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現在時間還在,因遲穗臨走前對方覃撒的那句謊,兩人為了圓謊,索性取消了今日的補習,手牽手在大街上晃悠了起來。
大年初二的日子裏,街邊大大小小的商鋪均關着門,原本一個熱鬧的日子,在這裏倒是顯得過分蕭索。
遲穗有些冷,在街邊唯一開着的奶茶店裏買了一杯珍珠奶茶,一邊喝一邊用手機查附近還開着的地方有哪些。
結果與她預想的一樣,除了個別的餐館,基本沒什麽點開着,就算有,也不是他們兩個人喜歡的地方。
她咬着吸管,指尖按着屏幕向下,刷着刷着,不知怎的在最下方竟然刷出了一間寺廟。
這寺廟她還算熟悉,雖沒去過,但好歹也算是新洲出名的旅游景點之一,據悉許願很靈,其中求姻緣尤為明顯,因此每天旅游旺季都有不少的男女來此許願。只是,這裏現在居然這麽緊跟潮流,在推薦APP上還出了營業時間?
抱着好奇的心态,遲穗點開看了幾眼。
寺廟很近,打車大概五分鐘左右就能到,營業時間到晚上六點,春節門票價一人二十,有學生證還可以打八折,順帶送三根香,看起來十分劃算。
“沈燃。”遲穗動了心,興奮的把屏幕轉向沈燃,“我們去這裏吧,價錢合适,距離也近,而且還能許願呢,據說很靈哦。”
沈燃并沒有信仰,他是一個堅定的無神論者,可往往在這種時候,他就不知道該如何解釋自己這種不僅跟着遲穗來,而且還當真許了願的詭異行為。
可能大概是遲穗這個人對他施了魔咒吧。
廟裏的人很多,大概是新年伊始,大家都想要來許的一個好兆頭。
遲穗不想排隊,按着介紹裏最簡單的方法許願結束之後,捂着自己的頭發,和沈燃并肩擠出了人群。
“天哪,人怎麽這個多啊,我剛剛鞠躬的時候腦袋晃動的幅度都不敢太大,就怕一不小心別人燎到了。不過幸好我是短發,危險系數不大。”
遲穗走的比較快,蹦蹦跳跳的幾步下了臺階,仰頭去看沈燃,“你剛剛許了什麽願啊,說來聽聽呗。”
但又怕沈燃不願意,她緊接着先道:“我先告訴你我的。我比較貪心,許了三個,第一個是我以後不會禿頭,第二個是家人身體健康,第三個是我們之後的考試都能考出好成績。”
說罷,她還得意的晃了晃腦袋,“不過事不過三,小女子我只不過許了簡單的三個願望而已,佛祖心地寬厚,定不會和我計較的對吧。”
“嗯。”沈燃贊同的點了點頭,只是接下來的話有些欠扁,“佛祖是不會和你計較,只不過別人都是一個願望,你許了三個,佛祖沒準會三選一哦。”
“三選一就三選一,反正三個都是我想要的,實現哪個我都不虧。倒是你。”遲穗再次仰頭,絲毫沒忘自己剛剛的問題,“你許了什麽願啊。”
他的願望……
沈燃笑了笑,沒答只道:“你猜啊。”
遲穗:“……”
這下他是真的很欠扁。
——
短暫的寒假在不知不覺中一晃眼很快過去。
春寒料峭,開學沒幾天,高三生立刻迎來了一模。
也不知是不是遲穗的許願靈驗,這次的她恰好壓在了預計一本線上,一分不多一分不少,讓一群人圍在她的桌邊,看着那幾張答題卡驚到話都說不出來。
他們是記得遲穗原來的成績的,雖說沒有多差,但常年四百出頭,連個二本線都摸不着,可現在,居然比以前高出一百多分,還恰好壓到一本線上了?這到底是歐皇的運氣還是福澤天至?
靜思片刻,他們反應過來了,這一切一切的源頭其實是遲穗身邊的這座大佛。
轉眼間,一群人對遲穗的崇拜瞬間化成了對沈燃的一個個鞠躬和佩服,末了異口同聲的道:“請大仙庇佑我們之後□□昌隆。”
“你們這是什麽情況?”遲穗眨巴眨巴眼,對他們這樣氣不打一處來,“我有今天的成績那可是我自己努力學來的好嗎?管他屁事啊。”
“穗姐你這話就不對了,吃水不忘挖井人的這個道理你不能不懂。”周琦從旁邊竄上來,說的一本正經,但在下一秒立刻破功,“不過穗姐你這次考試的時候用的是哪根筆?我高價買了,二模的時候蹭蹭你的歐氣。”
遲穗被他的後半句吹捧的很是滿意,從筆袋裏翻出給他,大方的說“不用買,我送你了。”可等人群散開,她才琢磨回來。
敢情這還是不把她的努力放在眼裏啊。
上課鈴響,所有人紛紛回位,坐在位置上安靜的等着廖婧進來帶他們到操場列隊。
今天是三月一,百日誓師的日子。
遲穗跟着人群向下,看着沿途随風飄蕩的口號,頭一次發自內心的意識到,高考不遠了。
原先那些在她以為極度漫長,極其遙遠的未來,其實不過近在眼前。
……
每個學校的百日誓師內容其實相差不多,就連演講的內容也大同小異,但在那樣慷慨激昂的語之中,不論是誰都會被周圍情緒帶動的興奮起來。
遲穗當夜想起這些,看着手機屏幕對面的沈燃,不知怎的突然就想起來大概将近一年之前,沈燃坐在那個嘈雜的網吧裏,身倚椅背,眼中泛光的問的他們那一句“你想成為怎麽樣的自己。”
“沈燃。”她收了筆,兩手交疊在桌面上托住腦袋,盯着屏幕,淡淡的開口:“你有想過未來的樣子嗎?你以後會去哪兒啊。”
沈燃問聲一頓,停下了手中的筆。
未來……
其實這件事情他早就有了答案。
在很早很早之前他就已經确定,他以後要離開這裏,離開新洲,不論是什麽地方,只要越遠越好。
現在的他依舊沒變,只不過,心中的原因卻在這短短的一年半內,悄然發生了變化。
“我要離開這裏,走到越遠越好。”他道。
只不過,此時的他只是相見不一樣的風景,不想再把自己禁锢在過去罷了。
“你呢?”頓了一下,沈燃反問道。
“我啊。”咬了下唇,遲穗原本茫然的雙眼瞬間有了光彩。
她想起廖婧站在講臺上講述自己經歷時的模樣,抿唇一笑道:“我想和廖婧一樣,我想當老師。”
——
百日誓師大會一過,本就被擰了發條的時間在此刻像是又被點了快進,貼在門邊的倒計時也在眨眼間從兩位數一下子變成了一位數。
但大概是物極必反,緊張的氣氛不再如往日一般強烈,每個人看着手頭越來越少的試卷和眼前越過越少的時間,倒是突然有了一種馬上就要解脫的期待感。
就連老師們也自兩天之前開始不怎麽再繼續講課,只在進班之後劃定一個大致範圍讓學生們自主複習,但往往他們總會在後面補上一句“放輕松,其實這些早就記在你們腦子裏面了。”來寬慰他們。
張澤老早就得意的說張母從附近一位得道高僧手裏求來一只開過光的筆,課間領着包裝來找他們炫耀,在沒人面前都晃一眼就是不打開,只說“七號那天才能打開來用。”
衆人“切”了一聲,轉身散開,但心中還是默默期待了起來,這一天到底會是怎樣。
與預料相反,六月七日這天到來的比以往想象中的更加稀松平常。
沒有預計中的緊張忐忑,站在考場門前,倒是格外的平靜。
就像是張澤終于打開的那只被大師開過光的筆,普通又日常。
新洲應屆高三生的高考考場全部被安排在新一,沈燃坐在久違的位置上,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是會以這樣的身份重新踏入這裏。
他的位置在三樓的窗邊,這裏視野開闊,他可以毫無阻擋的看向對面教職工樓裏,頂樓中間的那個位置。
那裏似是有人,轉頭望過來,與他視線相對的剎那似是在對他笑。
這只是巧合,但在冥冥之中,沈燃覺得,姜帆大概就在那個位置為他庇佑。
時針一聲撥向九時,教室內的鈴聲瞬間響起,監考老師放下一直注視着的手臂,面對着臺下的考生道。
“考試正式開始,請所有考試開始作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