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節課,夜薇明不能再上了。 (4)
高興。”
“其實你挺開朗。”
“你也很仗義。”
相視一笑,心無雜念。
這一幕被窗外來送飯的白冬炎看到,他在外面站了一會,沒有進來,留下飯盒走了。
夜薇明走出教室,外面烏雲密布,走廊上擠了不少吃盒飯的同學。
河邊不方便去了,而且自從警察出現在河邊後,說那裏發現了屍體,就弄得人心惶惶,大家都默契的不再去。
窗臺上,留下盒飯,外面袋子上貼着一張紙,寫着“夜薇明”三個字,落款,一只歪頭的二哈。
“刺啦”天空劈下一道暴白的光,走廊的黑被點燃,亮出半秒的白色。
夜薇明的臉半明半暗,她什麽都沒有說,悄悄收了紙條,放進口袋裏。
今天回去的早些。
8點就站在了一樓
習慣性的向左走,走到了三樓,又回轉。
到了一樓,徑直往對面的單元走去。
這個時間,租戶們沒有回來。
這裏很多做言早餐夜霄的小商販,這個時間生意才剛剛開始。
空空蕩蕩的走廊,飄出一陣飯香。
站在門口,許久,舉手敲門。
第 18 章
門開,他愣了一下。
她也愣了一下,他正拿着刀,手裏捏着一顆土豆。
“你今天,你在忙呀。”她寒喧起來,這些話平時是媽媽常說的,她聽多了,今天順嘴說出來。
他靜靜的看她,讓開一條道。
她猶豫了一會,拎着書包走了進去。
她身上濕透了,薄薄的衣料,貼在身上,水無聲的彙流而下,褲腿底邊滴着水。
粘濕的鞋像兩塊冰坨子,包裹着她腳,陰冷着她的全身。
夜薇明低頭看了一眼,含胸,背過去。
白冬炎關門時,向門外看了一眼,走廊上只有斜吹進來的細雨,沒有人。
進門後,白冬炎看夜薇明站在屋中央,指了一下床:“那有幹淨衣服。”
那是這間十平米房間裏收拾得最幹淨整潔的地方。
枕頭下洗得發白的起毛邊的水紅色被單上,有一套職校的衣服。
看着很新。
夜薇明斜他一眼,眼神複雜。
白冬炎見她不動只好用腳勾出一條帶靠背的矮腳登,“書包和衣服放這。”
夜薇明還是沒有動。
他也不再管她,轉身進了廚房,随手帶上了門。
菜板上黃色的土豆,在銀色刀刃上下間,成了片,最後切成絲狀,刀放平,在菜板上掃過,堆成小山的土豆絲,停在刀上,放入一碗清水中。
他用手指在碗中滑動了幾下,把水篦掉,右手刀一甩,刀尖剁入褐的菜板上,立起。
剛才還發出锵锵切菜聲的房間,整個安靜下來。
他聽到門外傳來悉悉索索的脫衣聲,眼底莫名閃過一絲光,轉身隔着門,仿佛能透過那張沒有什麽防盜工能的破門,看到一幅夢中的畫面。
也不知道站了多久,喉頭上下滑動了一下,門外響起腳步聲,他倉惶轉身。
窗外微雨如絲,潤入空氣。
“你有事吧。”他背對着後面,打開竈,放油,等青煙起,倒入土豆絲。
“嗯。”夜薇明扯着衣角,打量着廚房的陳設,一鍋一竈,四碟兩碗,金屬勺子,全是塑料密胺材質的。
“說。”他淡淡的道,往鍋裏加了一把鹽。
夜薇明扶着廚房的門,探出半張臉,想了一會道:“看新聞了嗎?”
“不看。”又颠了兩下鍋。
“那聽說了吧。”
“我沒得事,不喜歡扯談。”他關小火門,火侯已到,鍋內的菜香味四溢。
夜薇明想了想,直接問:“你,最近缺錢?”
白冬炎轉過身,認真把菜倒入碗內随口道:“你想說什麽?”
夜薇明心跳了一下:“我看你在打工賺錢,你沒課了?”
“上,只上編程課,別的就不去聽了。”他洗了洗鍋,把鍋放回原處。
“那沒有畢業證的。”她幽幽的嘆。
“那個……”他笑出一個世故的模樣,“你找我什麽事?”
“你學編程要電腦的。”她靜靜的道。
白冬炎愣了愣,突然轉身。
她吓了一跳,不知道自己哪裏說錯了。
他看到套在他衣服裏的少女,像個裹着白布的雕塑,細微的曲線輪廓,好看讓人挪不開眼。
他走過去,路過她身邊時,嗅到一股香。
這種香味,跟手中的菜不一樣,但比菜更讓人想吃。
他吸了吸鼻子輕聲道:“先吃飯吧。”
吃飯很安靜,她極少夾菜,他偶爾夾一筷子放在她的碗上,能堆出尖來。
旁邊的電視打開,紀錄頻道。
北極圈附近生存的狼族,正在冰雪裏尋找食物。
捕獲到獵物,狼首領,先吃,別的狼圍着食物打轉,不敢上前。
偶爾一只湊近,必遭受低吠的示威。
她看着碗中的食物,有感而發:“人怎麽可能跟動物一樣。”
“狼的社會,強者生存。”
夜薇明悄然擡起頭,望向白冬炎,看到光着膀子,有些不的問:“那你是為什麽不穿衣服?”
“哦……”他聳肩,扒飯,随口道,“我的衣服裏,就校服最好,買兩套,拿一套專門在學校穿,出了校門就收起來,白的容易髒,而且在校外經常打架,衣服破了又要買。”
“這是在你家裏,你跟誰打?”她笑了。
他幽幽看她:“你又不是沒看到我被打。”
她不笑了,怎麽忘記他時常被那個叫白光頭的男人打的。
他莫名的臉紅起來,想着自己那天晚上……“沒事,你看到就看到了。”
飯吃完,她小心翼翼的對他說:“胡豔的事你知道嗎?”
“胡豔?”他默了一下,“不認識。”
“就是胡大姐。”她提醒。
“她?”他臉色沉下去。
“她死了。”
“聽誰說的?”
“別人都這麽說。”
“你看屍體了?”
“他們說屍體的後背上畫了一只狗。”
“我去……”
白冬炎不屑的站起。
她跟着站起,雙眼灼灼的看着他。
“你到底想幹什麽?”
“……”
“你想說就說。”
“……”
“你以為我做的?”
“……”
“那個叫張軍的,不也被胡豔打過,怎麽就覺得是我?”
“他要考醫科大學,很忙,天天跟我一樣學到晚上10點。”
白冬炎突然暴怒,一腳踢翻了桌子。
菜碗,飯碗,勺子,呯裏邦郎的掉了一地。
她的淚流下來,咬着唇。
雨下了一夜。
雷聲與閃電閃雜。
幾個穿着警服的人,從一樓開始,挨家挨戶的敲門。
敲不開的,找房東,詢問情況,敲開的,查一下裏面住的人。
夜薇明打開門時,看到深藍色的制服上有水印,她走出去,跟警察說話。
“你是縣一中的學生?”
“嗯。”
“夜薇明?”
“是。”
“這個名字……你沒有學校上課?”
“我在補習班複習。我跟老師請了假的。”
母親站在門裏聽到這句時,神色不自然的,把夜薇明帶進來的濕衣服和一件男式校服一裹,拿去了廁所。
“家裏還有誰?”
“媽媽和弟弟。”
“爸爸呢?”
“沒有。”
“……”
門外很快安靜下來,夜薇明走進來,看到母親在廁所洗衣服。
她走進去,搶過衣服,母親詫異的看着她。
“你不是要帶弟弟回鄉下去轉戶口嗎?這些事我來做。”
“唉,其實我應該陪你考完再走。”
“不用,媽,弟弟的戶口要緊。”
“上不了戶口,以後參加高考都不行。”
“是,你弟弟還要讀大學呢。”
“等我大學讀出來,我工作了,就供弟弟讀書。”
母親欣慰的笑,站起,走出廁所。
臨了,母親又折回來:“明明,你跟他不是一路人。”
“什麽叫不是一路人?”
“你跟他不行。”
她低頭,使勁搓衣服,直到起了一堆白膩的泡沫,才慢慢下來。
早上,母親帶着弟弟,跟着老鄉們一起,擠了一臺小巴車,回去村裏。
臨走,母親拿了一千塊錢給她,“還有二十天,你可要照顧好自己。”
“媽,你辦完戶口,不是不回了,不要這麽多。”
“出門在外,錢多不壞事。我回來,你要還剩了,再還我。”
“媽……”
母親執意要給,看着母親比同年人要老上十歲的臉,她眼中的水沖浪一般不斷的沖擊着眼眶。
車子裏,塞下了超出正常數量的人,大家被當壓縮餅幹一樣,你擠着我,我挨着你,孩子被架在大人的腿上。
坐椅下,放滿各種行李包。
本來就不大的車,已經不堪重負,低盤有搖晃。
孩子們呱呱的開始哭,“走了”,司機拉上車門,把外面的一切隔絕。
車身移開,肖仁的臉露出來,嘴巴嚼棕色的槟榔,和着黑黃的牙攪拌在口腔裏。
夜薇明趕緊轉身。
送走母親,回到五樓,白冬炎正趴在鐵欄杆上向她這邊望。
昨晚上,他看到她出來曬衣服。
他的那件,她挂好後,還細心的整了一下領子和衣角,在衣擺下扯了扯,這樣曬幹不會輕皺。
這些是他娭毑教給他的,但他從不願意學,覺得女裏女氣,不男人。
但看她做時,覺得他那幾年曬衣服方式太差了,她這樣很好,就應該這樣曬才對。
她的頭頂上,衣服已不滴水,放晴,就能幹,零零幾件,男式的白色職校衣服,混在裏面,一眼看得到。
她正想着要不要跟他解釋昨天去找他的真正意圖。
她其實想說,有些人死了,世界反而太平了。
“跑這麽快?你就住這裏……”聲音來得快,而人來得更快。
肖仁身後跟着幾個少年,半大小子,隊形拉得很開,散落在整個走廊,有一個守在道口上便不動了。
他們像在野外狩獵的狼群,一個個兇相畢露。
夜薇明不出聲,低頭,往另一個出口處走。
後面的人,不追,只笑。
剛到樓梯口,蹿上來一個人,露着煙牙大笑:“肖哥,你說得對,這邊真的要守一個才行。”
捕獵前的嬉鬧,前奏已響起。
夜薇明不想成為獵物。
她冷臉道:“讓開。”
“膽子大了。”
“不讓我就報警!”
“報警……”那小子猶豫了。
夜薇明趁機往下跑。
肖仁,吆喝着追加過來。
狼群發出群嚎,興奮的追趕獵物。
五樓到一樓,樓道裏亂七八糟的奔踏聲,震耳欲聾。
他們跑到一樓時,夜薇明已被團團圍住。
“借點錢。”肖仁直接了當的道。
第 19 章
“借點錢。”肖仁直接了當的道。
“沒有。”她冷冷的拒絕。
“沒有?”肖仁不信
小個子往前湊,幾個男子慢慢以她為中心點向內靠攏。
“……”
“我真的報警。”夜薇明的聲音裏透着絕望,手機并在身邊,在程老師那裏。
她慌張無主,不知道面對幾個人圍堵時,應該拼命的叫,還是沉默的對峙。
不等她反應過來,肩頭被人攬住。
随後一股濃重的煙味撲鼻而來。
白汽升騰,她看到肖仁的臉上一抹異色。
“你誰?”
“夜薇明,他誰?”白冬炎手指撣煙,垂在身側,帶着鼻音問。
“你感冒了?”夜薇明也不知道腦子裏哪根神經出錯,回了一句不相幹的話。
他默了一下,側目:“都怪你。”
“嗯,下次我注意。”
兩人對話簡單樸實,沒有任何的甜蜜。
肖仁的目光卻越發的猶豫。
“他~媽你們兩到底什麽關系?”
“我們沒關系。”白冬炎摟着的手更緊,兩眼望天狀的吐着煙。
夜薇明閉緊嘴巴,随着他往前走。
逼近到肖仁面前,白冬炎眼角微斜:“要打架,去職校門口等着,這裏不行。”
“……”
肖仁想着自己帶着幾個人,怎麽能讓到手的錢飛了。
看到夜薇明接過那一千塊時,他心早就癢起來,一路尾随到此,絕不走空。
手不自覺的往夜薇明的腰間摸去。
借不到,偷。
“啊!”一聲慘。
肖仁的手指耷拉在掌邊,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跟手連接着。
白冬炎輕輕一推夜薇明:“你先去上課。”
随後,她聽到一輪家豬被架上車時,發出的嚎叫聲。
她奮力的向前跑,跑到路口,看到一個中年男人正跟摟着花姐親熱說話。
平時若見着,她會當空氣。
今天,就是對方當她是空氣,她也要把自己弄成能讓對方注意的空氣。
比如她沖過去,一臉驚慌失措的叫:“你兒被人打了。”
白光頭愣了一下,目光從花姐的胸上移到了夜薇明的臉上,打量了一會,才慢慢道:“打架很正常。”
夜薇明恨不得把他捏在花姐的腰上的爪子,一把扯下來,化成一兩把砍刀,飛去打架現場,可這不是游戲空間。
現在她和他都活在現實世界。
用個更狠的說法,她壓着嗓子,瞪着白光頭:“他被人砍。”
夜薇明心想,說嚴重點,他應該會理會。
“砍?”白光頭咧嘴笑對旁邊的花姐說,“我兒子砍人還差不多。”
夜薇明急了,手指自己逃出的方向:“是收高利貸的。”
白光頭笑還在臉上,人已經颠起一身的橫肉,雙腳如踩着無敵風火輪,風一樣的直接沖向了拐角。
只是幾秒,夜薇明聽到屬于中年男子的暴喝,還有肉跟骨頭,肉跟水泥磚牆的碰撞聲。
花姐撫了一下自己的花裙子:“小妹,你認得他崽?”
夜薇明沒有吭聲。
花姐:“這有什麽,縣城才多大,認得就認得。沒有看不起你。”
夜薇明心想,好像誰都看得起你一樣,你在的地方,全是些什麽渣子。
她不動聲色的向邊上移了移,正好遇上準備去上學的張軍。
他沒有馬上離開,聞聲,向拐角處走過去。
裏面橫七豎八躺了幾個人,他掃了掃,神情冷漠的退後。
其中肖仁沖他喊:“給報個110。”
張軍點了點頭,摸到出手機,轉身。
“110嗎?棚戶區有人打架……”
他邊說邊走,離開那些人的視線後,手放下,手機屏上沒有顯示任何號碼。
夜薇明迎上去:“報警了?”
他神色微微不自然:“走吧,我們應該做的就是相信警察。”
夜薇明把這話理解為他報警了,她回頭,看到白冬炎扶牆站起,眼角腫起,嘴巴在流血。
她想回去。
張軍拉住她:“你想跟他……”他看一眼白冬炎,“像他們一樣嗎?”
她停住腳步,臉一直沖着白冬炎。
“程老師會來跟我們講解英文試卷,他只有半個小時時間。”
夜薇明沒有辦法,被他拉走。
白冬炎看着一高一矮,同向而行的男女,皺了一下眉頭,別過頭,雙眼望向被錯落搭棚的舊樓,分割截裂的天空,灰色的,沒有一絲色彩。
地上的肖仁罵咧咧的道:“老子的肉,你搶什麽?”
白光頭目光兇悍,一腳踏在他膝蓋上:“老子的崽,只有老子打喋,你再動他一個,我殺你全家。”
他永遠是那麽暴戾恣睢,說話沒有幾句,就是你死他死的。
白冬炎很不喜歡,卻莫名的随了他的說話腔調。
他一直克制自己,不要像他一樣,但,總會在關鍵時刻,用他耳濡目染的方式,解決問題。
這個方式很快,就是有些痛。
在替白光頭挨了一板磚後,白冬炎跟他老子的關系好像好了些。
白光頭走到他面前,看到他嘴角的血後,說,“拿冰按噠,要不明天會腫得跟豬嘴一樣。”
“嗯。”他應了一聲。
以前他怎麽跟他說話,他回都不回一句。
白光頭想起那個秀氣的長發妹子:“你是為那學生妹跟他們打?”
“……”白冬炎不答,只笑一下。
白光頭笑了,笑得很得意,在口袋裏摸出一片鑰匙,扔向白冬炎。
他随手在空中接住。
“拿起,找女朋友,要有車子。”
說完,白光頭蹲下身子,在肖仁的褲兜子裏摸出一盒煙,抽出一支,點燃:“你是姓肖的,我叫白光頭,是我打的你,你偷我的煙。”
說完,将整盒煙塞進自己的口袋裏,然後揚長而去。
走到一片棚戶區,張軍對夜薇明道:“你先去吧,我想起還要去叫一個同學。”
夜薇明點頭,自己獨身往前走。
張軍直到她離開視線後,閃身拐進了巷子口。
這一片地方,是如蜘蛛網的亂搭亂建的地方。
起先是縣裏頭搞的一個房地産項目,結果下了基腳,只蓋了兩層就因為各種相關的證件沒有辦好,被要求停工了。
後來,附近的村民,開始在這裏擺攤,搭臨時屋,搞了上十年,從外觀上看,就是一片小半荒的建築工地,但其實裏面有人住,有人做生意,也有人進去後,就沒有出來過。
鬼棚,是這裏的人取的混名。
比起之前那個什麽樓盤的名字,要更加接地氣。
這裏跟剛剛夜薇明走進去的棚戶區相鄰,甚至有幾除破了圍牆被打通相聯。
張軍繞了幾個彎,走到一個半人高的洞前,貓腰走了進去。
不遠處,有一個兩米高的雨棚,那裏的下面是原來電梯井位置。
之前因為有小孩子跑來玩,不注意,掉下去死了,所以那裏被鐵絲網圍住,貼了“禁止進入”的告示。
張軍站在那個告示前,看了一會,伸手在後面摸了一下。
一根細細的尼龍絲露出,尼龍絲一扯,告示牌耷拉下來,露出一個碗大的口子。
他從書包裏拿出一個塑料袋,裏面裝了礦泉水和面包,把東西塞進去,東西掉落進深井裏。
他聽到裏面傳來類于貓叫的唔咽聲,什麽表情也沒有,轉身離開。
“看,這次英文作文,你們兩個的都寫得不是太好,不過看得出你們很努力。”程老師只用了五分鐘,就看完了兩張試卷。
他正在跟夜薇明和白冬炎講題。
“老師,作文真的很難拿高分。”夜薇明覺得自己用英文寫一個命題作文,就是讓幼兒園的小朋友,寫小說,又難,又寫不出花。
程老師微笑:“高考,并不只是考英文,縣裏面,你們這個水平屬于中上,可以了。”
“那些高分怎麽來的?”
“出題的又不是縣裏的,他們住的地方,見識的天空,甚至乘坐的交通工具,都不是我們可以想到的。”
夜薇明嘆氣:“火車已經很不錯了。”
張軍拿卷子抖了抖:“我連火車都沒有坐過。”
“呵呵,我坐着火車到省外去讀大學,但我連飛機不也沒有坐過。”程老師笑。
“看電視時,我覺得我們很幸福。”
“其實你們很快就能去達幸福的地方,只要努力。”
夜薇明和張軍互相對視了一眼,離開這裏,便是幸福。
程老師走後,張軍拿了一疊英文試卷出來。
“這個你做一下。”
“這是省裏的模考卷子?”
“是,不過不是我們省的。”
“那是哪裏?”
“魯版和蘇版的。”
夜薇明驚到不敢相信,那兩個高考大省,可以說是年年都出全國最高成績的地方。
“我以為你搞到衡水和毛坦的。”
張軍笑:“那裏要去那裏讀才行,我們又沒有出生在那裏。”
的确現在學習時,會常常想到為何不生在分數錄取低的省份。
“我們兩要生在一線城市,一定能上北上廣深。”夜薇明很認同的點頭,“特別是你,實驗班的學生,學習能力更強些。”
張軍對這句話很受用,慷慨的把卷子給夜薇明:“你拿去複印一份。”
卷子,不只一張,而是八張,每一張上面飄着淡淡的香墨味,還夾雜着一股香水味。
夜薇明打量着卷面,輕輕道:“這卷子有一股不同的味道。”
“汗水?”張軍問。
“不是,像是……”夜薇明想了想,“你喜歡用香水?”
他目光微微一斂,估計那個給我卷子的人,是個喜歡噴得一身香水味的人。
夜薇明笑了笑:“說起來有一個人也是這樣,沒事就往自己的衣服鞋子襪子,甚至是書上本子上噴香水。”
第 20 章
張軍:“你們女生都愛幹這事?”
“她是留下專屬味道。錢多燒手。”
張軍眼光閃了閃,低頭去看數學習題集,不再說話。
在補習班的時間久了後,就了解到張軍是個話不多的人。
整個班裏他似乎只跟身邊的夜薇明說得上話。
說得上話的意思是,他願意跟她聊一些除高考外的事。
而別人,他連說一些與高考相關的事,都省了。
用他的話來說,誰來這裏,都不是為了說話的。
每一個人是為高考而來,每浪費一秒,都是對自己生命的浪費。
上午上完課,夜薇明拿了試卷下到一樓找複印店。
朝陽成教的一樓,很多店子,但複印店要走上百把米。
遠遠看到複印兩個字的貼在玻璃門上,推門而入,跟老板說要一式一份雙面印。
複印機嗡嗡作響,從出紙口緩緩吐出A3紙,夜薇明看了看,複印效果不錯。
握着溫熱的複印紙回往走,回到教室。
教室裏,已空掉。
只有最後一排,她坐的位置上,還有一個人未走。
張軍向她招了招手,示意她過去。
她邊走邊往後看:“你不去吃飯的?”
“一起去。”
夜薇明把卷子卷成一個筒,放進書包裏,把原稿還給他。
他接過去,也放進書包的夾層裏,随後想到了什麽道:“我剛才聽同學說,送外賣的,今天不來了。”
“啊……”
夜薇明頓時沒有了吃飯的興致。
但張軍極力游說,高考前一定要讓自己體力充沛,不僅要吃,還要吃好點。
這頓飯,兩人AA制。
夜薇明覺得這樣很好,不記着下次還人情。
張軍倒是說,夜薇明以後找男朋友時,不能這樣。
夜薇明只笑笑,不解釋。
回去的路上,張軍提議要送她,她指了指鬼棚的方向:“我看你每次從那邊過來。”
張軍一怔。
不同路,她要去的是宏志巷那邊,那裏,三教九流的集散地。
這一次她不等張軍再次發揮出戰國時“張儀”的三寸不爛之舌的功力,堅定的拒絕,
“你鞋帶開了。”張軍指了一下她的平板鞋。
她彎下腰,書包從肩頭滑落。
張軍伸手接了一把:“書包我幫你拿一下。”
她把胳膊從書包帶裏,脫出來,躬下身子系鞋帶。
系完後擡頭,張軍神色如常的看着她,交回書包後,兩人一左一右,背向而行。
從一樓到五樓,其實一口氣爬上來,還是有些累。
雖然她爬了近一年,依舊不能如那些人所說的,一口氣上五樓,不喘氣。
此時,她正站在白冬炎的“家門”前,舉手剛要敲門,門從裏面打開。
出來的人一愣,他的臉上有明顯的傷痕,嘴巴上按着一根伊利雪糕,連同的包裝袋一起。
“你?”她看了半天,恍了恍神,明了了,這位大神正用冰棍充當冰袋。
心底默默為他的聰明鼓掌,面上不動聲色。
“來看我?”白冬炎說一句,龇牙咧嘴一番。
“嗯。”她點頭。
他讓開一條道,臉上笑,卻像哭一樣難看。
“你吃了嗎?”他問。
“沒。”
“你今天下學早?”
“是。”
“你晚上不是去複習班了?”
他目光裏終于有些期待她說是。
她回頭:“要去的。”
“那你忙你的,你要考試,我就是閑散勞動力。我有的是時間。”
他更像是來探訪卧床工友的代表,說話比平時多出幾倍。
夜薇明沒有吱聲,在房間裏掃視了圈,發現桌上空空的,沒有吃的。
轉去廚房,電飯鍋沒有插電。
她徑直走向冰箱。
打開時,冰箱接縫處,一層鏽色,她道:“冰箱用很長時間了?”
“買回來就是這樣了。”
二手的,可不就是這樣的賣相,不說外觀不新的問題,只要制冷系統沒有壞,他就覺得還行。
夜薇明回頭道;“上次我來,沒有看到有這個。”
白冬炎想了想,好像是的,這冰箱,是白光頭剛弄回來的。
他還在想為什麽那個從來只往外拿東西的白光頭突然轉性了,開始往家裏拿東西了。
也許是打了一架,腦子打壞了。
“只有一盒子飯啊?”夜薇明發出一聲感嘆,聲音軟軟的,又無助感嘆。
他聽了有些傷自尊。
“下面凍櫃裏,還有冰棍,還有……”
其實除了白光頭放進去的十幾根冰棍,說是用來做冰敷外,真的沒了。
“我給你做飯吧。”
白冬炎按在嘴角上冰袋子已融化一半,一半水一半冰。
他的自尊一下子回來,莫名的勾了勾嘴角。
臉太腫看不太出來,痛卻是實實在的,他哎呀一聲,捂嘴靠在門框上。
夜薇明回頭:“你這麽痛,看來不能吃飯了。”
他的心情立即降溫,“喛……這個……”
他想說,能吃她做的飯,痛并快樂着。
“要不把剩飯煮粥吧。”夜薇明自言自語的把飯拿出,倒進電飯鍋裏,加了三倍的水,很驕傲回頭,“我帶我弟弟時,就用這方法,省時又省力。”
是懶吧。
他揚了一下眉尾。
“你不喜歡?”她問。
“嗯。”他很誠實。
“那将就吧。”夜薇明強硬的打消了他想進一步要求的念想,轉而道,“我買了一些方便面,袋裝的,你喜歡話,自已随意泡。”
“早說。”白冬炎轉身奔向她進來時,手裏提的一袋子塑料包裝。
嘩啦一下,全倒桌上。
紅黃藍綠,五花八門。
酸辣鮮香,種類繁多。
他拿起一包,又放下一包,不知道要哪包好似的:“你這是把所有口味的買齊了。”
“我小時,最想幹的事,就是把別吃得香噴噴的方便面,全都一次買齊了。”夜薇明笑了一下,拿起一包牛肉的,“我以為封面上的牛肉,就在這裏面,我好想吃呀。”
白冬炎用“你是不是傻”的表情鄙視了她一會,才同情萬分的道:“我發現學習好的,通常也還是個普通人。”
“當然,我很普通。”夜薇明撫着包裝,“好看的外表,讓人迷惑。”
白冬炎心想,你就長得很“誘惑”人心。
“不過你最好,傷好了再吃。”夜薇明瞧着曾經在心底想過賣相好的男生(人),都不能用來關心,只能用來當手機屏的話,有些想自扇嘴巴子十三下,她現在做的,說的,哪一件都很十三點。
但話說出去了,收不回。
她在關心一個為了幫助自己,被打了兩次的人。
第一次,她自己跑回去,跟他共同面對,算是不欠他的了。
這一次,她告訴了他爸爸,其實,這種事去報警,很傻。
正如白冬炎拿冰袋子按在嘴角的樣子一樣。
只是讓表面上過得去,可是痛一直在,沒有減少。
“軟了。”他說了一句。
“什麽軟了?”夜薇明擡眼看他。
他把冰棍袋握手裏,之前硬挺撐起的包裝袋,此時變成一條白色的軟體。
“刺啦”聲從他的指間傳出,袋子撕開一個口,奶白色的冰水倒出來,玻璃杯半杯。
“沒有燒開水,你喝嗎?”說完,又覺得不好,改口,“我喝這個,你吃冰箱裏的。”
“……”
她莫名其妙的看着他。
他問心有愧的站起從冰箱裏拿出一根伊利,硬梆梆的一根,看着很好吃的樣子。
她突然間覺得心裏有火,站起,丢下一句,粥大約四十分鐘後能吃,說完匆匆的閃出門去。
白冬炎追到門口:“喂。”
她停下腳步。
“你沒拿書包。”
她低頭看着空空的手,忙折返。
書包外層的拉鏈開了,露出英文試卷。
他聞到一股香味,吸了吸鼻子,這味道……
她伸手接過書包。
“你買卷子要錢,就別再送東西過來了。”
他覺得自己很體貼,比起白光頭,他是個模範。
“複印的。”她低頭拉了一下鏈。
他目光閃了閃,“誰這麽好?”
“張軍。”她脫口道。
再擡頭,少年的目光與平時一樣,等她轉身時,少年的眼底露出隐隐的不一樣的情緒。
張軍回到學校,路過教室時,幾個同學正在趴着做題。
有人看到他的身影,拍前面同學,“他來了。”
“那個?”
“對,就是他。”
潛~臺~詞下的意思,“被胡豔欺負得死死的人”,終于出現在學校。
還是一樣的沒有達到平均身高的身材,還是一樣的內向不與人交流,還是一樣的獨來獨往沒朋友。
突然他的身邊多出一個人。
白色的校服,嫩綠的衣領,身上挂着跟張軍一樣的挂牌,只是看不清字。
張軍跟夜薇明道:“把朝陽成教的學生證收起,要不然校長看見有麻煩。”
夜薇明連忙取下,“你怎麽不收?”
張軍一笑,将牌子裏的學生證一抽,裏面露出縣一中的學生證。
“麻煩,其實穿校服,就能證明我是這個學校的學生了。”
“你說麻煩?哪個老師有這個時間去認識向千個學生。”
夜薇明點頭:“但我們高中三年,又認識了多個我們從來未知的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