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不知道是不是放松的太過,考試一連兩天,遲穗都沒有什麽實感。
她的座位在三樓靠窗的最後一個,第二天下午進廠等待開考的那段時間裏,她還坐在位置上看着樓下的救護車和消防車前前後後不停地變換着停車位置。
直到晚上坐車返校之時,她還能清楚仔細的說出他們變換的順序。
“你們說他們是不是閑的啊,樓下那麽多停車位,他們就兩輛車,又互相擠不着,總換什麽位置呢?”頓了兩秒,她咂咂嘴,似是其他問題又湧入了腦中。
“你們說,他們坐車上聊什麽?嘴一只叭叭叭也沒見停一下。”
“而且一下午時間那麽長,我們好歹有題做,他們就只那麽呆着,不無聊嗎?”
“……”
坐在前排的一衆小慫貨們聞言,默默的轉回頭,只給遲穗留下一個個冷漠的後腦勺。
他們就是再閑,那也沒你閑。
只有沈燃,單手倚在窗框上,甚是欣慰的揉了揉遲穗的腦袋,“看來這次狀态不錯嘛。”
……
星高有一個傳統,在每年高考結束的當天會将全體師生帶回學校,安排後續事宜,分發學生檔案,順帶最後提醒他們一次暑假注意安全。
在所有人叽叽喳喳的談話聲中,大巴很快駛回星高。所有人有序下車回班,二班排頭的幾個回到位置,紛紛趴在桌子上感慨,“還是回到老地方舒服啊。”
廖婧叫着李林他們幾個班委幫她到辦公室搬檔案,側頭看到靠牆的幾個人開心的快要跳到桌子上跳舞,笑着提醒他們下來,小心一會兒再摔着。
考試一結束,所有老師和學生的關系立刻就輕松了很多。
在高三教學樓的樓道裏走一圈,每一個教師都不約而同的傳出了愉悅的笑聲,就連三班那個以嚴厲著名的班主任,在這時也不禁笑着笑着哭出了聲,最終以“害,我還要去接孩子放學呢。”來掩蓋不舍的情緒,轉身出了門。
熱鬧過一陣,樓上突然紛紛揚揚的揚下不少試卷課本。樓下的人探頭出去瞧,聽着他們站在上面大喊,“終于考完了,勞資他媽的再也不用做卷子了,解放了!”
一瞬間,樓上樓下齊聲附和。
高呼飄蕩在星高的上空,盤旋不止,久久消散不去,遠遠的聽起來有一種一呼百應的架勢。
樓上的卷子越飛越多,遲穗跑回教室,學着他們的樣子,将桌兜裏還未來得及清理的試卷從窗口奮力扔了出去。
紙張翻飛在空中,飄飄灑灑的,将走廊裏每一個人放肆的笑臉印在上面。
“你們幹嘛呢!”
年級主任從對面的窗口裏探出頭,看着對面教學樓裏擠滿走廊的人,眉頭瞬間擰在一起。“幹嘛呢,誰讓你們亂扔東西的?! ”
歡呼聲戛然而止,所有人扔掉手頭最後一點東西,一窩蜂的沖回教室,在對面年級主任打着電話的叫喊聲中拿着東西跑下樓,歡呼着向門外沖去。
叫喊聲裹挾着空氣中的熱浪,一波一波的向門外湧,就像青春的朝氣一樣在星高蓬勃生長。
但世事難以預料。所有人沖到門口的剎那,門衛大爺已經将最後一道小門也完全的鎖了起來,手上轉着鑰匙晃着頭,看起來比以往的任何一刻都顯得得意。
年級主任也從樓下走了下來,站在臺階上笑着看着他們,“走吧孩子們,回去撿試卷去。”
剛剛的興奮立刻消失,轉而代之的是無言以對。
所有人失落的轉後看了看兩側,末了無奈轉身回去。
途中也不知道是哪個人大開腦洞,來了句:“老劉和門衛大爺剛剛這樣要是拍下來,能當個情頭。”應得衆人大笑,這才稍稍轉換了人群中的氣氛。
也不知是害怕他們跑走,還是想要抓緊時間再多說兩句,年級主任全程站在拐角口,舉着一個不知道從哪兒來的大喇叭,站在所有人身後轉着圈的喊。
“不論現在有多開心,你們都不可以就這麽從樓上往下扔試卷,且不說這會給別人造成多麽大的麻煩,單就是這個行為都是不對的,不道德的。這些卷子和課本都是知識的結晶,你們不論日後走到哪裏,都應該要尊重知識,還有尊重別人的勞動成果,知道了嗎?”
衆人都知道年級主任教訓人的習慣,撿紙的途中沒精打采的回了一句:“知道了。”
見狀,他滿意的點了點頭,忘記關閉手裏喇叭的擴音,樂呵呵的就湊到一旁門衛大爺的身邊,感嘆兩人剛剛猶如行雲流水的一番配合。
“害,咱們兩把老骨頭了哪能行雲流水啊。”還是門衛大爺領的清,拍着老劉的肩,笑着搖搖頭道,“這都是被他們這些高三練出來的,他們年年來這麽一場,再過兩年我看咱倆都能去申請個什麽世界紀錄了。”
“……”
感情您比老劉野心更大啊。
地上的卷子多,但撿的人更多,不出二十分鐘,花園便重歸原樣。
所有人見狀拍拍手,領着背包轉身向外走去。
走了沒兩步,身後的喇叭便又響了起來。
還是同樣的地方,還是同樣的人,依舊是的微笑的模樣,沖着他們朗聲道:“同學們,恭喜畢業啊。”
衆人回首,回以同樣的笑顏。
遲穗站在人群中,在此時終于有了一絲實感。
坐在回家的車上,她望了一眼坐在自己身邊的沈燃,主動的握上他的手,笑着道:“沈燃同學,恭喜畢業啊。”
“嗯。”沈燃回握,“也恭喜你,遲穗同學。”
窗外夕陽西下,太陽完全的消失于遠處的地平線下,天邊的晚霞漸漸被墨藍色的天空所遮蓋。隐在小巷之內的星高大門準時亮起路燈,一如以往,在樹木的遮擋下時隐時現。
遲穗回首趴在窗邊,将剛剛在人群中未說完的話在此刻補足。
“嗯,再見了星高,再見了,我的高中。”
——
高考結束之後,沈燃便徹底沒了再在遲家住下去的理由。
按理來說,他應該休息過後就來遲家整理自己的東西,只是自上次之後,沈致遠便開始有意無意的主動拉近與沈燃的關系。
原先只是時常打電話來問沈燃的近況,現在看他考試結束,便不論走到哪裏都想要帶着他,就連出差也不例外。由此,在本該清閑下來的假期,沈燃其實過得十分忙碌。
在最開始的時候他也稍有抗拒,但是在沈致遠和他說“我想在你還有閑暇時間的時候多陪陪你,多了解你。”之後,便也不再多說。
畢竟,他的這份陪伴雖說來的晚了些,但到底還是好的。
除了沈致遠的事之外,其實方覃格外的不願意讓沈燃搬走。
在這短暫的兩年時間裏,她剛開始或許只是把沈燃當做遲穗的家教,用一視同仁的熱情來招待他,但漸漸地,她早已經把沈燃當做自己親身的孩子來看待,那份熱情也早已經變成了疼愛。
因此,在和沈燃打電話的時候,除了慣常的幾句“在外注意安全,好好休息,注意吃好。”之外,總會在最後勸他“依我看你就不要搬了,你就把這裏當成你另一個家,把遲穗當成你的妹妹,偶爾過來看看,吃吃我做的飯,不是也挺好的嘛。”
可每每到了這個時候,遲穗就總會竄出來,坐在方覃身邊陰陽怪氣的道:“誰要和他做兄妹,我和他才沒關系呢。”
末了哼一聲,探着頭湊到手機旁邊喊:“沈燃你快來把你東西搬走,都考完試多久了,怎麽還不來。”
“啧,你這孩子,怎麽說話呢。”方覃瞪了她一眼,捂着手機向旁邊挪,待遲穗轉身上樓之後,才跟着問一句,“沈燃你這什麽時候回來啊。”
沈燃見慣了遲穗和方覃之間的互動,在此時,就算是只透過電話聽到兩人的聲音,他也能下意識的在眼前浮現出他們兩人的一舉一動。
笑了笑,他轉頭看了眼桌上已經和客戶談完項目的沈致遠道:“大概過幾天吧。”
這個過幾天,一轉眼就過去了将近半個多月,在沈燃回來的那天,已然是出成績的第二天。
他連着出去好幾天,其實早就忘了這件事,還是沈致遠的秘書聯系他們,說有北城大學招生辦的人打來電話想要和他們聊聊,他才猛然想起這件事情。
他對北城大學的印象不錯,作為全國第一學府,他沒什麽好拒絕的,再加上他本來也就有意想去北城,便讓沈致遠代他去聊了,而自己則首先将電話打到了方覃的手上。
“喂?誰啊?”
沈燃打電話的時候正值清晨,方覃在做早餐,只顧着平底鍋上的煎蛋,接電話的時候沒看來電顯示,直到聽到聲音,她才恍然大悟的道:“原來是沈燃啊,你現在到哪了?下車了嗎?回來了嗎?”
“嗯,回來了。”沈燃和沈致遠揮了揮手,拒接了他的接送,走到路邊打了輛車,繼續道:“遲穗昨晚查成績了嗎?怎麽樣啊?”
提到這個,方覃就有些不由自主的緊張,“查了查了,我們昨晚零點一過就摁着她查了,成績不錯,也過了一本線,就是這學校我們總是想不好,有些猶豫,要不你過來一起看看?”
方覃自己其實也想不通她為什麽會對此這麽緊張。她當年也高考過,相比于現在,他們那時的填報志願其實更加不确定,但是她自己也還是過來了,甚至在自己其他小姐妹愁自己孩子報考之時她還說“這有什麽好怕的,按着孩子自己想去哪裏就報哪裏好了。”可現在真到了遲穗的身上,她就莫名的十分緊張。
沈燃也聽出了方覃語氣裏的不安,便立刻道:“好,那我現在過去,順便收拾一下東西。”
“哎好。”方覃自動忽略了後半句,挂電話之前一掃剛剛的陰霾,“你吃早飯了?我現在幫你現做一份。”
……
七點半,沈燃像是掐着飯點似的在同一時間進門。
方覃早就跑到了樓上叫遲穗起床,在她迷迷糊糊又疑惑的眼神中,方覃樂呵呵的道:“沈燃今天回來了,現在過來幫你一起選學校呢。”
“哦。”遲穗翻了個身,不為所動,“那你等他走了再來喊我。”
遲穗的态度過于奇怪,讓方覃終于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遲穗最近對于沈燃的态度好像是有些不對勁。
但不對勁歸不對勁,現在讓她立刻起床這件事是不容商量的,
拉起遲穗,方覃連威脅帶哄的讓她換了衣服,十分鐘之後,推着她下了樓。
見到沈燃本人,遲穗的臉更臭了,全程一聲不吭的吃完了早餐,按着方覃的吩咐坐在沙發的角落,低頭盯着手機,絲毫不理會他們此刻聊的話題,仿佛他們在讨論的那個學校不是讓她上的。
“小穗。”商量的途中,方覃大概是終于想起了這事的主權握在遲穗的手上,轉頭問她,“你想上師範學校?”
“嗯。”她哼了一聲。
“師範的話,我覺得北師就不錯,在國內師範類學校中也排在前列。”說着,沈燃遞過一份簡介。
方覃接過點點頭,“是不錯,而且還在北城,離得你和遲理都進,互相照顧起來也方便。”
沈燃就勢點頭,贊同的話還沒說出來,就不知方覃這話中的那一句惹得遲穗不滿,放下手機,抿着唇就來了一句。
“我不去北城。”說罷,她轉頭對上沈燃的視線,“你不是說來收拾東西的嗎?怎麽還不走啊。”
遲穗話中不滿的意思過于直白,在一番祥和的讨論聲中聽起來有些沖。
空氣尴尬了兩秒,沈燃看着方覃已經漸漸擰起來的眉頭搶先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先收拾東西回家了,以後有什麽事要我幫忙阿姨你再給我打電話。”
“哎,好。”方覃後知後覺的站起身來,看着沈燃上樓的背影,擡手捏了把遲穗的胳膊,低聲道,“上去幫忙。”
“我不。”
“上去幫忙。”
方覃這句聽起來咬牙切齒的,大概是把對遲穗剛才那句的不滿也夾雜在了其中。
遲穗扁扁嘴,最終還是起身走了上去。
沈燃的東西不多,只是在這裏住了太久,下意識的總會以為留下了很多東西,實際收拾過後,也只是簡簡單單的兩小包。
他的東西擺放的規整,遲穗推門進屋之時他已經收拾了大半,見她還是板着一張臉,沈燃放下手頭的東西,起身湊過去,捏了捏她的臉問:“怎麽,生我氣了?”
“誰生你氣了,你值得我為生氣嘛。”遲穗白他一眼轉頭,“放開,誰讓你捏我臉了。”
“好好好。”沈燃聽話的放下手,彎下腰,腦袋抵在遲穗的額頭,眼睛盯着她,故意放緩了聲音,“但看在兩年同桌,我又幫你補習兩年的份上,你送送我呗。”
遲穗心中憋着一股氣,很想說不送,但她實在抵不住沈燃這麽和她說話,腦中繃緊的之後一道防線在他充滿磁性的聲音中逐漸崩潰。
可沒了沈燃聲音的加持,出了門,遲穗在這一路上漸漸的又湧起了對沈燃這個人的不滿。
她不滿內容無他,就是大年初二那天沈燃那句突如其來的約定。
其實若是沒那個約定,她到現在還不會發現,自己是喜歡沈燃的。
也不該說是沒發現,應該說是不知道自己有那麽喜歡沈燃。
她還記着言鈴那晚告訴她的喜歡是什麽感覺,在這幾個月的時間以來,她一有空就會在腦中思索這個問題,每次的答案都很統一,她是喜歡沈燃的,是很喜歡很喜歡沈燃的。
所以在生日當晚,她就特別期待着沈燃到底會怎麽回複她。
可他卻像是把這件事忘了一樣,極其敷衍的說了一句“生日快樂”就再沒消息。
想到這裏,遲穗就氣結,看着眼前沈燃的背影,她只想一腳踹上去問問他到底是個什麽意思。
兩人走至樓下,從旁邊單元走出一個男人,揮手叫住了沈燃。
那人看起來五十歲左右,相貌清瘦,從沈燃對他叫“趙老師”的稱呼來看,大概是新一的老師。
“這麽久的鄰居了,最近兩年我可真是難得見你一面啊。你今年高考吧?感覺怎麽樣啊?成績現在出來吧,準備報考哪裏啊?”
“嗯。”沈燃應聲回道,“還好啦,成績還可以,已經報考北城大學了。”
“北城好啊。你媽當年就是北城出來的呢,以前一起聊天的時候,她就說希望你也能上北城呢,現在好了,你媽也終于能夠如願了。”趙老師笑了笑,一臉欣慰的拍了兩下沈燃的肩膀,視線一撇,看到了站在他身後的遲穗,略帶疑惑的問道。
“這個小女孩是誰啊?你表妹嗎?”
沈燃順着趙老師的視線向後,須臾搖搖頭道:“不是,她是我女朋友。”
“哦,原來是這樣啊。”
兩人又聊了兩句才結束,沈燃拿着東西上樓,開門的一剎那,視線落在了遲穗不經意間勾起的嘴角。
“想什麽呢?”沈燃問。
“沒什麽。”遲穗一慌,目光向下一撇,臉頰卻不由自主的紅了起來。
“是嗎?”沈燃放下東西,笑着探頭過去瞧她,“可我怎麽看怎麽覺得你是在想剛剛的事情啊,女朋友。”
沈燃的最後三個字咬的很重,又因含着笑,聽起來像是在故意都遲穗。
而他的本意也是如此。
他早就知道遲穗在生他的氣,從高考過後的第二天開始,她就已經有意無意的在散發着‘我要準備生氣’了的氣場。
那個時候沈燃其實是想開口的,只是沈致遠要帶他出門這事來的太快又太急,他想着終歸是當面說出口才算正式,便才稍稍延遲。
可随着遲穗的越發不理人,他那顆想要逗她的心就越發的停不下來。他知道這樣不太好,但他就是想知道,遲穗這個遲鈍的小丫頭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歡他,到底有多喜歡他。
但遲穗不知道這些,她抿着唇別過腦袋,依舊嘴硬。
“誰是你女朋友了,你可別亂講。”
“嗯?”沈燃一挑眉。“既然如此,那我剛剛說的時候你笑什麽,而且之前是誰答應我的,18歲了就當我的女朋友。穗姐不是言出必行的嗎?怎麽這次就想出爾反爾了呢。”
遲穗側着頭,聽完抿着唇,話說出口時聽起來有些委屈。
“可你一點兒表示都沒有,我憑什麽就當你的女朋友啊。”
她還記着自己在生日當晚滿心期待,最終只收到生日一句幹巴巴的生日快樂時的心情。
那會兒正值高考,她可以理解,也沒有過多的心思來計較,可現在不一樣,現在他們空下來,她有着大把的時間來計較這些。
想到這裏,遲穗瞬間擡起頭,不服輸的注視了回去。
可誰想,沈燃卻是微微一笑道:“那我現在就給你表示。”
言罷,他擡步向前,瞬間将遲穗逼到牆角。
他越貼越近,随着距離的減短,遲穗逐漸被沈燃攏在懷裏。
在他熾熱的目光之下,遲穗腦子一蒙,問了句:“沈燃,你幹嘛呀。”
沈燃該是又笑了。
他的唇抵在遲穗的耳邊,聲音聽起來極度魅惑。
“吻你。”他道。
“那……”遲穗仰頭看他,雙手已經随着沈燃的帶動,搭在他的腰間。指尖摩挲着他的衣角,遲穗被他闖入自己耳廓的呼吸搞得心跳加快頭皮發麻,顫着身子,低低的來了一句。
“那你輕一點好不好。”
“……”
艹,這下子他就想也沒辦法輕一點了。
要結局了,莫名的就越來越卡,嘤嘤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