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遲穗的笑聲很低,但憋笑的幅度很大,抵在方覃肩上一抖一抖的,讓方覃本就尴尬的心情越發不爽到了極點。
擡手推了她一把,方覃不悅的轉身瞪了她一眼,示意她別再笑了。
周遭的人越來越多,來自各個班級的學生和家長擠在走廊裏,讨論聲不絕于耳。
二班似是快要打掃結束,不少值日生拎着書包推門走出,找到自己家長,或開心或忐忑的和他們打着招呼。
剛才的尴尬漸消,遲穗和方覃面對着面,後知後覺的察覺到些許不對勁。
那個男人說的的年紀第一不正是沈燃嗎。
難道說,他就是沈燃的爸爸?
這麽一想,遲穗探頭瞧了兩眼他的側臉。的确是和沈燃有那麽幾分相像。
教室已經收拾妥當,李林從裏打開門,招呼着走廊裏的家長在門口有序簽到進班。
遲穗的書包還在裏面,跟着人流從前門進入,拎上書包的瞬間,見沈燃先是低頭和方覃打了個招呼,繼而再次點頭,沖她身後的那個男人喊了一聲:“爸。”
還真是沈燃的爸爸?
遲穗順着沈燃的視線轉身乖巧了喊了一句“叔叔好。”簡單的自我介紹了兩句,借機仰頭仔細觀察了起來面前的這個男人。
沈致遠個子很高,就連沈燃一米八幾的個頭站在他身邊都似乎矮了幾分,身材挺拔,渾身透出着精英人士的氣質,只是臉上一直帶着微笑,就顯得他周身的氣場并不那般咄咄逼人。
他和沈燃眉眼間長得很像,只是相比沈燃,他看起來更加灑脫随意,與沈燃往日那副冷淡,眉頭随時像要皺起來的模樣差別很大。
總的來說,遲穗對沈致遠第一眼的印象不錯,和沈燃并肩出門之時,她還若有所思的開口說道:“你爸和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樣。”
“嗯?”沈燃側頭,“怎麽不一樣。”
遲穗不知道該怎麽形容,皺着眉頭思考了半晌才略帶遲疑的說道:“唔,大概就是我原本想象中的他可能更放蕩,更油膩?反正不是現在這種溫文爾雅的随和樣子。”
畢竟在她原有的認知裏,一個沒過多久就和自己前妻的表妹勾搭在一起的男人,神情狀态多少也會流露出這些感覺。
但她到底也只聽沈燃說過一次,想法總是過于片面主觀,裏面夾雜着不少屬于她的想象,未免有些失禮。
話落之後,她第一反應就是開口向沈燃道歉。
“對不起啊,我這話說的有點兒過分。”
“沒什麽,你只是在說你的真實想法罷了,而且,其實說實話我也不怎麽了解他。”
仔細想來,在沈燃的印象裏,沈致遠是一個與他有些疏遠的父親。
在沈致遠和姜帆離婚,甚至是姜帆回國之間的那些日子裏,沈燃都不太記得他們相處的日常是什麽。他只記得,在這七八年的日子裏,他們見面的次數大概屈指可數,談論的話題就更是少之又少。
至于答案,無外乎兩個,一個是那是他沈致遠自己的事情,不論怎樣與旁人無關,另一個就是沈燃他已經長大,他可以為自己做主,無需過問別人的意見。
這些沈燃全都理解,沈致遠想告訴他的無非他們都是單獨的個體,就算有着不可分割的血緣關系也還是一樣。
只是理解是理解,內心的真實感受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起先他還不了解別人家父子父女的相處方式什麽,只以為都是他們之間一樣,可看過遲穗對着遲兆欽撒嬌,兩人當做同盟在方覃面前互相打掩護的樣子,心中最期待的那一塊總會時不時的跳出來,告訴他,他是缺少些什麽的。
至于是什麽,不言而明。
各班的家長會在一陣鈴響之後有序的召開了起來。大部分學生因為難得的沒有晚自習,不願再次再多停留,高高興興的拎着包回家去了。
原本堵得水洩不通的走廊随着人群散開,終于安靜了下來。
遲穗站在門口,環顧四周發現,此刻站在走廊上的只有他們兩人。
整個走廊,除了他們的呼吸聲,只能聽到不遠處某個門沒關好的班級裏傳來老師冷靜分析成績的聲音。
這樣的氛圍有些似曾相識,遲穗想不起來這種既視感原因為何,她滿腦子都是沈燃說那句他也不是很了解沈致遠之時的落寞表情。
她和遲兆欽父女多年,兩人成天在一起插科打诨,雖說不會面面俱到,但到底不會說出不了解對方的這種話。
她知道自己活得很幸運,可還是想要知道,倒是因為什麽才會讓沈燃說出這樣的話來。
“沈燃。”她仰頭看他,聲音平靜而懇切,“你能和我說說你和你爸之間的事嗎?”
……
已經深秋的天色黑的很早,時間不過七點,教學樓下的路燈便被早早點亮。
二班一如既往的放的最早,李林站在門口開門,呆坐了半個多小時的家長走出門時均面露倦色,大概上班一天也不會比此刻半個多小時的全神貫注更累。
方覃早就脫下了剛剛做作的樣子恢複了她的本性,一結束就搶先湊在廖婧身邊詢問遲穗這半年來學習狀态,之後的發展情況,和她作為家長要怎麽在家督促或者是寬慰她。
相比之下沈致遠幾乎是最早出來的,看到沈燃,臉上的帶着欣慰的笑,一出口就是“你果然沒讓我失望。”
那口氣聽起來,像是沈燃這麽久以來的努力好像他有一份功勞似的。
遲穗聽不下去,趁着他停頓的間隙,仰頭注視着他含笑的目光,毫不客氣的開口。
“沈叔叔你這話是不是有些不太對啊,将來考什麽學校,以後走哪條路這是沈燃自己的事情沒錯,可他才17歲,他需要有人來幫他分析,需要有人來給他意見建議,而是不想您一樣,以這是他的事為借口一股腦的把事情全部推給他。或許在您看來,這樣做會完全尊重沈燃的意見,可說到底,這其實是您不負責的表現。我爸曾經和我說過,一個父親如果真的愛自己的孩子是不會不想去了解他的想法的。”
空氣一下子凝滞了起來,走廊可能是開了窗,有風吹過,帶走了裏面原有的溫度。
遲穗抿抿唇,向後退了一步,彎腰,禮貌的向沈致遠鞠了一躬道歉:“我的話可能說的有些過分,也有些莽撞,如有冒犯我和叔叔道歉,但我說的話,我希望叔叔可以好好想想。”
沈致遠一直以來的笑容破裂。他神色微微一滞,帶着習慣搶先回了一句“沒關系。”等思緒回轉,遲穗已經走向門口,迎上已經出門的方覃。
她笑着轉身,再次鞠躬,沖着沈致遠說了一句“叔叔再見。”末了探頭問沈燃:“要一起走嗎?你今天不是還要幫我補習?”
沈燃對剛才的狀況也是一愣,此刻緩過神,語氣稀松平常的道:“爸,那我就先走了。”
沈致遠順着他腳步轉身,視線落在他和遲穗并肩走遠的背影上,突然反應過來,他的兒子原來離他已經這麽遠了。
……
鑒于遲穗這次考得不錯,方覃心情大好,提前兩天就已經說過這周給遲穗放假,讓她好好休息一下。
然而此刻看着上樓放東西的沈燃,再聯想到剛才在二班門口的詭異氣氛,方覃一把拉住遲穗,略帶警告的問道:“這是什麽情況?”
從人家爸爸手裏搶走他兒子回家,這怎麽想都不太對吧。
“有什麽不太對的,你不是把沈燃當做親兒子來看了嗎?”
看着方覃下意識點頭的動作,遲穗笑的十分得意,“既然如此,你把自己親兒子帶回家,有什麽問題,反正沈燃也喜歡這裏啊。”
這倒也是。
方覃環手抱胸坐在沙發上,盯着遲穗小跑着上樓的背影終于反應過來,這丫頭完全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啊。
遲穗氣喘籲籲的上樓,趴在樓梯上看了半晌,見方覃沒有沖上樓的動作這才放心的轉身,開門進屋。
躺下沒多久,門外傳來一陣敲門聲。
她懶得起身,趴在床上喊了句:“你自己開門進來吧,門沒鎖。”
“你問也不問一下就讓進門啊,不怕是阿姨進來?”
“不怕啊,反正我也知道是你要進來。”說罷,她往裏挪了挪,拍了拍床邊的位置讓沈燃坐下,繼而揚聲接着道,“說吧,你進來想怎麽感謝我。”
沈燃不答反問:“那你想讓我怎麽報答你。”
“沒誠意。”遲穗翻了一個白眼,嘟着嘴,對這個回答一點兒都不滿意。“這種事情你應該是自己想好了進來和我說,哪有問我的道理啊,一看你這樣就是并不感謝我。”
“哪有,我只是擔心我的提議你會害怕。”
“嗯?”遲穗挑眉看他,“什麽意思,說來聽聽。”
沈燃笑了笑,雙手撐在遲穗的兩側,身子緩緩向下,将她禁锢在自己面前,輕啓薄唇,緩緩的道:“以身相許怎麽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