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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殷守皺眉, 望了眼一邊笑呵呵的孔宣,問喜媚:“何時?”

喜媚說:“妲己焚香,約在今夜子時。”

殷守說:“我倆一塊去,我在後頭護着你,看那情形!”

喜媚盯住殷守那臉, 左看右看, 問:“不是說好了将你般作仙子麽?你怎的就不扮了?是不是如今修為高了, 就看我喜媚小小一個, 令我獨身去了?”喜媚說着說着便是嘤嘤道:“我哪裏曉得那商王啥樣!我又不曾感興趣,真是要苦了我!”

殷守安撫笑道:“我如今修為高了,只在一旁盯住那宮闱,必然不令你至險!喜媚莫怕!”

孔宣在一邊呵呵一聲, 說:“殷守, 道兄勸你一句, 你在宮闱外頭,可是守不住這小妖!”

喜媚立馬附和:“就是就是!”

殷守問:“如何說來?”

孔宣眯眼看他,說:“朝歌如今有人盯住, 你乃是截教,你去朝歌,定然是要生事端, 到時候你必然是應付不過。”

殷守皺眉:“吾修為如今已然大漲,太乙真人也不再話下,多少可應付罷?”

朝歌如今局勢如此複雜,更是要去啊!

孔宣搖頭笑道:“太乙真人不過是個金仙罷了, 你以為如何?”末了他又睜眼,顯出一雙棕灰雙眸,盯住喜媚:“她乃是女娲招來之妖,劫數未過,無人真敢動她,你若是與她一道,才是最好!”

殷守睜一雙月光眼石,對住孔宣:“你怎的曉得?道兄乃是大能,怎的會在外頭亂晃?”

孔宣郁悶道:“你曉不曉得,前幾年這附近仿佛出了寶物,我聞那氣息出來耍,尋了許久也不曾尋着,無事之際便是随意看戲打發,便是曉得了!哪裏像你等截教門人天天悶在洞裏!”

殷守一怔,教主也曾說過他來歷不明,有混沌之氣,若是令人察覺必然要遭人争搶,原來還真是,孔宣便是為此而來!幸好如今肉身已死,免了此災!

殷守聽他那話,面無表情搖頭,只說:“如今資源匮乏,哪裏還有何大寶如此轟動?道兄莫不是看錯了?好好修行才是正道!”

孔宣恹恹道:“吾便是修行過頭才錯過多場好戲,如今好不容易出來,定然要好好耍耍的!喂!那小妖!喜媚!吾瞧你點子頗多,你說說有何妙法?”

喜媚試探着過去,防備看了孔宣幾眼,才說:“大能前輩……”

“甚前輩?”孔宣惱道:“你瞧吾像前輩麽?吾乃孔宣!”

喜媚立馬改口,喊道:“孔宣哥哥,喜媚兒此前與我那阿守哥哥商讨許久,将他扮作仙子,吾做童女在其身邊,正好入宮迷那商王!”

孔宣聽言大喜:“真是大妙!你扮作童女正好!殷守若是用你之名,正是合天道!”

喜媚惱道:“哦!你笑我!”

孔宣笑呵呵将她臉皮一捏,說:“吾這等美男子笑你,乃是你大幸!喜媚兒,若是你作童女作得好,此劫過後,你便跟着你孔宣哥哥混了!”

喜媚大怒,将他手捏開,躲在殷守身後罵道:“你可真以大欺小!笑我還厚臉皮講出!我才不跟你混,有阿守哥哥在,哪裏輪到你?”

孔宣哈哈一聲,瞧了殷守片刻,問:“喜媚兒方才說那妙計,你說如何?”

殷守想了片刻,思起教主此前也說過,讓他不要去朝歌,但他實在放心不下帝辛,只看住喜媚,說:“喜媚,你得聽我的。”

喜媚露出牙齒無聲一笑,脆生生喊:“好哥哥,本仙子哪裏不聽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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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十分,月色正盛。

今夜乃滿月十六,那月圓圓一輪,只将宮闱萬千青瓦映出皎潔銀色,遠遠一看,清透明亮,仿若置身于深海般空靈。

宮中有樂聲隐隐傳出,檀木鐘鼓叮咚作響,一聲一聲氤氲進虛空,仿佛正往蒼穹喚靈。

香氣萦萦繞繞,檀板聲一陣一陣。

“怎的還沒來?”有人喃喃出聲:“那九天皓月如此冷清,仙子如那月一般,怎會入凡間?”

有人在旁哄道:“大王,那道姑仙子乃是妾身姐妹,自幼相交甚好,妲己招她,她必然能來的!”

“哦。”纣王怔怔說:“能來的。”

“來了!”妲己忽的喊道:“大王快誠心跪拜!”

纣王朦朦胧胧一看,只見那月中仿佛飛下一剪影,望不見那人面容,只覺得那輕紗道袍迎風飄舞,袖袍灌風,摘星樓上瑩瑩燈火隐隐約約映出那人身姿,看見那人背脊挺直,青絲極烏,真如那九天仙子降凡間,腳尖踮在玉板上,輕輕一落,仿佛聽見仙樂咋起!

檀木重重一敲,那仙子攜一童女下凡,腳尖正踏上節拍,下方有人遙遙唱調——

“恭迎仙姑——”

衆人趕緊跪拜。

殷守心中一跳,只見纣王帶頭虔誠跪拜,一衆宮人頭顱低下,摘星樓上燈火重重,靡音頹樂争鳴,魔香四起!

形勢比想象中更嚴峻!

摘星樓不知何時,已然建成。

殷守趕緊去扶纣王,只稱:“大王請起!”

妲己擡頭一看,頓時大驚失色!殷守頭一偏,睜開雙眼,顯出一對月光眼石,對住妲己一笑。

纣王慢慢站起,雙目渾濁不堪,只将殷守望住,驀然一怔,喃喃開口:“阿守……”

一邊鲧捐盯着殷守,眉頭緊皺,妲己趕緊上前握住殷守雙手,打斷纣王那話,親熱喊道:“妹妹許久不來,妲己想念得緊!”

妲己斜眼一看,見着喜媚扮作童女朝她作了個鬼臉,頓時頭暈目眩,只聽殷守在旁配合至極,微微一笑:“貧道在紫霄宮修道,正是想念妲己姐姐,姐姐便是喚吾過來,真是大好。”

妲己聽那句‘妲己姐姐’,又有殷守在她手心敲了兩下,再看他那笑,心中滲得發慌,只勉強笑了兩聲,回應道:“姐姐也是想念喜媚兒。”

喜媚在一旁又對她吐個舌頭翻她白眼,殷守收住笑意,問:“姐姐怎招喜媚過來,是有何事?”

妲己嘴角抽搐,說:“妾身在後宮為妃,大王虔誠信道,正想在宮中為妹妹修個道場,以解你我姐妹相思之苦!”

殷守笑道:“如此真是大好,妹妹正是想念姐姐,相思難解!喜媚定然要好好謝大王!”

殷守盯住纣王,已然感覺他正是在怔怔看他,只上前與纣王說:“大王仁慈,貧道與大王有緣。”

纣王喃喃開口:“孤仿佛認得仙子。”纣王繼而笑道:“仙子若不嫌棄,便在宮裏住下,孤定然為仙子修座道場,以示虔誠之心!”

殷守只說:“大王高看了。”

說完便是盯住妲己。

妲己被那雙月光眼石盯得戰戰兢兢,燭光重重中見殷守女相冷清至極,真如那九天玄月,冷得冒出殺氣,便是與鲧捐說道:“喜媚要好好謝過大王,必然是獨身一人才好,爾等與臣妾一齊退下!”

宮人得令退下。

喜媚看得有趣,只在一邊待着不走,妲己将她辮子一揪,她狠狠瞪妲己一眼,才戀戀不舍離去!

衆人皆走,唯留殷守與纣王二人,殷守只嗅見纣王一身濁氣,又仰頭看那高高聳立的摘星樓,燭光搖搖曳曳,仿佛要與那月色争光般明亮。

殷守與纣王說:“大王進屋說話!”

纣王笑道:“仙子說如何,便是如何,孤聽你的。”

殷守與纣王進了寝屋,一進屋,殷守便将門一關,實實鎖住,再在裏頭布了個小陣,以防有人過來。

纣王見了過來過去,各種動作,也不知在作甚,便問:“仙子在作甚?”

殷守将陣布完,問:“大王不認得我了麽?!”

纣王努力眨眼,他雙眼仿佛朦朦胧胧的,望不真切,只過去摸住殷守的臉,怔怔出口:“仿佛熟悉至極。”

殷守一聲輕喝,只拿兩指往他額心一點,點住他靈臺,将那濁氣驟然退卻,喊一聲:“大王醒來!”

纣王猛然驚醒,雙目徒然睜大,眼中映出殷守模樣——

他手指顫抖,過去碰他,喉嚨仿佛幹澀至極,許久才發出聲音:“阿守……你回來了……”

指尖傳來冰涼觸感,纣王渾身打顫,啞聲說:“冷的……”

殷守見他這模樣,心中一痛,又看他手指要去探自己脈搏,只反手将他手摁住,只說:“我沒事。”

“手也是冷的。”

殷守剛想開口,卻聽見纣王忽的就哭了起來!

“吾錯了!”纣王一把摟住殷守,哭道:“我不該罵你,不該用申公豹,不該不聽你的,是吾害了你!”

殷守拍他背,安撫道:“我已然無事,我該早些回來的,我從來不曾怪你,也不是負氣出走,我令妲己送信與你,你可曾看見?”

纣王大哭:“你渾身皆是冰冷,也無心跳,怎說無事?我瞧見了……”他渾身發抖:“……申公豹刺進了你左胸,血淋淋的,挖出你眼珠……你倒下懸崖……吾找了許久也不見你屍首……吾從來不信鬼神,如今信了……你便是來帶吾走的罷?吾毫無怨言……”

殷守嘆了一聲,只将他推開,喝一聲:“大王看我!”

纣王認真看他,怔怔說道:“你眼珠果然是換了……吾總是夢見你在尋眼珠……”

殷守過去給他倒了杯水,纣王接過那水,呆呆望了許久,而後仰頭喝下。

殷守說:“我不是甚鬼魂,大王見我活生生一個人,燭光也照出影,月色也顯人形,怎的是不信?大王心中,殷守便是在怪你?”

纣王急忙解釋:“不是的!”

“那怎的絲毫不聽我說話?”

纣王張了張口,無法出聲。

殷守見他如此,嘆了口氣,只過去溫言與他說話:“那次是申公豹殺我,與大王毫無幹系,大王莫要自責,大王瞧我如今也是好好的,吾已修道,肉身雖死,神魂還在,不過是渾身冰冷罷了,與活着時別無二致,雙目也是能看。”

纣王說:“難怪不見你模樣變化。”

殷守說:“我肉身已然無法生長,也是無礙的。”

纣王捂住雙目,默默許久才放開,只望着他出神,說:“吾總是記起,那時你剛來,吾還是一生魂,那光陰仿佛是最好的,像是事事皆是如意,白日悠久。”

殷守安撫道:“大王莫要生出心結,我此次來,便是不放心大王,大王怎會建那摘星樓?”

纣王看住他,說:“摘星樓可接仙人,阿守便是成了仙人,此次正好接住。”

殷守怒道:“誰教你建的?摘星樓勞民傷財!”殷守頓了一下,只嘆了口氣,看住纣王:“我曾與你說,你将喪命于此樓,大王可放心裏?”

纣王不說話,殷守又問:“後來那四大諸侯如何了?”

纣王回道:“東伯侯、南伯侯、北伯侯都是聽你的,仍是囚在朝歌。”

殷守已然有不好預感,只問:“西伯侯呢?”

纣王說:“殺了。”

接着又聽他開口:“他那長子伯邑考,那時來朝歌,孤一并将他殺了!”

殷守已然沒了脾氣,大約曉得封神之劫成了必然,只問:“大王為何殺?”

纣王說:“申公豹逃至西岐,被他西岐丞相姜子牙庇護,西岐不交人,孤便是一個個殺去!”

殷守嘆道:“如今如何了?”

“如今西岐那幫亂臣賊子,正是領兵造反,已然派将鎮壓!”

殷守又問:“方才見大王渾渾噩噩,可是有奸人害大王?”

纣王大怒:“定然是妲己這賤人!”

纣王話一出口,殷守便查覺那陣有人觸動,連忙去看。

只見一狐貍鬼鬼祟祟趴在地上,見殷守過來開門,連忙鑽了進去!

“妲己!”纣王喝她一聲,罵道:“你給孤施了何妖法?!”

那狐貍化為人形,跟着殷守身後,只與殷守說:“小妖若不是将大王迷住,大王定然要做渾事!主人,你不曉得,如今朝歌真是險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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