他剛剛和遲穗的約定,以防她一會兒生氣翻臉不認人。

遲穗見狀捏起拳頭,對着張澤的背影比了兩下,氣鼓鼓的轉身回班了。

……

高三二班住宿的人不多,進入高三之後,大部分人都搬進了學校附近的學區房。有的一起合租,每天有父母輪流過去監督照顧,有的則是父母直接陪考,除了不常用的東西,幾乎是把整個家都搬了過來。

王雯和李林就是其中的一員。

出校門之前,兩人還開心的互問對方住在哪兒,沒準是同一個校區同一個單元,兩人還是做個短暫的鄰居,可等一出校門,看着來回之後幾百米的往返路程,不知怎的,這心情就當到了低谷。

所以就是真的兩點一線了呗。

相比于兩人,從沒住過校的周琦和趙樹鑫則顯得更為惆悵。坐在一起,兩人沒讨論別的,只擔心一個問題,就是他們如果大半夜的從上鋪摔下來怎麽辦,算工傷嗎?

“不算工傷。”張澤不知道臨來時從哪個班順了一袋瓜子,一邊走一邊吃,随地留下他經過的痕跡,“但你們如果考不上重點了可以來找學校訛一把,掙點兒下輩子的救濟金應該沒問題。”

楊依依是今晚的值日生,抱着書本往過走,看着一地的瓜子皮,氣的想拿書和趙樹鑫周琦一樣砸他,“張澤,你把你扔的垃圾收拾了去!”

張澤聞聲瞅了兩眼,掏出一顆瓜子扔到嘴裏,表情極其淡定,“不急不急,一會再來。”說着,将手裏的袋子往楊依依面前伸了伸問,“來點兒?”

“來點兒就來點兒。”楊依依抓了一把,湊到他們身邊坐下,伸手也将垃圾扔到張澤經過的路線上。

張澤看着一樂,“嘿,你這是有樣學樣?剛剛還喊着讓我收拾呢,怎麽現在你又扔起來了。”

“反正是你收拾,不扔白不認啊。”楊依依得意的挑了挑眉,伸手過去又抓了一把,道:“謝了啊。”

“……”張澤一愣,不知為何從她的身上看到了某人的影子,“你怎麽學的和穗姐一模一樣啊?”

“學的那裏一模一樣了?”

遲穗的聲音順風從門外飄進,張澤還記着自己上午剛剛得罪過她,此刻清了下嗓,立刻變了話鋒:“和穗姐一樣霸氣外露,知書達理,秀外慧中,簡單來說就是一個字,好。”末了擡手把零食袋遞過去問:“穗姐,吃嗎?”

沈燃跟在遲穗的身後。他在上午的時候就已經聽遲穗說過張澤晚上要來一起上自習這事,此時聽到他這幾個形容詞,瞬間了然的點點頭,将桌上的一本《高中必備古詩詞64篇》擺在他的面前。

“好了,你今天的任務就是把第一篇背下來,只有幾句話,應該可以吧。”說着,沈燃擡步将門後的掃把換到了他的手裏,“還有,走之前先把地掃幹淨,如果你出門之後我還能在我座位周圍發現垃圾的話,《逍遙游》今晚睡覺之前罰抄十遍。”

說罷,沈燃含笑好心的提醒他,“你媽媽的手機號今天下午留給我了,如果你沒有做到,我不介意打個電話和她溝通一下你的情況。”

張澤:“……”

?!

看着周圍一圈人的表情,尤其是遲穗的,張澤抿抿唇,心底裏漸漸浮現出三個字:後悔了。

所以,他為什麽要來招惹這兩個人?

一個夫管嚴,一個護妻狂。

兩個人,沒一個好東西。

掃完地,捏着那本《高中必備古詩詞64篇》,張澤臨出門前,腦子裏依舊還是對二人深深的不滿。

日子一連過了幾天,沒有張澤原本以為的輕松舒适,相反,比他和自班優等生一起複習的壓力更大,尤其是在第三天的時候,鐘耀這個小朋友也不知道從哪兒得來的消息,抱着卷子就興沖沖地的跑進來。

“聽說燃哥的小課堂開課了,我也能過來聽聽課嗎?”

路過他時餘光瞥了他一眼,有些驚訝的說:“不過,這個課的底線這麽低嗎?”

什麽叫底線這麽低?!

被發派到門外背古詩詞的張澤卷起那本書,氣的想在鐘耀的腦袋上連敲幾下,但在其他人的視線之中,他還是默默的收回了自己的手,繼續從頭開始。

“子曰: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

“子曰:溫故而知新,可以為師矣……”

“子曰:我話怎麽這麽多……”

……

張澤基礎太差,被如此折磨了還沒一個星期就撂挑子不幹了,每天只例行過來露個臉就裝模作樣的拿着書出門去到處轉悠去了。

遲穗難得遇到一個比自己還孺子不可教的對象,每天看到他的第一句話就是:“唉,你可怎麽辦啊。”

張澤自得其樂,坐在位置上揮揮手道:“涼拌。”随後把話題拉回到自己剛聽到的消息上,“聽說下個星期運動會,明天開始報項目,不過據說因為最近操場翻新,我們高三的位置變得和以往有些不同。”

所有人正低頭寫着手頭的數學卷,沒一個人理會他,就連與此事關系最大的郭鵬都只是敷衍性的哼了一聲,轉頭問身邊的趙樹鑫自己這題寫的對不對,根本沒聽他到底在說什麽。

只有鐘耀在他話落之後轉頭問了沈燃一句:“燃哥,我今年跳遠你會來看嗎?”

由此,直到運動會當天,所有人頭一次被安排搬椅子下樓,才察覺過來張澤那天所說的和以往不同到底是什麽不同。

“我靠?郭鵬你沒搞錯吧,我們怎麽坐在圍欄外邊,這不會是連進場的資格都沒有吧?”

“嗯。”郭鵬聞言無奈的點了兩下頭,“你說的沒錯,的确是沒進場的資格。除了運動員,每個班每天只有十張入場券,每張只能用一次,所以你進去了最好就看完所有想看的再出來,不然你大概就再也進不去了。”

全班人聽此驚呼不公平,張澤正巧路過,看着愁眉苦臉的趙樹鑫他們,坐過去幸災樂禍:“嘿,讓你們當時不聽我說話,現在知道難受了吧。”

趙樹鑫擡眼瞥他:“你不難受?”

“難受。”張澤微笑,“但相比于你們,我們好多了。”

“……”

遲穗手機放在卓兜忘了拿,中途把椅子交給沈燃回了趟班。

繞出教學樓,剛走下臺階她就被所有高三學生圍在圍欄邊的情形驚呆了。

“這是什麽情況?”她擠過擺放的歪歪扭扭的座位,在角落的位置坐下,心裏的驚詫還沒有緩過勁來,“怎麽讓我們在這裏擠着都不進去啊?”

李林剛從隔壁班問了一圈回來,此刻就着遲穗的話,接着解釋了下去。

其實說來也趕巧,今年星高的操場翻新,工期趕得急,有一部分看臺還在整修。若是延遲運動會時間,這事也來得及,只是校方考慮不要影響到學生之後的考試,尤其是高三學生之後的第一次統考,便才如此安排。

遲穗托着腮,隔着圍欄,看着裏面不住向外張望的學生,不知怎麽的突然産生了一個奇怪想法。

“我們這樣怎麽那麽像一群被關在籠子裏,任人圍觀的大猩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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