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31章

宋俏微微垂首,有些失神地站在教室外,身後的警車鳴笛無法将她驚擾,身邊的粉絲那一聲聲擔心的呼喚悠遠沉重,讓她慢慢恢複一些神智。

她如夢初醒,卷翹的睫毛微微顫抖,慢慢睜開了眼,一擡眸就對上了席讓幽黑冷然的視線,後者脊背挺直,正慢悠悠朝着她走來,平靜的面容看不出半點情緒,才打完人的手背骨節微紅,襯得他愈發的白。

席讓在宋俏面前停住,拉過她的帆布包,在裏面翻了下,長手一撈,拿出了她随身攜帶的黑色電擊棒,他挑眉冷冷笑道:“還真是随身帶着。”

善解人意的粉絲為她辯駁:“讓哥,俏俏是為了保護自己,不是要故意傷人的。”

“我知道,”席讓将裏面的電池拆了出來,等警察路過時,把電擊棒交給了他們,讓警方把電擊棒處理掉,又在宋俏的腦袋揉了揉,動作僵硬卻不溫柔:“但施暴的人已經解決了,這東西用不上了。”

遲正已經被打得鼻青臉腫說不出話,路過兩人時目光十分兇狠,恨不得将兩人生吞,身後的警察推搡着他,把他帶入警車。

粉絲松了口氣,确實沒有危險了,但看到教室中或驚恐或惱怒的視線,她們又提心吊膽起來,誰都無法保證沒有第二個遲正。

席讓抓抓頭發,半是商量半是決定:“要不給你們的宋俏姐姐請個保镖?”

“這個好!”

“我覺得可以!”

“讓哥好機智嗷!”

“讓哥也太溫柔了吧嗚嗚嗚,愛了愛了。”

半天才緩過勁的宋俏後知後覺,她摸摸自己的頭發,微涼的發端上仿佛還帶着他掌心的溫度,燙得她心跳漏了一拍。

她的眼角微紅,稍稍一動,格外誘人,席讓正在看她,忍不住想要去擦掉她眼角挂着的淚。

粉絲的動作比他更快,拿出紙巾給她,溫柔詢問:“姐姐,怎麽樣了,你沒事吧?”

“沒事。”宋俏的聲音有些沙啞,她抽了抽鼻子,努力讓自己恢複 :“對不起,讓你們失望了。”

“沒有沒有,姐姐不要妄自菲薄。”粉絲急忙安慰,還有的人神志不清,竟然小小聲求席讓幫忙。

席讓并不打算送佛送到西,右手覆上左手腕上的手表,随意轉了轉,把表盤轉回正面,他閉着眼朝天望去,整個人沐浴在陽光之中,每一捋發絲、每一寸衣角,都發着璀璨的光。

他懶散地伸了個腰,對粉絲們說道:“接下來你們自己解決了,我還有事,先走了。”

粉絲們戀戀不舍,連連挽留,她們還沒有來得及要簽名呢。

席讓的身影漸行漸遠,宋俏眨眨眼,最後一滴淚滑過臉龐,落在了地面上,很快蒸騰消失,她微乎及微笑了一下,目光從未離開過他。

因為遲正,這堂課成功取消,成了自習課,宋俏幹脆利索,直接帶着幾個粉絲逃課,氣得老師敢怒不敢言。

教室中的小插曲并沒有影響粉絲們的心情,她們也不約而同地選擇不去提及,就着A大的風景,纏着宋俏當她們的模特兒。

宋俏當機立斷拒絕:“我不行的,剛剛才哭過,肯定很醜。”

“沒關系,畫畫不是拍照,但美顏效果更佳。”粉絲們在樹蔭下席地而走,支起了畫板架,連洗筆水都備好了。

宋俏:“……”

這洗筆水是從天鵝湖打上來的嗎?

宋俏嘆了口氣,拗不過這群年輕人,她退後幾步坐下,正好在樹蔭的邊界,微風拂過,偶有陽光偷跑進來,她把發絲別到耳後,含蓄問道:“這樣可以嗎?”

“可以可以!姐姐太可以了!”

“我要那這幅畫去參賽,誰也別攔我。”

“完了,我發現,姐姐的美貌,是我的畫筆無法呈現的。”小粉絲萬分絕望,卻還是把顏料調配好,方便話的時候取用。

他們的手速都很快,兩個小時內就搞定了各自的畫,邀功似的轉個頭,讓宋俏評分。

宋俏有些無奈,寵溺道:“都是一百分,沒辦法評,要不給你們買棒棒糖?”

“好啊好啊,現在就去買。”

宋俏被粉絲們跟了一天,帶着他們爬上爬下,她也不覺得累,只有滿滿的充實感。

她樂在其中,全然不知粉絲們已經把她一整天的行蹤全程直播給了後援團的其他粉絲,當然,只是文字直播,席讓動手的那一片段被無縫剪輯掉了,甚至無人提起席讓此人。

群裏大多是小姑娘小夥子,回複信息特別快,他們一邊求着在現場的人偷拍,一邊又關心着宋俏遇到危險的事。

-所以事情是解決了嗎,怎麽樣了?

-我哥哥說有警察過去了,你們報警了?太機智了。

—沒事了沒事了,我們還有點事,晚上聊。

在現場的粉絲莫名心虛,含糊不清回了幾句,就說要忙了,留下那一群嗷嗷待哺的追星girls and boys在群裏千呼萬喚。

跟粉絲們度過一個十分愉快的下午,将她們一一送走,宋俏也乘上了回家的公交。

她靠在玻璃窗戶上,開着的窗戶不斷往裏灌風,十分清爽幹淨,她微微閉眸,淺淺一笑。

**

周三。

從淩晨開始,大雨傾盆而下,到了下午四點鐘還未停歇,原本打算拍外景的何導觀望了半天,決定把戲調整調整,拍了內場。

因為一開始是打算拍戶外約會的戲,宋俏和席讓都穿着常服,要換造型會比較麻煩,何導挑挑撿撿,大手一揮,決定拍考試那場戲。

正好配合着雨景,感情基調恰到好處。

化妝師收到指令,把宋俏拉到了過去,重新修改妝容。

這場戲中,宋俏需要扮演一個發着高燒還堅持參加考試的病人,所以臉色不能太過紅潤。

宋俏任憑着化妝師在臉上搗鼓,通過鏡子,她看到了角落頹然蹲坐着的席讓。

席讓今天的精神狀态不是很好,他單手抱着腦袋,擰着眉頭看自己的腳尖,臉色比平時白上幾分,唇色也微微泛白,整個人看起來有幾分病态。

講戲時何導詢問過席讓的情況,後者聲音有些甕,搖搖頭表示沒有問題。

何導不敢去摸席讓的額頭,但看他眼神炯亮,只是臉有些青白,只當他是心情不佳,也就沒有多想。

宋俏觀察着他,總覺得席讓不太對勁。

妝容很快就整理好,宋俏粗略地翻看了幾眼劇本,走進鏡頭的捕捉範圍,進入了狀态。

**

向十一在教室最角落的桌子上安靜地趴着,同學從她身側路過,無一人發現她的不對勁。向十一的呼吸急促,雙頰潮紅,額上布滿冷汗,她死死地抓着桌子的邊緣,夢魇漸漸将她吞噬。

蔔浩敲了敲她的桌面,提醒道:“十一,下一場考試要到樓上去,該醒了。”

向十一含糊不清回了一句,卻并沒有起身的意思。

眼見考試時間要到了,蔔浩聳聳肩,跟着其他同學上去。今天的考試跟期末保送名額評選挂鈎,不管是學渣還是學霸,都打着十二分精神去對待,無人敢作死棄考,更別說蔔浩這種随時随地被父母問成績的渣渣。

經過樓梯口時,學神餘洲正拿着書上樓,蔔浩狗腿地過去跟他握了握手,美名曰沾沾學神的仙氣。

餘洲配合着還給了他一個擁抱,一邊問道:“向十一呢?”

“還在教室睡覺,估計要棄考了,唉。”蔔浩唉聲嘆氣,揮了揮手:“學神我上去了,拜拜。”

“嗯,拜拜。”餘洲跟他們打完招呼,笑容瞬間拉了下來,沉着臉往教室而去。

宋俏一直趴在那裏,聽到腳步聲在臂彎中偷偷睜開了一條縫,嘴中還在呓語。

有人漸漸靠近,帶着溫度的手拉開她身邊的椅子,戳了戳她的手臂:“十一,你不考試了?”

宋俏适時地嗚咽出聲,身後的人發現她的異樣,伸手晃了晃她,瞬間發現了不對勁。

不對勁的不是宋俏,而是席讓。

搭在宋俏額上的手異常滾燙,輕薄的粉底無法掩蓋席讓微紅的眼角,宋俏倏然起身,擔心地看着他,聲音有些低:“你發燒了?”

何導在教室外喊了“卡”。

席讓揉了揉太陽xue,沒有承認也沒有否定,提醒宋俏 :“拍戲的時候不要走神。”

宋俏忍不住擡手去觸摸席讓的額頭,冰涼的指尖帶着她的關心,輕輕點在額上,席讓沒由來地排斥,将這只手拉了下來,眸光愈發清冷:“不要多管閑事。”

昨天的雨下得突然,帶着潮濕的冷意刮進窗內,席讓枕在窗邊的沙發上沒有蓋被子,吹了一夜的冷風,起來就發燒了。

他的身體素質一向不錯,生了病也不重視,反正暈兩天就能痊愈。

只是在痊愈前,他的心情總是極差的。

宋俏眨了眨眼,并沒有将他的警告放在心上,她抿着唇思考,往何導走了過去。

席讓以為宋俏是要告狀,急忙跟上前攔住,但她走得快,兩三步就到了何導跟前,她細若游絲的聲音繞進席讓的耳中:“何導,我有些不舒服,能稍微休息一下嗎?”

宋俏的妝容本就慘白,配合着她的細聲細語,看起來确實像這麽一回事。

何導不疑有他,對宋俏也很照顧,點點頭,先拍副cp的戲。

宋俏攬下了責任,席讓并未覺得感動,心中十分煩躁,他啧了一聲,往臨時搭建的休息室躲了進去。

枸杞慢了半拍,被他關在了外面。

身後還站在這部戲的女主角,枸杞的小臉皺得跟苦瓜似的。

宋俏盯着這扇門看了一會兒,找到助理阿檸,頂着被她罵的風險,小聲請求道:“阿檸,席讓發燒了,你能不能幫我去買兩盒藥啊,有退熱貼也行。”

阿檸上下打量着她,問道:“他的助理呢?”

“他應該不知道,席讓似乎不想別人知道這事,你也別告訴別人行嗎?”宋俏語氣有些急,平時緩緩慢慢的語氣都無意識加快了。

阿檸手邊正好沒事,她點點頭爽快地答應下來:“好,那你看好你自己。”

宋俏喜出望外,點頭如搗蒜,還不忘提醒:“不要買阿莫西林哦,他對這種藥過敏。”

“好好好。”阿檸跟場務借了把傘,往片場外走去,好在是在學校中拍攝的,出了校門就是馬路,沿街有不少商店,藥店也不是很難找。

宋俏等在席讓的休息室外面,拍完戲的譚念桃見狀,冷不丁又黏了上去。

她依舊十分親昵,坐在宋俏身邊也不覺得膈應,笑臉嘻嘻問她:“宋俏,你怎麽勾得席讓對你這麽好的,也教教我呗?”

休息室離人群比較遠,現在也有戲在拍,基本沒有人關注到這一邊,譚念桃才敢直言不諱。

宋俏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往旁邊挪了幾厘米。

譚念桃緊追而上,還沒有開口說什麽,她就聽到休息室中幾聲壓抑的咳嗽聲,再回想席讓的反常之地,譚念桃猜到了席讓的情況。

她起身往門走去,宋俏一把拉住了她,語氣不善:“不要進去。”

譚念桃勾着紅唇得意地笑了笑,“哦,原來如此。”

說罷,她的手離開門把,無所謂地聳聳肩,離開了這裏。

外面的雨還在下,淅淅瀝瀝的,打在地上有些清脆,宋俏的心卻始終平靜不下來。

她越是焦急,越是等不來阿檸,左等右等,反而是把負責拍花絮的攝影師給等了過來。

“宋俏,看鏡頭,你在這裏做什麽呢?”攝影師流利地問道,顯然這些事不是一次兩次了。

坐在門外的少女局促不安,揪着手指頭猛的站起來,很是緊張,她下意識往休息室看了一眼,磕磕絆絆回答他的問題:“我……我在休息。”

攝影師善意地笑了笑,安撫她:“我們只是在拍花絮,你不用那麽緊張,可以回答沙雕一些的。”

“好的。”宋俏正正經經回答。

攝影師不知道席讓在休息室中,他鬥膽問了一句:“宋俏,你對這一次的搭檔有什麽看法呢?”

“席讓嗎?他很好,長得帥,性格也很溫柔,十分善解人意……”宋俏掰着手指頭認真數着。

“等等,等等。”攝影師忍不住打斷她:“看過花絮的小夥伴肯定知道,我們的席讓大佬其實并不那麽好相處,為什麽在宋俏小姐姐眼中卻成了另外一個人呢?粉絲濾鏡太強大了吧。”

宋俏被他難住,一時間找不出什麽理由來反駁他。

但席讓真的很溫柔。

她至今沒能忘記,那一天他的掌心落在她頭頂的溫度。

思及此,宋俏的耳垂泛起了一抹微紅,被攝像機清晰的拍了下來。

“肖哥,你怎麽在這裏?”

離開不久的譚念桃再次出現,她的頭發淩亂,染上外面大雨的冷意,外套也一片潮濕,手上拿着一袋東西,塑料帶着印着XX藥店幾個字。

她去買藥了。

攝影師鏡頭一轉,對準有些慘的譚念桃:“桃子,你怎麽這麽慘,去玩水了嗎?”

漆黑的鏡頭對準自己,倒映出自己可憐楚楚的模樣,譚念桃心生一計,她把藥袋打開,拿出裏面的藥,柔聲說道:“席前輩身體不舒服,我出去給他買了幾個感冒藥回來。”

手中藍白色的藥盒上有幾個字特別刺眼:阿莫西林。

號稱是席讓粉絲的譚念桃并不知道席讓對阿莫西林過敏。

宋俏一把搶了過去,氣得漲紅了臉:“這個藥他不能吃!”

見慣宋俏柔柔弱弱的模樣,這還是第一次看她情緒失控,攝影師好奇問道:“為什麽?”

宋俏正要解釋,遲來的阿檸氣喘籲籲,拿着一盒沒有袋裝的藥和一盒退熱貼跑了過來,把東西塞到宋俏的懷中:“吶,你要的藥,我可是跑了幾條街才找到的,這個藥怎麽這麽難……”

阿檸的話戛然而止,氣氛不對勁。

被搶藥的譚念桃瞬間紅了眼,她哽咽道:“原來俏俏你買了藥了,是我不知道,多此一舉了,抱歉。”

攝影師看宋俏的眼神瞬間不好了,他沒有關掉攝像頭,而是記錄下了這一切。

莫名其妙的阿檸挺煩這個動不動就哭的女人,她白了一眼,推了宋俏一把,催促道:“你去送藥吧,別耽誤了。”

宋俏點點頭,把藥還給了譚念桃,道:“這藥他不能吃。”

譚念桃哭得更厲害了。

不願意加入女人戰争的攝影師聳聳肩,扛着攝像機跑了,去拍起了另外的演員的花絮。

阿檸忍不住出言諷刺:“你不是席讓的粉絲嗎?怎麽連他對阿莫西林過敏都不知道,這要是吃下去,出事了你承擔不起。”

譚念桃抹了抹淚,眼神輕蔑道:“不知道又如何,你們家主子遲早要被我弄死。”

早就知道她不是善茬,但萬萬沒想到譚念桃會撕破臉,阿檸怔愣了一秒,對她肅然起敬:“你簽的合同是絕代的吧,要弄死她?你好牛批哦。”

“怎麽,難不成絕代老板是她爸?她也配。”譚念桃把藥丢給阿檸,“這些藥留着你慢慢吃吧。”

有病吃藥。

阿檸心道,她爸還真是絕代的老板。

作者有話要說:  來晚啦~

席讓:再不吃藥就要病死系列

宋俏:等我好起來,挑釁我的都得死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