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話音落下許久,整個房間都再沒傳出小歐的一絲聲響。
遲穗環手抱胸窩在椅子上,原本對小歐還算可以的信任在此刻瞬間降為零。
她不清楚這個家夥當初為什麽會突然找她綁定,但她現在可以确認的是,這個家夥完全不可以信任。
靜坐半刻,遲穗突然想起今天下午方覃扔掉的那張傳單。
她當時路過只粗略掃了一眼,沒太看清,只記着上面醒目的留着六個字“選我們絕沒錯。”
有錯沒錯遲穗不知道,但過去問一下總歸不會有什麽問題。
說做就做。
想到這裏,遲穗立刻起身。打開門,環顧四周,見樓上樓下均黑漆漆一片,捏着手機屏幕微弱的光亮擡步走下樓,從沙發邊的垃圾桶裏拿出了那張宣傳單。
這一切極其順利,順利到遲穗自己都覺得有些不太正常。
不過索性這個垃圾桶自下午之後再沒人用過,宣傳單只被方覃揉了兩下扔在裏面。
按住忐忑的心,遲穗幾下折好塞在口袋裏,轉身上樓,一擡眼就見沈燃端着水杯,站在樓梯口向她看來。
她就說不會有這麽順利。
心裏不悅的抱怨了一句,她抿着唇,雙手背在身後有些不知所措。
沈燃不知道在這裏站了多久,他目光如炬,一瞬不瞬的盯着遲穗,動作不曾變過,像是個被設定好暫停的機器人。
因為這一錯覺,遲穗腦子一抽,脫口問出一句:“你是活着的沈燃吧?”
周圍光線昏暗,但是遲穗就是能知道,此刻的沈燃沖着她大大的翻了一個白眼。
沈燃自動忽略遲穗的問句,擡步走進間問道:“你這麽晚了做什麽呢?”
“我……”遲穗緊張的雙手糾纏在背後,因為用力,骨節被重重的擠壓在掌中握着的手機上,“我手機剛剛落在這裏了,現在下來拿。你呢,你現在做什麽來了。”
“下來接杯水。”沈燃擡了下水杯以作示意,剛剛走向遲穗的步伐往餐桌的方向繞,但視線卻一直盯在遲穗的身上不放。
“你下來怎麽也不開個燈,黑漆漆的你能看到嗎?”
大概是因為神經高度警惕,遲穗對着一句話的反應極快,“我下來找手機怎麽開,倒是你,你怎麽也不開燈?”
她這話仔細一聽其實沒什麽邏輯,但她說的理直氣壯,一時間讓人反應不過來,再加上沈燃恰好在倒水,水流聲消蓋過她壓低的聲音,沈燃倒也沒太聽清,只哼着說了一聲“和你一樣。”末了抿着喝了一口水,在上樓之間和遲穗道:“早點兒睡,晚安。”
遲穗迷迷糊糊的跟着回了一句晚安,盯着沈燃的身影已經拐出視線之後才放心的長出一口氣,捏着口袋裏的宣傳單,兩階并作一階的跑回了房間。
宣傳單不大,A4紙大小,版面不像其他三流醫院那樣讓人無法入目,看起來應該是花了大價錢找人認真排版過的,但最開頭黑體加粗的那句“想要讓你的頭發永葆濃密嗎?選我們絕沒錯。”還是顯示出了它的廉價。
翻到背面,紙頁的右下角用白色字體并排寫着營業時間,地點和聯系電話。
這家診所有些奇怪,不像其他店鋪一樣标明大年初幾,反而是用日期和星期分別标了一遍。
自放假之後,遲穗再分不清今日是周幾和今日是幾號這件事情,翻出手機日歷來按着時間對了一下她才反應過來,這上面下的下周三原來就是明天。
那你費這麽大事幹什麽,直接寫上大年初二上班不就行了。
心中無語的翻過一個白眼,她重新窩在椅子中,扁着嘴巴,漸漸思考起了明天的事情。
……
應遲穗的要求,沈燃會在每天上午和下午各為她補習三個小時,從早上九點開始,中間休息三個小時,一直持續到下午五點。
時間不長,但是內容緊湊,一天單這麽下來也很累。
沈燃原來和遲穗讨論過,要不要把時間安排的這麽緊張,但是話沒開口就被遲穗一句話堵了回去。
“穗姐言出必行說到做到,你不用再勸我了,就這麽定了。”
由此,沈燃便也不再好說什麽。只是他清楚,照着她以往三分鐘熱度的态度,這事怕是堅持不了多久。
他等了一天,兩天,三天,一周,兩周,等到他就快要放棄,覺得遲穗這次怕是就要轉性之時,接到了她打來的電話。
“沈燃,我媽剛剛讓我出門幫忙買袋鹽,你先在你房間多等我一會兒,我大概一個多小時就回去了。”
他猜測遲穗定是累了,今天想多偷會懶,便也沒戳破她這太過明顯的謊言,出聲答應下來,繼續做着手邊的試卷。
大概一個小時之後他下樓接水,途中遇到方覃,聽她好奇的問了一句:“唉?沈燃你還在家啊,沒和小穗他們一起出去玩嗎?”
方覃這句來的有些突然,沈燃茫然中只搖着腦袋應下來,可之後坐在屋子裏,他越想這句話越覺得不太對勁。
遲穗的意思不是只偷一個小時的懶嗎?出去玩是個什麽情況,難道她還真的出門了?可她出門去了哪啊……
想到此處,沈燃突然想起昨晚在樓下遇到遲穗,和今早在她書裏偶然翻到的那張已經褶皺的宣傳單。
這個讓人頭疼的家夥,怎麽這種東西也信……
起身拿着外套往外走,沈燃走到樓下時方覃還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見到沈燃已經穿戴整齊,不禁開口問道:“你是要出門嗎?”
“嗯。”沈燃順着之前的話解釋道:“他們又打來兩個電話叫我出門。”
“哦,那你們好好放松,晚上想吃什麽提前給阿姨打電話。”
“嗯,好。”
年中的出租很少,沈燃用APP打車,等了五六分鐘才有一輛接單。
他不記得那件診所的地址,只記得在宣傳單上那醒目的三個字“生發源”。
司機大概是接觸過這家診所,在車子發動的那一刻就開始一直不斷的吐槽。
“這家診所坑的要死,技術不怎麽樣,收費倒是勤快的厲害,一上去就先讓你做一些有用沒用的檢查,正經治療還沒開始,錢倒是往裏扔了一大堆了。”
“我原本是打算過去試一試,可還沒進門呢就被我一個老熟人攔住了,說這裏一點兒都不靠譜,花着大價錢,最後在手術合同上給你動手腳。”
“我那個老熟人啊,在那裏治了大半年,頭發沒長多少,惡心倒是吃了一大堆。”
說罷,司機透過車前鏡擡頭看了一眼坐在後排的沈燃,“不過小夥子你這是——也要過去植發?”
司機這疑惑的語氣極濃,趁着前方紅燈,盯着沈燃的頭發看了好幾眼,最後大概是為自己找到了一個合适的理由,接着剛剛的話繼續說了下去。
“你這小小年紀的這樣是有點兒可憐,不過叔叔勸你一句,想要長頭發去找別的法子,來這裏,不靠譜。”
“嗯。”這沈燃自然也知道,只是擡頭的瞬間,見這位司機又要開始喋喋不休,沈燃為了自己耳朵落個清淨,開口解釋了兩句。
“這是我真發,我是過去找人。”
“哦。”
這話果真阻斷了司機繼續說下去的意願。
但他也不知是不信這是沈燃真發,還是以為沈燃和這家診所有關系,臉色肉眼可見的沉了下去。
二十分鐘之後,沈燃站在走廊入口,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最裏面,伸直腿晃着腳,低頭在玩手機的那個女孩。
沈燃擡步走去,莫名的突然産生了一種既視感,仔細思索才想起來,很久之前在星高車站,他們也是如此的狀态,只是那時先開口的那個不是他。
“你這是買鹽買到植發診所來了?”
走廊裏的人不多,只以為護士小姐和兩三個坐在前面排隊的病人。沈燃将語速故意放緩,通過空氣傳入遲穗的耳中,聽起來就有種嚴肅又生氣的感覺。
遲穗吓得身子一抖,幾下握住差點摔掉的手機。
她自知騙人無禮,低着腦袋走到他面前,抿着唇道:“對不起,我錯了。”
“錯哪兒了?”
“不該騙你。”
“還有呢?”
還有?
遲穗困惑的對上沈燃的視線,只見他嘴巴張張合合,說出了一句在她聽起來極度殘忍的話:“誰讓你私自來這裏的?不準做,回家。”
說罷,擡起手來就要拉她回家。
遲穗哪依呀,噘着嘴退後一步,皺着眉頭就差哭出來了。
她好不容易出來找到這個地方,還沒問一句呢就要被強行拉着回家,憑什麽啊。
她也想要烏黑濃密的秀發,她不想三十歲變成河童。
眼見着遲穗眼眶泛紅,沈燃的語氣迅速的軟了下去。
“好了不哭,我讓你回家是想告訴你這裏沒用,植發這種技術就是把你先有的發根提取出來種到其他地方,能不能活下來另說,本質上也只是讓你的頭發看起來多一點兒而已,實際上頭發根本沒變,相反還會變少呢。”
周圍瞬間安靜了下來,坐在前排的幾個病人驚訝的擡起頭,思索了片刻,有一個起身離開。
小護士連忙擡手去攔,那人卻絲毫不為所動,大罵他們廣告上說的那些都是騙人的,怪不得他頭發一點兒也不見長。
小護士攔人不成反被罵,站在原地有苦說不出。側目偷偷的去瞪剛剛說話的那人,餘光一瞥,發現兩人已經走出了門外。
遲穗已經緩回了許多,只是聲音因為委屈,還帶這些哭腔。
“你說的是真的?”
“嗯”
“那我這頭發怎麽辦啊,我以後可不想當禿子。”
“你放心,不會的。”
沈燃這語氣莫名的篤定,遲穗不信,斜眼去瞧他。
“你這哪兒來的底氣啊,那我萬一以後真禿了怎麽辦?你娶我啊。”
“嗯,我娶你啊,不過倒也不用這麽久。”
“嗯?”遲穗疑惑挑眉。
“這樣吧,你如果18歲以前沒找到男朋友,我當你男朋友,怎麽樣?”
兩人已走至街邊,正值午後的街道上空蕩蕩的只有幾個行人路過。
遲穗盯着遠處的紅綠燈,片刻後仰頭問他:“我還有三個月就過18歲了,沈燃這不是強人所難嗎?”
面前的行人燈突然變綠,沈燃牽起遲穗的手,微微一笑:“這就是你的事了,我可不管。”
遲穗沖着他的背影哼了一聲,低頭看着被他緊握的右手,舒展手指,與他十指相扣。
只是在跟上他步伐之前,還是低低的說了一聲。
“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