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節課,夜薇明不能再上了。 (7)
去了最裏面的一間獨間包間裏,一張雙人沙發,一臺電腦,空調機裏吹出的冷風,涼飕飕的。
“謝謝。”夜薇明說着,眼睛瞟過雙人沙發,嗯,不小,可以裝得下她。
“沙發折疊式的……“可以擠兩個人,我跟胖子就擠過……白冬炎沒有說下去,上前,拉開沙發,的确寬大許多。
他做着示範。
夜薇明想,一個人睡也挺舒服,還有空調。
她上前看了看,坐下試試,嗯,不錯。
沙發一側塌陷了一塊,側目看到多了一個人。
原來是可以睡兩個人的。
她覺得其實不用這麽麻煩,反正只有她一個人。
“沒事,我又不胖,縮着點能睡下……”她站起。
“哦……”他手摸了摸後腦,站起無語。
“我一個人能行。”
“啊……”
“有事我叫你。”
“當然。”
“多少錢,現在給你錢。”
“不用。”他眼神有些飄,開始往後退,退到門邊瞟着行禮箱,說了一句,“箱子裏是什麽貴重東西?”
“嗯,跟了我三年的東西。”
“是嗎”白冬炎打住,收回目光,在裏面站了一會,兩人都僵着。
“其實……就是……貴重的東西最好貼身收着,畢竟外面不比家裏。”
“啊……是,我沒有家,再說東西太重太大沒辦法貼身。”
貼身,他重複這個詞,看她寬大的校服下面,纖長的身體,眼別向一邊,腦子裏有些亂。
她杏眼呼閃呼閃的看他,水汽蒙蒙的,青澀單純。
空氣有一絲凝固,一個叫暧昧的滋味湧上喉頭。
他腳下生了根般,難以擡步往外走,她心怦怦跳。
“還有問題?”
“沒”這回再沒有話了,他自顧自的嗯了一聲,倒退,臉沖着她笑,背着手開門時,她叫了一聲“小心”,
同時,聽到頭撞在門框上的聲音。隔出的單間很小,高度更是對高個子不友好。
夜薇明忍住不笑,盡量忽視他耳朵上的紅色,看到門關上時,她才長長呼了一口氣。
她沒有笑,對,媽媽說不能随便對男人笑,危險。
所以,她平時都不太笑的。
成績考得好,也只有輕描淡寫的一抹微笑,轉瞬間即逝。
遇見白冬炎後,她會忍不住想笑。
笑點變低了,這是她認真總結後的結果。
“呯”門再度打開。
她吓一跳。
“有事?”她略緊張。
“門要反鎖。”他神色鄭重的交待。
說着手在門鎖上示範了一次。
“好。”
她目送他離開,關門,上鎖,外面試了試真打不開了。
他側耳聽了一會,聽到悉悉索索的聲音,大約她在裏面開機,看電腦,或是做別的他參與不了事。
擡頭望向網吧,怎麽覺得今天的光線比平時亮了不少。
錯覺吧,陽光太大了。
回到收銀臺,餘胖子招呼他:“冬哥,你最近缺錢啊。”
“缺。”他懶懶的回道,身子砸在椅子上,雙眼看着自己剛剛走出來的那道緊閉門。
“你怎麽知道我缺?”他雕像般一動不動。
“你都打兩份工了,當然知道了。”
“嗯。”他打了呵欠,眼睛裏透着微微的疲憊,舍不得移開目光。
“夜薇明都到你的地盤了哈。”餘胖子臉上的肥肉快把眼睛擠沒了,特別是笑起來的時候。
白冬炎嫌棄他擋着他的視線,歪脖繼續看那張門。
“盤她呀。”餘胖子順着他的目光盯了那張看起來不怎麽穩當門一眼,做了個一捅即破的手勢。
“猥瑣。”白冬炎拉下臉,白了他一眼,過一會又莫名的偷笑,在抽屜裏摸了摸,指間彈了一下。
一根白色不明物飛向餘胖子。
他接住,低眼看,一根芙蓉王,嘿嘿一笑,在鼻下深吸一口氣,別在耳朵上。
“你都把那間一天只要二十的打折員工房給她住了,這不就是同居嗎?”
“想什麽呢?她要參加高考,要安靜懂嗎?”
白冬炎眼神溫暖而向往的盯着那張門,她呆在裏面,門都變得可愛了。
“嘿,你別裝了,眼神跟金毛看到肉骨頭一樣,明明心裏想吃得不要不要,還要裝紳士的在這當留守兒童。”
“誰他~媽是兒童了。”
“你不是還是個處~男嗎?”餘胖子眼裏迸出光,“沒尋到真愛對吧,以身相許呀,許了她就是你的真愛了。”
“閉嘴吧!”白冬炎抄起抽屜裏的東西揚過去。
餘胖子不愧是個靈活的C.H.O.一下沒有躲過去,臉上全中招後反彈回去。
打鬧中,手邊落下着派出所的協查通知。
白紙黑字,沒有絲毫設計與美感,只有零落的幾個黑體加粗的字。
“我縣一女高中生失蹤,十八歲,身高一米六五……”上面配有一張學生照。
證件照與真人相差十萬八千裏,可卻依舊讓他一眼瞧出上面的人是胡豔。
“怪不得你還是個……女朋友要花錢哄的,”餘胖子沒有看到,笑得開了花,“衣食住行,哪樣都得花,花美了,她才會跟你好。”
“……”白冬炎默默坐回椅子上,凝視着那紙通告,目光微凝。
左手開始搖動鼠标,挂在線上,跟幾人組團,在網上打野。
十分鐘,搞定對手。
對手其實是老熟人,馬化騰好友,痛哭的旁觀者【今天難得上線】
二火【這幾天都會上線,哥陪你練練】
痛哭的旁觀者【呵呵,我這幾天也閑了,有時間了】
二火【5E平臺,STEAM CSGO國服賬號,不用打新手訓練營,要嗎?】
痛哭的旁觀者,雙眼盯着屏幕良久,自己憋了整三年沒有碰過的游戲,【我還是不要了,等過了8號吧】
二火【8號就沒了,現在我挂網上的10個號,別人二百塊打包買走。你不要,我就一個不留了。】
對方很快在線上回應【要,搞個尾號好記的,轉二十塊錢給你。】
二火【不要錢】
痛哭的旁觀者【白給嗎?不好意思】
二火【《DEITEL》那本書,比中文版的好用些,是真的嗎?】
電腦屏上安靜了。
一會回過一句【要是真要學好編程,最好看原版的英文編程教材,畢竟這東西,是用英文寫,也是他們發明的。原創的總是比二手的更好懂。對了誰告訴你用這本書的?這個人是真的懂英文是什麽。介紹認識一下。】
二火沒有說話,直接搖着鼠标,發送了游戲賬號和密碼。
痛哭的旁觀者發來一個比心的手勢,随後不死心的把最後一句話又問了一遍。
二火挑眉毛,想了想回了一個兩個人手拉手的動圖。
對方直接把他拉黑,他呵呵的笑,餘胖子撮着一瓶酸奶站在他的身後旁觀了許久。
最後用同情的目光看着在電腦屏上灰色的馬化騰頭像,沖用贊賞的話道:“撬牆角的貨,就應該如此對他。”
白冬炎立刻回頭:“閉嘴,吃貨!”
“不吃還不如去死。”餘胖子裝模作樣的猛撮着,拿眼看去二十號包間,“春霄呀,苦短。”
白冬炎滑了一眼,心裏想起剛剛那人告訴他,夜薇明要他買下的那本書,對編程很有幫助,不由得嘴角勾起。
書不貴,但她是唯一一個告訴他什麽對他更好。
從來沒有一個人關心他學什麽,學得如何,未來如何。
他活得跟萬千的職校生一樣,只是十八未滿,出到社會做事沒人要,所以要在學校再呆幾年。
用白光頭的話說,變壞,也得有晚上兩年,至少十八成年了。
這樣,他不用再為他這個挂名兒子擔責。
他嘴角再度勾起,這次有些苦澀。
手機裏的支付寶到賬信息響起,二百塊,足夠夜薇明在這呆十天了。
他想,至少在她離開前,他能跟她在同個屋檐下呆十天。
其實算起來,只是八小時乘以十,不足三天。
他覺得自己傻冒。
于是有些喪氣的把二百塊掃了一下二維碼,滴一聲後,紙上富貴進了這家網吧的賬號裏。
電腦主機上顯示【五區二十號,預定十天】
再擡眼,那個讓他包下十天個夜晚的地方,門紋絲不動的安靜屹立。
門裏的夜薇明,打開箱子,把裏面的貴重物品,鼓搗了半個小時,一切連接好後,按下開關。
OK,能開機。
能開機就行。
雖然用了三年,自己一直很愛惜的。
想到考去外地後,可以再打工買一個,這個就讓他物盡其用吧。
一夜好眠。
醒來時,剛剛不到五點。
夜薇明拉着箱子,到收銀臺。
白冬炎深感自己被人搖得蕩氣回腸時,耳邊傳來一聲輕嘆:“睡得真死,被賣了都不知道。”
第 25 章
“嗯?”他沒睜眼,手快速的握住搖動自己寶座的罪魁禍首。
軟滑,細嫩,還有一點微涼。
那塊東西極快抽出,一張粉臉大一倍的在眼前晃,随後一句“我走了,晚上我另找地方……”
他瞬間醒過來,站起,眼睛定定的:“晚上就在這休息。”
夜薇明見他說得極認真,沒有說話,默然拉着箱子站着。
身體向着門口的方向,她還是要走。
“走出去吃早飯。”跟餘胖子做了個交待,他拉着箱子往前走。
夜薇明跟在後面,走了一段路。
他突然停住腳步:“你箱子輕了。”
夜薇明點頭,眼色一如平常,好像箱子裏少了東西,合情合理。
她還心情不錯的指了指一家米粉店。
“去那吃吧。”
白冬炎看了一眼,走過去,攤子上店主跟他算是相熟的,見他來了,笑臉相迎:“炎哥,好早。”
“兩個粉,一個不放蔥,只放香菜,加雞蛋,。”
“好。”店老板應了一聲。
夜薇明心說,他怎麽知道我吃粉不放蔥,只要放香菜。
他說完,看到夜薇明走去店老板那付錢。
以前她是吃過付錢,他從沒有見過還沒有把東西吃到嘴裏就付錢的。
她是不是傻?不,他馬上否定,她是不想他出錢。
他心裏有一股怨氣。
腳勾住折凳,拉了一把。
摩擦的聲音引起了夜薇明的注意。
她接過零錢,坐下。
兩人相對而坐,沒有說話。
跟昨晚他去接她時的氣氛完全不同。
他甚至覺得她在刻意保持着距離。
這東西,他懂得。
他陰着臉,沒有什麽想法的拿出一張紙巾在手中疊着。
夜薇明覺得昨天晚上麻煩了他,于是努力首先打破沉默:“昨晚謝謝你。”
“……”
“我這幾次模考都上了六百分,去南部那些省應該沒有問題。”
“……”他眼皮擡了一下,眼神暗淡了許多。
“你畢業了做什麽?”她用朋友的口氣問。
“……”
他低下頭,沉默着。
背不過她柔情似水的眼,他幹脆的站起,歪頭看她的身後,那是還未升起的太陽的東方,那邊只是比地方亮那麽一點點。
可是就這麽一點光,就讓人覺得,天要亮了。
可是他站在永遠最晚亮起的地方。
我們不一樣,她永遠比他要多些光明和風光。
像張軍說的,上了大學的人,怎麽跟職校生一樣。
盡管一日三餐一樣,生老病死一樣,但,精神世界,是他觸及不到的地方。
他覺得她背後有一道光,他近前,會被那道光照出原形。
白光頭的兒子,混再好,不能成為胡豔他爸那樣的人。
來了一群人,松垮的校服,搖晃的步子,低頭玩着手機,一會有人春風得意的笑,“今天給老子賬號的人真是個傻子。三十塊一個天梯號,二十塊給了老子。”
旁人譏笑,“那還是一群窩在電腦邊上練級的小子,錢賺不到幾個,專門給我們提籠子的。”
幾個人剛玩了一個通霄,這會子來吃早餐,他們坐在了白冬炎的邊上。
看到夜薇明時不免多看了幾眼。
本來面對面坐的夜薇明,不由自主的勾起了頭。
這幾個人她認得。
縣一中的幾個,參加高考走個過場,以混高中文憑為目标的馬成功、李宣、宋思君……
“喲,小兩口。”
諷刺的笑,調侃的語調。
夜薇明臉微紅,她不想跟這些面目可憎的生物說話,九天而已,不會少塊肉的。
“怎麽沒來學校,就不認得了?”三個人大呼小叫的,誓言要把對面的女生撩撥得面紅耳赤,外加落荒而逃才有成就感般的可勁叫着。
“你同學?”白冬炎一記淩厲的眼刀掃過三人的臉。
聲音立即小了。
白冬炎光膀子的造型,壓力感暴增。
馬成功向那兩人使眼色,低語:“我在校貼吧校草排行榜裏見過,職校的炎哥。被胡豔砸錢天天置頂在頁首的那個。”
那兩人聳聳肩頭,對這個名號無感。
“CS裏排名第三,網名二火。”馬成功補充道。
兩人瞬間眼中放光,看白冬炎時,少了同性相斥的挑釁,多了些仰服的無奈。
“炎哥,開黑嗎?”
“不用。”他的聲音比眼神更冷。
“我們以後就各奔東西了,但做事留一線,網上好相見,對吧。”
我去,九天後,就各自自力更生去了,夜薇明嘴裏不說,心裏話冒泡般的湧出。
見白冬炎不吭聲,他們轉移了目标。
那群生物精力過旺,并不打算放過她,笑嘻嘻的:“成績好的,談愛都談得這麽高級,這麽早到這地方吃,哪玩通霄去了。”
這裏是小夜店、黑網吧最多的地方。
與之派生出許許多的小吃店,夜霄攤子。
玩通常網吧的,在早餐店吃粉。
做晚上生意的,照顧夜霄攤子的生意。
一黑一白,做得紅紅火火。
這裏主顧兩類人。
無業的,學生。
說起來,是一類人。
學生也是無業的,只是他們有個學校拘着。
白冬炎目光不動聲色移到他們的手機上,CSGO 5E 平臺,很熟手。
他沒有說話,低下頭,手指在屏幕牙點了幾下,頁面切換,很快登陸了對方的賬戶。
幾分鐘的時間,對面三個人的等級一降再降,最後直接去了新丁訓練營,打團練去了。
原因,系統提示,多次被高級用戶投訴盜號,讓人給劈了。
做完一切,他才擡頭。
那三個人,已忘記要圍攻夜薇明,而是罵罵咧咧的沖着手機狂叫。
“操,怎麽搞的?”
“什麽鬼?”
“我們被盜號了?”
“我們號就是買的。”
投訴無門。
夜薇明看着幾個瘋了般的生物,吐着各種髒話,實在有些聽不下去,眼神冷冷的捂住耳朵。
白冬炎把夜薇明的手一撥,耳朵裏多了一塊東西,同時,傳來一段音樂。
她擡眼看他,他奇怪地笑了一下,她看到另一只耳塞在他的耳朵裏,她不得不坐近些,要不然線扯着,他必須手按着她的耳朵。
耳尖紅得滴血,臉上還很鎮定,抛去一個略嗔怪的眼神。
他挑眉梢:“好聽嗎?”
雖說他做事有些沖動,不過歌選得不錯。
一首《涼涼》唱得人心火懼滅,熱淚盈眶。
“應景。”夜薇明出看那幾個鬼叫鬼喊的人,好像是比手機讓班主任給收了還要痛心的事發生了。
發生得讓他們沒有任何做檢讨,請家長就能挽回的機會。
她很想笑,但壓住了。
粉要上來了。
他突然站起,一只手握住她的手,另一手拉着她的箱子。
動作突然,但他做起來,順理成章得很。
牽手的感覺。
踏實。
“走。”他握緊了她的手。
“不吃了……”她說着,但跟着站起,腳步跟上。
她看到他眼裏的一抹緊張。
兩人走得不快,從背後看,像從外地來的小情侶。
唯一不像的是,她穿着一件縣一中的校服,而他穿着灰T恤。
拐彎的一瞬間,夜薇明看到一輛閃着藍白頂燈的車,停在了粉攤不遠處。
随後,馬成功他們被人圍了。
她手緊張得一抖,差點滑出他的掌心,白冬炎趕緊接住,十指相扣,這樣不會松開了。
進了巷子裏,警燈閃爍的樣子在眼前晃着。
她覺得警笛都在四周響起的感覺。
“為什麽這樣?”她問。
他四處瞅了一圈,找了一條認為最近的道:“走。”
“他們不是找我的,我為什麽要走?”
白冬炎橫了她一眼:“你覺得他們找誰?”
“張軍?”
“他能把卷子放進你的書包裏,就已經是不想讓你參加高考了。”
“他為什麽……”
想起他怨毒的目光,再看白冬炎一直護着她在巷子裏拐來拐去。
他嫉妒眼前的少年。
用傷害她的方式,來報複他。
“看到過,一個穿校服的女生……”巷子口傳來聲音。
她來不及收回邁出的腿,身體幾乎出去了,被一股極力量拉回來。
她瞪大眼睛呼吸重了幾分。
“聽到了?”
“嗯。”她想了想說,“他們在找人。”
“可能是找你。”
“為什麽是我?”
“哼。”他用一個鄙視的目光看着聲音傳來的方向,腳下步子并不停,邊走邊說,“你被人欺負時,沒有人想過要幫你,但那個欺負你的人死了,別人第一個想到是你做的。告訴你這就是現實。”
“我可以去說清楚。”她想。
“你說得清楚嗎?說得清楚的事多了去,可得有人相信你。你手機是不是在程老師手裏,說不定是他告訴警方的。”
“不會。”她的聲音明顯在動搖。
“不會?”白冬炎,“你以為所有人像我一樣?”
他紅着眼,帶着幾分不甘。
或許他做的,是所有男人都能做的。
程老師做的,是只有老師才可以做的。
比如讓她考上一所,能成就一條跟他截然不同的生命軌跡的大學。
他承認他做不到。
“剛剛在這吃粉,她叫夜薇明……”馬成功的聲音從另一個方向傳來。
身後的腳步聲臨近。
夜薇明開始慌張。
他握着她的手緊了緊,加快步伐。
夜薇明和白冬炎被截住時,有一秒鐘,她覺得她的高考完了。
而他,一臉沉靜的走到那三只面前,低頭看他們手指正按着游戲鍵,忙得焦頭爛額中,還不忘記分神對他飙一句:“那條路上有警察。”
白冬炎沒有說話。
三人并排往前走,白冬炎握着夜薇明的手一步一步往後退。
退到巷子口,不能再退,幾乎聽到幾個當地口音的男子在說:“就這條巷子沒走過了。”
這三人不讓路,他們得讓人堵個正着。
時間過得很慢,夜薇明全身發冷。
“幾天後就要考試了,你們的高考,人生只有一次。”白冬炎說出一句與他跟本無關的話。
三人一怔。
後面的聲音已如雷灌耳。
夜薇明恨不得撲上去,撕開眼前的人牆,立即逃離。
第 26 章
白冬炎拳頭握緊,汗從指逢流出,滴在地面上。
吧嗒聲過後,他揮了起了拳頭。
馬成功的身子,同步晃了一下。
宋思君摸了一下脖子。
李宣翻眼看天,側開讓開在一邊。
白冬炎緊急收手,抓住機會,拉住夜薇明直接從只能勉強過一個人的空檔鑽了過去。
太急,夜薇明拉箱子的手脫開。
人牆閉合的一刻,身後響起一個成年男子的聲音:“怎麽又是你們……”
夜薇明和白冬炎身子一僵,他松開了她的手,把她移到自己的身前,兩人像連體嬰兒一樣,她的後背緊緊貼着他的胸。
他微微側身,沒有回頭。
“還在玩手機,回去啦,要考試了。”
“是,是,是,警察叔叔,我們不是高三太忙了,現在放松放松,好迎接最後的檢驗。”
“叔叔我們在看填哪個志願。”
“對,對,對,志願,填志願。”
警察面前,三人站在一排,露出笑,警察掃了一眼箱子,“你們的。”
三人相視一眼後,馬成功摸着後脖:“是我的,去考場附近住旅店,帶點行李。”
“嗯。”警察點了點頭。
通常在考場附近租幾天房,方便考試再正常不過了。
沒有為難他們,在他們眼中,他們是孩子。
他們絕想不到,他們要找的人,跟他們只是隔了三個人高馬大的高三學生組成的人牆。
這年頭,孩子長得比成年人都高。
生活好了,身高見長。
只可惜,別的沒有長勁多少。
警察拐去了另一個方向,調查走訪繼續。
三人圍上來。
“剛才幫忙了,給點好處。”
“要什麽好處?”夜薇明看着自己被落下的箱子。
馬成功拿腳踢了一下箱子:“裏面有什麽?”
“沒什麽。”白冬炎。
“考試要的東西。”夜薇明。
兩人答得南轅北轍。
白冬炎看夜薇明一眼,你傻X,重要的東西他們不會還你了。
夜薇明恍然清醒,補漏的道:“就是些衣服,書,試卷什麽的。”
“呵呵。”馬成功,“這些也值點錢,給三百塊,這事就過去了。”
“我沒有。”
“沒有……好,同學一場,留下它做紀念。”
“你們要女生的衣服,能穿?”
“搞個易裝直播什麽的,也行。”三人笑得放肆。
“流氓。”
幾個男生笑容收斂,“你跟個流氓的兒子在一起,還有臉說我們是流氓。東西是我們的了。”
“不行,這東西對我很重要。”
“我們替你保管着。”
“你們要箱子給你們,裏面的東西不能給。”夜薇明堅持道。
“老子就都要了,什麽裏面外面的,什麽時候想通了,拿錢到英雄網吧裏找我們。”
馬成功耍橫道。
另外兩個配合的高聲叫起來:“這誰呀,這不是夜薇明嗎?你怎麽在這?”
夜薇明氣得臉色蒼白,上前欲跟他們理論。
白冬炎拉住他,搖了搖頭。
她的怒火壓下,轉身兩人離開是非地。
身後傳來三人得意的笑聲。
走出一段路,到了一處賣衣服的小店前,他突然說讓夜薇明等一下,回身就走。
未走出兩步,夜薇明驚覺他要做什麽,立即上前拉住他。
他很高,她拉不住,急了,撲上去,攔腰從後面抱住。
前沖的慣性,她的胸頂在他的後背,壓得死死的,緊貼在一起,熱與汗同時感染了兩人。
怔了一下,他目光裏透着殺氣:“等着。”
“別去。不重要。”
“不重要?”
“對。”
“裏面有你要考試的東西。”
“別去,你比東西重要。”
她從沒有想過會說出這樣的話。
兩人的臉同時熱了。
他覺得一股熱氣從某處,絲毫無征兆的蹿上來。
他掙了一下。
低頭看到她的臂更緊了,兩條白色的藕,因為用力過度,泛起緋色。
她在他的後背,聽到他心跳的聲音,然後一句沉沉的話擊在她耳膜上,“上大學,你才能脫離這裏,過另一種人生。”
另一種。
跟他不一樣的吧。
她有一刻想過,跟他一樣,其實也不是壞事。
他堅定的扯掉了她的胳膊,手挑起衣擺,勾頭,拽住後領脖,身體從灰色的布料裏退出。
她的手接過,汗味染在鼻下,她卻握得很緊。
他跑開時,白淨的上半身,在晨光裏披上了一件金色的甲一樣,一往無前。
他都去了,她沒法好好呆在原地,沿着他消失的路線,悄然的跟着。
前方可能有未知的陷阱,她也顧不得了。
夜薇明再看到他們時,是透過一片稀疏綠化帶看到的三條橫七豎八的阻礙物,用以地為床,天為被的豪邁之氣形容他們正好。
三個人,以一個匪夷所思的姿式交疊在一起,旁邊放着她被拆成拼裝件的箱子。
箱子的蓋四分五裂狀,裏面的東西散亂一地。
大多是些考試的試卷,習題集。
白冬炎手裏拿着一只粉色的小包。
裏面是她的身份證、準考證、戶口頁……
那些東西極重要,丢了,至少有一段時間,會讓她覺得自己已經消失在地球上。
補辦起來有多麻煩,中國人都知道,但只有真正辦過的人才知道,那幾張東西要重新回到手中,得經歷過多少絕望。
他做事很麻利,拿到東西,沒有一句廢話,拔腿就跑。
看到她時,他随手一扔。
她接住,打開,裏面的東西都在的,只是一千塊錢沒了。
她僵在原地,眼睛裏水汽霧茫茫的,他問了一句,“少什麽?”
她很快恢複正常,裝堅強的搖頭道:“沒有,什麽都沒有少。”
“真的?”他視線一直盯着她。
她略窘迫的移開目光,“是的。”
能拿回這些她謝天謝地了,本打算找老師出面,但他解決問題更直接。
她以前讨厭暴力。
現在,喜歡這種直接。
“唉……少了錢吧。”他們走了一段路後,他幽幽的嘆了一聲。
這回她終于把忍了許久的淚,放出了眼眶。
不想讓他看到,手背快速的擦了擦。
他回頭正好撞上她掉淚,他掉開視線,看遠處,再回首定定的道:“錢沒了還能賺的。”
“我不是……這是我媽媽去醫院賣血換來的……她太難了……”她哭了。
“會賺回來的,你上大學,她就沒白做這些。”
她看到他手背上的血,嘴角青紫,如果他沒有去,不會受傷。
但心裏有個聲音,他去了,所以他才是他啊。
“你幫了我。”
“嗯。”
“請你吃早飯。”
“你還有錢?”
“沒了。”
他嘆了一聲,看了看自己的身上,指了指旁邊服裝店:“陪我挑件衣服吧。”
“這件不要了?”她揮了一下手裏的衣服。
“你那件要換換了。”他眉骨動了動,眼色與平時不一樣,她穿着縣一中的校服跟着他四處走,太紮眼了。
“好。”夜薇明秒懂,閃進店內。
他在店門口,看着來來往往的人,等了一會覺得無聊,走入店內。
店主迎上來,“帥哥,買T恤嗎?”
一排黑色,白色打底,印着各種球星的仿冒貨,在眼前晃着。
他心不在焉的看着,點着頭,往裏走。
一張布簾,裏面微微晃動。
他借着身高能看到上面露出一雙白纖的手指。
尖尖的指尖上脫出一件洗舊的白衣,接着,是內衣,他目光不由自主被吸引,布簾仿佛是半透明的。
一圈蒙胧的人形,上面渡着毛毛的光圈。
他舌頭在牙後槽舔了舔,目光灼灼。
店主過來:“帥哥,有喜歡的嗎?”
順着他目光看的方向,似乎明白了什麽,“裏面是女朋友?”
“……”他很輕的點了一下頭,不好意,耳尖紅紅的別開了眼,“店子裏裝了監控嗎?”
“沒,小店子,裝那個做什麽。”
白冬炎掃了一眼店主的電腦,屏幕上正閃着CS新人訓練營。
“玩這個”
“我老公喜歡玩,挂在上面,總是不關機。”
“哦,那是練級。”
“煩死了,一天到晚回來跟我沒一句話,看着電腦那叫一個死貼。”
“是嗎?”白冬炎想起網吧裏那些打游戲的,好像真的是死粘在座位上,他笑了一下。
“老板,這件有大號的嗎?”
“有,XXXL號的。”
“一米八的能穿嗎?”
“可以。”
“那兩件打折嗎?”夜薇明想,拿兩件一樣大小的,寬松又不熱。她不喜歡穿貼身的衣服。
“一件三十,兩件五十。”
“好……拿……”後面的話沒有說完,小店外進來一個警察。
“老板,見過這個人嗎?”
“這個?”
隔着布料的夜薇明馬上禁聲。
警察看向光着上半身,肩頭搭着一件校服的白冬炎。
“你哪個學校的?”
他沒有說話,只把肩頭的校服不動聲色拉了拉。
“縣一中的?”
警察的目光裏透着一抹異色。
縣一中,好學校,怎麽出了這麽個,他心裏蹦出敗類這個詞,嘴裏說“異類”。
“你這做什麽?大早上的?”
哦,警察對他穿着有意見,他從善如流,立即改正。
“我買衣服。”一句話輕輕化解所有尴尬。
他在衆目睽睽下挑簾布進了換衣間——簡單的一塊布,隔出一片不到一平方米的地方。
裏面的人保持着剛剛穿衣的姿式,頭朝後扭,目光無辜之極,然正對上光着膀子進來的他,秒變驚吓。
呆了呆,臉蹭紅成一片。
別叫,他耳聽後方,眼觀前方,沒有退路,他眼神示意。
她神色愣了愣,心裏別扭,看着他,身體識相的向後狼狽退去。
他上前,手快接住她砸向牆面的瞬間,後面響起警察的聲音:“滿哥換衣服,還要躲起來,怕什麽醜?”
夜薇明嗓子眼吊起,臉僵得快要抽筋。
眼前,少年擡起修長的手臂,她的心撲通撲能,緩緩的,裏面光線暗下來。
是他拉上布簾,将她與危險世界隔絕開。
她緊張得不能自已,白色的皮膚泛起紅色,微微顫抖中,還聽到他玩世不恭的在頭頂上說話。
“你們想看啊?算不算騷擾啊?”他微笑說着,眼中分出一些精力瞟到她粉色的肩頭,圓圓的很光滑。
“我們都是男的,能怎麽樣?”警察笑話着。
“現在是男的才被騷擾得多呢。”
外面無語。
眼前瞬間高光亮出幾度。
一陣風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