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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節課,夜薇明不能再上了。 (5)

你在挑戰老師嗎?”

“呵呵,尊重還來不及……”

走到拐角處,一樓幾個男子閃現。

張軍瞟了一眼,對夜薇明道:“你先去找程老師,我還有事。”

辦公室裏,一男一女正跟班主任說着什麽。

看着像是兩口子。

只是男的長成了土肥原賢,裹在T恤衫下的身子,一晃能湧出一層橡皮輪胎壯的肉。

女的瘦得跟蛇精一般,看側臉,像是刀削的下巴,尖得能當錐子用。

兩人的手指頭上,戴着紅紅綠錄的戒指,他們坐着,時不時拿眼盯一下跟他們苦口婆心狀的班主任。

程老師也被困在辦公桌前,正疲憊不堪時不時搭上一兩句。

夜薇明默默後退了兩步。

從裏面傳來的對話判斷,是胡豔的父母到了學校。

說起來很搞笑,高一到高三,同學們都只知道胡豔的母親,并不知道她的父親是什麽樣的。

說完後,才聽到一個女細細尖尖的聲音道:“學校不能不給我們一個交待。”

呵呵,交待,夜薇明想到胡豔在學校裏對同學,暴粗、甩耳光、拍視頻、貼吧搞臭別人名聲,無所不能的,但她的父母好像一點也不知情。

“她現在是在校外失蹤,我們學校盡量配合在尋找。”

“你們哪裏有找,打廣告了,貼告示了,還是發了微博買熱搜了,我們的孩子都十來天沒有看到了。十多天會發生多少事情?

為人師表就是個樣子?

你們拿錢辦了什麽事?

我好端端的孩子,就這麽在你們這丢了。”

“胡豔媽媽,你別激動,全校高三有一千多個孩子,都在沖刺高考,別影響他們。”

“影響他們?我的孩子眼看不能參加高考了,我還管那些人的死活?你們派人出去找,就一個縣城,能多大!”

女人尖細的聲音變馬嗚咽聲,班主任站起無奈的對程老師道:“你配合一下。”

程老師無辜的看着班主任。

“學校的安排。”班主任比他還無辜的無奈道。

腳凳子的聲音響起,夜薇明趕緊往洗手間的方向去。

看來今天無法找程老師看卷子了。

躲進洗手間裏,聽到外面噠噠響起高跟鞋踩在地面的聲音。

她閃進隔間,那女人的聲音如影随行。

一陣水響後,廁所安靜了。

夜薇明再出來時,看到洗手臺上,有一瓶英文标貼的“LANKOI”,這東西眼熟,在學校貼吧裏,關于富小姐的生活日常直播貼子裏,曾經出現過一次。

鏡前殘留的香味,很熟悉。

自從知道胡豔從自己身邊消失的那一天起,夜薇明的心頭壓抑感,漸漸沒有了,但看到香水瓶的出現,她不明白為何,心裏怪怪的。

翕動鼻子時,空間裏的香味越來越濃。

曾經只要聽到她的聲音,都會不自覺的摸手臂,勾頭走路的她,此時,手指再度攀上手臂,指腹下感覺到有些微小的凸起,汗毛不受控制的立起。

“明。”有人從後面叫她。

她怔忡了一下,後面的人拍拍她的肩頭,她全身一抖,慢慢轉過頭。

吳靜眼睛向右別了一下,示意她讓開。

夜薇明往右移了一下,吳靜上前,探身,手伸在龍頭下沖洗着。

“有紙巾嗎?”

“給。”夜薇明拿出一張。

吳靜擦了兩下,扔進紙簍裏,直起身子時,看到了洗手臺上的香水,她覺得紫羅蘭的顏色很誘人。

伸手拿在手裏,愛不釋手。

夜薇明側目看了一眼,什麽也沒有說,走了出去。

“等等。”

已走到廁所門的夜薇明被叫住。

“張軍要我告訴你一聲,他有事先走了。”

夜薇明覺得奇怪,張軍明明很想讓程老師看一下他做的英文試卷,特別是作文,他比她更渴望得到程老師的指點。

這一點從他一直打了修改了三遍英文作文後,才謄抄在卷上的舉動便能看出。

她點了點頭沒說什麽,回眸時,看到鏡中的吳靜拿香水瓶往手背上噴了一點,放在鼻下嗅聞。

夜薇明走出幾步後,又退回來,正好撞見拿着香水瓶子看得起勁的吳靜。

“你還沒有走?”吳靜把手背在身後。

其實她知道夜薇明看到了,但她下意識的動作,自己也沒辦法阻止。

她略窘迫的看着夜薇明:“我先看到的,撿的。”

夜薇明眨了眨,不再說什麽,轉身下樓。

回到教室的吳靜,走過後排時,馬成功的鼻子沖天吸了兩下,随後發出一聲怪叫;“消失了十三天的味道,又回來了!”

“……”

教室突然安靜。

後三排的都知道他說的是什麽意思。

而前三排的頭埋進書堆裏,偶爾有一個擡頭吸一下與往常一樣的空氣,從微下的氣味差別之中,嗅出了一些不一樣的味道。

這并不是讓人愉快的味道。

那個教室後排空着座位上,已無人,只零散着幾張發下的卷子,風吹過,卷子嘩嘩作響。

韓心作為班上對美妝研究,多過對數理化的專注的淡妝少女,馬上注意到這一股透着詭異的香水味。

她轉身,敲敲吳靜的課桌:“哪來的?”

吳靜偷偷把手伸向對方,展開來,裏面一只紫羅蘭的瓶子。

“給我來一點。”本着有便宜不占,過了這村沒有這店,見者有份的分享精神,韓心提出要求。

吳靜手指戳了戳她的肩頭:“噴這?”

韓心立即轉身,背對着吳靜,指尖點在耳朵背後,側身催促道:“這,快。”

吳靜拿起英文的試卷擋着,遠看像是跟前面同學準備交流英文題目,其實,極快的往她的耳後噴了一下,香氣四散,周圍的人都有聞到。

女生們很快都效仿,一個接一個的傳遞香水。

有噴在後脖的,有噴在衣領上的,還有噴在頭發上的。

夜薇明路過教室時,正好看到這一幕,擡眼看到校長領着幾個男子一間一間教室的進。

他們進去時只有一個人,其餘的等在外面。

夜薇明本想快點走開,他們已到了她的班級。

她側了個身,佯裝整理自己手中的卷子。

中年男子進到教室,走了一圈,這一次他沒有出來,反而叫餘下的那個男子進入。

夜薇明聽到他叫那個黑面男子:“錢隊。”

那個人,夜薇明有些印象,母親為了給弟弟弄戶口時,去縣公~安~局裏找過那個黑面男子。

他說了一堆,大意是他不管戶籍這一片,母親從街道到小區派出所,再到縣局裏,像一只被人踢來踢去的皮球。

她幹癟着的皮囊,總是不懂要如何在這幾個相關部門間,圓滑的滾動,辦成自己想辦的天大事,而這些事,在他們眼裏小得不能再小,只不過的與他們無關,只跟"可能,或許你得去問之類”的有關部門有關。

到最後,母親只能帶着弟弟回村裏。

夜薇明勾下頭,往走廊的另一個方向走。

錢隊正好路過她,夜薇明走到拐角下,腳踏下一階臺階時,他突然道:“那個是這個班的吧。”

校長沖夜薇明招手:“過來。”

夜薇明走過來,手握着卷子發緊。

“你是這個班的嗎?”

“是。”

“你什麽時候沒有在教室上課的”

“十幾天了。”

“是哪一天?”

“……”

夜薇明沉默的回憶着,事實上她腦子裏記死了那個日子。

過了一會,她慢慢的說:“五月中,過了五一以後。”

“你跟胡豔的關系好嗎?”錢隊直接問。

夜薇明直接看向校長,校長沉默得跟空氣一樣。

夜薇明神色平靜的把試卷了卷:“一般。”

“怎麽一般?”

“跟普通同學一樣。”

錢隊目光閃了閃:“你現在在哪學習?”

“在家。”

“參加高考嗎?”

“參加。”夜薇明走廊盡頭道。

錢隊:“好,方便留下地址和電話嗎?”

“有號,不過高三不用,住址……我馬上要搬了。”

她說完,看到之前進去的男子,拿着一只瓶子出來。

紫羅蘭的顏色,放在一個塑料袋內,袋子上貼着一個白色的标貼。

教室裏隐隐傳來女生的哭泣聲。

就在夜薇明剛才接受錢隊的盤問時,裏面的同學,也被問了一圈。

“錢隊。”那男子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錢隊對夜薇明道:“好,你可以走了。”

校長陪那兩人下樓。

教室裏沖出一個人影,飛跑的去了廁所。

韓心跟在後面,叫了一聲:“吳靜。”

随後幾個女生都從教室裏湧出來。

為首的一個叫林紅芳,她握着一把紙巾,按在自己的脖後根上,用力的擦着。

廁所,瞬間開了鍋,從來在上課時間空空蕩蕩的女生廁所,此時擠了十向個人。

七八個蹲位空着,只有一張緊閉的門,被十中手拼命的捶打着。

看樣子,并不是為了争搶空位,而是為了別的事。

“吳靜,你偷了胡豔的香水!”

“你怎麽用一個死人用過的東西給我們用!”

“你們說什麽!”

夜薇明聽到一聲女高音式的喝止,那是韓心的聲音。

她跟吳靜關系很好,相約高考後,一起填志願,一起上同一所大學。

而且有提過,兩人結婚時,都要請對方做自己的伴娘。

“我們說的是事實。”

第 21 章

“屁。事實是,你們自己要噴香水,現在香水讓警察拿走了,你們就全怪在吳靜一個人身上。”

“胡豔死了,那香水是胡豔的。”

“對,她死了,她的東西怎麽在吳靜的手裏?”

“誰說這東西只有胡豔一個人有?”

“吳靜自己都承認,香水不是她買的。”

“不是買的,就是她拿的!”

“這麽貴的東西,哪裏有拿。”

女生的邏輯思維,此時得到了空前的發展。

以前看着數學卷子,只想揉~巴~揉~巴就扔去一邊的女同學,論證着她們發現的,聽到一個個所謂真相,把所有被男生們嘲笑的氣撒在吳靜的身上。

急于摘清跟胡豔之死有關系的一群人,很快把語言組織成一篇讨伐之文,槍~口對準吳靜。

夜薇明就站在廁所之外,她剛邁步,突然,瞥見班主任匆匆跑過來,在外面吼了一嗓子:“造反了?不參加高考了嗎?”

廁所裏的呱噪聲,換成一聲“班主任”等語焉不詳的對話,随後人潮湧的出來,往教室裏趕。

他們走後,夜薇明還聽到廁所裏的人在哭泣。

她隐約聽到吳靜在說:“張軍,你是個混蛋!”

張軍,混蛋……

晚上補習班裏的同學們,都在埋頭做習題。

背英文單詞的,直接去了走廊盡頭的教室。

每一個人都戴着耳朵,聲音開大到自己能承受的極隐,随後,扯開嗓子吼。

男生的低音,女聲的高間,雜在一起,嗡嗡作響。

夜薇明也在其中,張軍給她支的招就是,哪一門最好,死死抱住,盡量把分數考到最高。

哪一門最弱,現在只能是放任不管,聽天由命了。

夜薇明學的理科,縣一中的最後一界理科班,有十六個,餘下的五個手指數得過來的文科班。

學文,最大的壞處是,永遠錄取分數線要比理科的高上好幾十分。

有時,甚至六十多分。

要知道,總分相差一分可以撂倒上千學生,六十分,相當于,六十萬的學生。

沒有考就占盡先機的想法,一直在夜薇明的腦子裏根深蒂固着。

所以,英文、數學,成了她一定要拿高分的目标,特別是英文。

如果不能考出平時成績的水平,真對不起一直照顧自己的程老師。

“Do all men kill the things they do not love ”高三的英文課本,《威尼斯商人》。

夜薇明背了無數次,剛念完,擡眼看到一張女生的臉,在窗口出現。

她也看到了夜薇明,同時看到了望着夜薇明背書的張軍。

“吳靜?”張軍很快出去。

她用一張紙巾擦着眼睛,跟張軍說着什麽,他安慰了幾句,吳靜哭得更兇。

他拍拍吳靜的肩頭,她把頭靠在張軍的肩頭,慢慢一點一點的靠近。

夜薇明下意識把臉別過去,背向他們。

很快,靜下心,繼續背課文。

整個晚上,直到夜薇明下課,張軍再沒有出現過。

而她不知道,就在這棟承載着無數複讀生夢想的樓下,距離她五百米開外的地方,少年和少女,正在為一個突然發生的意外激烈的争論着。

吳靜,普通班裏,一個普通而又愛美麗的女生。

她會在春天去嗅臘梅花瓣上,初融化的半透明冰雪。

在夏天學着網紅去穿搭不一樣的衣服,只為在宿舍裏過一下瘾。

在秋天裏,把桂花收集曬幹,當成小香包,放進衣櫃內。

在冬天時,滾出一堆雪,堆一個戴着博士帽的雪人。

她做的一切,都被老師鄙視,她被劃歸成不務正業,将來嫁人生子,平凡且庸碌過一生的女生。

有一次,她被罰站,看多了空曠地的無無聊,她目光轉到隔壁班的尖子生。

張軍是尖子生裏,常常讓人忽略的一個。

他正在做題,窗邊,陽下光,側身扶頭做題,很認真,對于在邊上走來走去的人,他沒有絲毫反應。

他在班上,成績不錯,不算最頂尖,但上一本線沒有問題。

在一堆争強好勝的男生裏面,他顯得安靜。

說話時,他搶不到話頭。

聊天時,他總是一群男生裏站着靠在邊上的那一個。

他沒有什麽朋友,但極力的想融進那個圈子。

下課後,她找他問了一道題。

題目不難,他兩下給她解答出來。

“你的字很漂亮。”

吳靜誇他。

“你怎麽不看對不對?”

“你一定能解得出來,你做不出來,就沒有人能做出來了。”

她真心吹捧着。

兩關系不錯。

而且都住校。

她永遠有問不完題目。

他會在她提問後的第二天,給出一張漂亮的草稿紙。

上面有他龍飛鳳舞的字。

有時同學們取笑吳靜,說她想考一本,她不以為意,答案不重要,看不看得懂也無所謂,他寫的,很重要。

兩年多的時光,慢起來一日三秋般煎熬,恨不能一夜間能秒變分,分變時,天上一天,地上一年。

可是快起,的确無法阻擋的高速且無情。

就要現在這樣,吳靜來質問為什麽告訴她,廁所裏面有驚喜。讓她錯拿了胡豔也用過的香水,現在被同學們紛紛嫌棄。

用她的話來說,她要成為夜薇明第二。

張軍問她:“什麽叫夜薇明第二。”

吳靜:“天天被胡豔欺負的那一個。”

“天天?”張軍下颌的一條肌肉線,慢慢的牽動說出這兩個字。

他對夜薇明所遭受的一切感同身受。

“當然,沒事就找她的麻煩。”

“為什麽是她?”

“她跟你一樣,都寫一手好字,都讓她不爽。”

“我和夜薇明就是讓人覺得好欺負是吧?”

吳靜看出他有些生氣,馬上改口:“胡豔不是不在了嗎?”

“她在不在,跟我有什麽關系?”

“可是我的事,跟你有關系。”

“什麽?”

吳靜想起他們一起在實驗室裏的事,有些不好起齒。

“你說吧,不說我要進去複習了。”

“你要考去哪?”

“當然離開這裏。”

“那就在考市裏的大學。”

“我要出省。”

“出省?”吳靜,“那我怎麽去”

張軍詫異的看她。

吳靜這才發現,兩年多時光,其實他們從沒有說過未來要怎麽樣。

而老師也只說,考上大學,未來你們是成年人,很多事,沒有人管你們了。

這種潛~臺~詞,被各種解讀。

吳靜最篤定的一條時,未來,戀愛自由了,發生男女間的親密行為,不要再好像犯錯一樣的心情下開始了。

越是壓抑,越是反抗。

越是遮掩,越是不智。

她腦子裏一遍一遍放過的情景,就是實驗室裏兩人做下的□□。

他明明開始緊張,後來瘋狂,最後歸于平淡。

她卻剛剛相反。

現在她無比緊張的來找他,因為她說:“我有了。”

“什麽?”他疑惑的看着那個讓他撫摸過的地方。

“我覺得是,假期沒來了。”

“你們女生假期不是不準的嗎?”

“我的一直準。”

“不一定吧。”他看吳靜這麽堅定的說。

“我要去做個檢查。”

“你自己去就,我忙。”

吳靜按下焦燥的心:“檢查要錢,至少一千塊。”

“什麽”張軍有些亂,“我一個月飯錢才八百塊。加上家裏給的資料費兩百塊。”

“剛剛夠。”吳靜手伸向他。

張軍:“給了你,我過什麽?還有二十天。我怎麽過?”

“你怎麽過?你做的事,你要負責!”

“你不會吃藥嗎?網上都有的牌子。”

他們極少争得六親不認,但這一次卻像是兩個共同犯事,都在質問對方,怎麽不為自己着想的自私而不想後果的孩子。

做了會發生什麽,他們其實是知道的,但每一個人都總以為那是發生在別人身上的事。

老師會說你們不要早戀,不要搞得收不了場。

但早戀的種子,在人類成為地球一份子時,就種下。

那是不叫早戀,是本能的一種驅使。

名為“繁衍”。

而當這些事發生在文明世界,稱霸地球,将一切生物都踩在腳下的人類身上時,這個因荷爾蒙而産生多巴胺,繼而發生的“行為”,被說成了好幾個版本。

女生版,愛情。

男生版,性沖動。

最後的妥協,張軍從手機轉了一個一百塊的紅包給吳靜。

吳靜看着手機裏,紅色的圖片的提示,站在半明半暗的路燈之下。

“你覺得,你做的事,是一百塊能解決的嗎?”吳靜聲音發涼的問。

“藥流,這個就跟來一次例假一樣。”張軍低頭小聲的拍着吳靜的肩頭,“我考上大學了,這裏會給我些錢做為獎勵,到時候我給你多轉些就是了。”

“張軍,到那時就遲了。”

“現不是看不出來嘛。”

張軍微微不悅,但口氣依然溫和。

吳靜心裏空空的,握着手機的指結發白。

張軍眼見她目中淚光盈盈,有些不忍,手不自覺扶着她的肩頭:“怎麽了?”

她咬着唇,不吭聲。

幾個同學路過,向他們這邊看過來,張軍捏了一下吳靜:“我還要上課。”

“你坐在這裏上課,那我呢?這事,不是我一個人的事吧。”

舊時的歡娛畫面美好得讓人在夜裏輾轉反側,眼見天真的可愛的粉臉,此時心神不定,焦灼萬分。

張軍終于抵不路人的目光,推着吳靜道:“走吧。”

街邊的藥店,招牌下面,燈光發白。

裏面除了看手機的店員,并無客人。

張軍指了指:“你去店裏買藥。”

吳靜像個布偶,腦子裏空白一片,她勾頭進後,不久出來了。

手裏提着一個白色的小塑料袋。

“買到了嗎?”

“……”吳靜沒有出聲。

張軍立即翻看了袋內的東西。

看到“米非司銅”幾個字後,皺了一眉頭,自言自語:“只有這些?”

吳靜想起那個店員說的“這藥不能随便用,去醫院搞好些”之類的一番話,心裏直打鼓,她深吸一口氣:“我想去醫院。”

張軍看了她一眼,神色頓了頓:“我要上課,你小心點。”

他的禮貌讓她心在翻絞。

張軍走了,直到他的身影轉去拐角處,消失不見,吳靜才發現自己站在門口跟個傻子一樣。

手心握着的藥盒,慢慢的癟下去,內裏的一支藥管露了出來。

夜薇明看了一眼桌上的書本,順手幫忙把桌上面的清理一下。

一張電腦小票掉下來。

這張小票,本沒有什麽特別意義,只是小票上蓋着的章,是一只二哈,看起來與衆不同。

随手撿起,幫他夾在了書裏。

張軍進來,看到夜薇明收拾書包準備走,見桌上的書擺放已不像他走時的樣子。

他立即問:“誰動過我的課桌?”

“哦,老師發了一張理綜的卷子,我給你壓書下了。”夜薇明指了一下。

張軍眼尾微微抽動了一下,手按在書頁上,快速的翻動,裏面現出一張小票,他把書合上,沒有再出聲。

這天晚上回去,夜薇明向右。

這條路上行走,可以繞開鬼棚、宏志巷,只是要走很長一段路。

走了一段後,看到一輛“跑跑車”停下,搖晃的車身劇烈的抖動,快要散架般。

裏面吐出一個人,穿着白色的校服。

“快接一把。”女生的聲音傳來,随後,裏面扶出一個站都站不穩的女生。

男生把身體矮下去,女生趴伏在他的背上,後面有人按着女生的背,她的手往男生的脖子上搭。

“喝醉了?”

見些情景,夜薇明把自己能想到可能發生這種連走路功能都喪失,要依靠人背的症狀,歸結為以上的猜測。

但人家七手八腳的把女生扶入了縣衛生所,而她距離不過五六米遠,沒有聞到絲毫的酒味。

閃身進去的人裏,男生她不認得,但女生裏,韓心她是認得的。

剛才,這幾天她一直擔心自己的例假提前,所以想來衛生院開一點止痛藥,這也算在考前對自己身體未雨綢缪。

進到裏面,高大的男生正滿頭大汗的幫忙交錢。

韓心指揮的男生這去那去的,她陪着一直低頭坐的女生,輕輕的安撫着。

過了一會,醫生讓女生進去。

她擡頭的一瞬間,夜薇明看清了她的臉。

吳靜,兩個小時前,在補習班外,她見過的。

現在面無人色的被人送來衛生院,整個人虛脫了一樣,一下子沒有認出來。

韓心看到了夜薇明:“明,你也在?”

“嗯,來開點藥。”

“那個藥。”

“對。”兩人心照不宣的。

“你小心點,吳靜就是吃這個吃得昏倒了。”

“怎麽會?”

“吃多了吧。”

“她那個痛得很厲害?”

“是,以前就是每個月都吃的。”

“還有一周就要放假了,她這個真是。”

“唉誰說不是。不過我們能考什麽樣,就什麽樣,我家裏也不會讓我們去複讀的。”

“你沒問題的。”夜薇明馬上安慰。

“我們這種班,本來就不如實驗抓得緊,老師也就管你們前三排的。”

夜薇明這次沒有反駁。

在學校裏,高中生了,而且到了高三時,你讀書全是依靠自己的力量,老師不可能像對待小學生一樣,苦口婆心的勸,更不會頭懸梁錐刺股的要求,願意學他們願意教,不學自是放任自由。

韓心先走了,吳靜一個人安靜的側躺在病床上。

過了一會,她突然起身,手按着小腹慌亂的跌下床。

夜薇明拿了藥正好出來,看到踩着涼鞋,往洗手間去的吳靜。

白色的瓷磚地板,映着走廊冰涼的白光,一滴一滴的紅色液體,慢慢随着那只拖沓的涼鞋往前延伸着。

鞋子随着主人,轉進了洗手間,紅色停止在三米遠的地方。

夜薇明打了激靈,她踮腳很輕的跟着那些液體往前走,門口,一路延伸過去,是大片紅,刺目得讓她全身升起一股寒意。

她退出來,面上看不出悲喜,沉重的腳步沿着血色移動,最後在加快,快到一頭撞見了幾個罵罵咧咧的人。

“你瞎呀?”

罵人的是馬成功,他手捂住額角,一臉痛苦的罵了一句。

看得出來,這幾個人又在外面打架了。

一個個蔫頭耷腦,沒有以往的海闊天空任我闖蕩的豪情。

夜薇明目光看向別處,沒有出聲,側過身子,算是給這群害馬們讓出一條康莊大道。

眼見他們幾個三三兩兩的進去後,聽到一聲接一聲的驚呼。

“這是誰弄的一地血……”

“媽的,晦氣,怪不得最近老出事。”

她回頭看了一眼人影綽綽的衛生院,護士發出一聲尖叫,随後醫生出現。

她對自己說,我什麽也沒有看到,對,我只是來拿些止痛藥的,轉身離開。

街角。

路燈把人的影子拉成長長的一條黑色,橫亘在路面上,他的目光在黑夜裏閃出異色,久久凝視着遠去少女的背影。

這座老舊與新建并存,腐朽與新生交替,白日與黑夜輪疊間的縣城,沉默的承受着各色生命的流轉。

第二天。

夜薇明伏在桌上做習題,門外有向個人影出現。

平時,這個時間,除了安靜做題的學生,老師偶爾路過,不會出現別人。

她随意擡頭,看到馬成功在門外探頭探腦,過了一會,他又消失了。

夜薇明向身邊的張軍看了一眼,他淡定的做題,只是筆尖戳在紙上的那道題目上,已有許久沒有移動過,白色的區域只有零星幾個墨痕。

老師看到了來人,走到門口。

“你有什麽事?”

“找張軍。”

“現在沒有下課。”

“這事等不到下課。”

馬成功,在學校跟老師就較勁,現在在外面,更不會把補習班的老師放在眼裏。

他這人,以前跟在胡豔後面混,除了上課讓他表現出犯困的感覺,別的事,他都能展現出極大的興奮與好奇。

不等老師讓開,他沖進教室,徑直走到張軍面前。

“出來一下。”

張軍不為所動。

“裝孫子。”馬成功暗暗罵了一句。

聲音不大,但夜薇明坐在旁邊倒是聽得清楚。

她擡眼看他。

馬成功一臉陰笑:“吳靜說了,她知道胡豔的事。”

夜薇明握筆的手微微緊了一下。

而身邊的張軍只掀了一下眼皮,陰郁的看着馬成功:“出去。”

上午的時間過去很快,快到夜薇明把習題做完,已經開始計劃下午做數學試卷時,出去了人還未回來。

她伏在桌上閉上眼休息,身邊突然有微動,不用想是張軍,她趴着一動不動。

又過了一會,感覺眼前有一抹陰影在靠近。

她想,張軍估計是跟馬成功談完了回來了。

吳靜為什麽會流血,那血是什麽血?

真的是例假的話,為什麽她好像女生第一次出現這種事情一樣,沒有準備。

當然,有時女生會亂了經期的,可能她也是吧。

明明心底裏有懷疑,可還是一個勁的說服自己。

夜薇明身邊的人,正伏低身子,臉貼在課桌上,沖着她的方向一點一點的挪動。

白淨的皮膚,看到的睫毛,閉上眼睛,像睡着的天使。

他輕輕的呼出一口氣,熱熱的,有些惡作劇。

果然,對面的少女像無數人一樣,睜開眼,他心跳了一下,她會不會動手打他,或是罵他。

一秒。

兩秒。

三秒。

她眼睛眨了一下,雙眼的焦距慢慢恢複中。

随後,閉上。

他蒙了。

她想,這是做夢吧。

白冬炎,不會來這裏的,她去看過他,讓他安心養傷,她也好靜心學習。

心欲靜,風不止。

那道影子,暗暗的再度近前。

這次他大膽些,熱氣噴到了她的睫毛上。

她赫然睜開眼。

他吓得瞪大雙眼,屏息寧神。

“你?”她的眼神裏閃過一個字。

他眼一瞬不眨的盯着她,好像不看就吃虧了,以後便再也看不到了。

“十八天,還有十八天,你就要離開了。”

他心底默默的念着。

“時間呀,時間,為何走得那麽快?”他暗暗希望能停在這一秒。

“時間呀,時間,為何走得如此慢?”她讨厭自己昨晚上的所見。

兩個人的腦袋快貼在一起時,教室外面哄堂大笑。

笑聲像是惡作劇,更像是看戲。

兩人同時起身,頭撞在了一起。

“不好意思!”他說。

“你故意的。”她說。

她瞪眼。

他卻在笑。

窗外十幾雙眼睛盯着,她窘迫的臉憋紅,白淨的膚上染上一層胭脂色。

他臉沒有紅,大約是臉部皮膚上的毛細血管不及她豐厚。

過去老人常說的臉皮厚,就不容易臉紅,其實是不科學的。

瞧他的耳朵尖兒,紅得像蒸熟的樣子,只差冒出白汽。

“你,你怎麽……”她結巴着,似笑非笑,正經要罵人時,她會舌頭打架。

第 22 章

對方拎出一個打包的盒,裏面菜香飄出。

“你帶飯來了。”她聲音從飛起的八度,降到自己都聽不清。

“對,我來看看為了高考裝鐵人的某人。”白冬炎打開圓形盒蓋,裏面黃嫩的蒸水蛋,翠綠的蔥花撒在上面,幾滴褐色的生抽像墨一樣,在蒸蛋的表面勾勒出一張笑臉。

挺好看的。

味道如何?

她輕輕說了一句:“我哪有裝。”

“你一天吃兩頓,你以為我不知道?”白冬炎搖頭嘆氣。

“你怎麽知道?”她斜眼望他,記得自己沒有跟他說過這個件事。

他笑,“我去看了你的扔出的垃圾,根本就沒有飯盒,你是早上沒吃,還是晚上?”

夜薇明心跳了一下,他說對了,自己的确少吃了一頓。

白冬炎看她不吭聲,拿出一雙筷子:“我來送飯,你還兇我,太沒有良心。”

“我哪沒有心了?!”夜薇明接過筷子,坐下,嘗了一小口湯,很鮮。

“我去拉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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