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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節課,夜薇明不能再上了。 (9)

可說的某個領域做着他以為的俠士夢想。

然,那一切破碎得沒有一點預告,他在一個個的驚慌中學會了寵辱不驚。

其實,他沒有被寵過,生命裏留下的一個個黑點全是痛點。

生命就是一場弱肉強食後的殘局。

他覺得自己茍且偷安中遇到了一道光——夜薇明。

整個說完,聲音裏聽不出情緒,晨光照在他的臉上,驀然,夜薇明看到眼尾的一點亮光,她想那是眼淚吧。

怪不得他學編程,編程可以用學校的電腦,不用擔心別的搶去。

所以他去網吧兼職,那裏的電腦随便用,随時用,就是要用他的業餘時間,去換取那點可憐的上機時間。

“我考得不好,除了數學物理化學,其餘的連60分都勉強。”

“相信我,你過不了心裏上那關的。”

他說得老氣橫秋,有些不像他。

“以後你會有新的電腦。”她聲音輕軟,溫溫的,不灼不烈。

他目光森涼着,一笑而過,臉複歸平靜,像是剛才只是在說別人的故事。

從派出所進去,到出來,夜薇明一直覺得自己玩了一回真心話大冒險。

能說的都說了,不能說的,關于她被胡豔打過,而且不止一次的事情,她沒有主動說。

問起,就說被打過。

警察聽了并不意外,對于所有事情,除了人命案子,能讓他們興奮一點,屁大的縣城,發生的任何事,都是雞毛蒜皮的不值一提。

何況問了一圈,幾乎十個裏面就有三四個說過被那個叫胡豔的打過。

而且胡豔專挑漂亮的,成績好的打。

男學生,女學生,不跟她混在一起的,家裏又普通點的,全都是她練手的對像。

夜薇明順利的被劃去了普通那一類。

她看到自己和另外幾個被單獨列出的名字上打了一個勾。

懸着的心放下,真如白冬炎所說,其實她一直擔驚受怕着。

她走出來時,白冬炎提着一袋面包在外面。

走近聞到一股濃香。

“其實,我一開始就進去你說是不是沒有後來的事?”

她咬着面包,喝了一口水。

“……”

他沒有說話。

“也許我心底也希望她消失,所以……”嘴裏的面包,滲出微微的麥甜味,她不否認,知道胡豔失蹤的一刻,她心底是高興的。

“你覺得那種渣滓,消失了就是對社會造福。”

“是。”

“所以你懷疑過是張軍,但你覺得他沒有錯,是吧。”

“是。”

夜薇明說完後,反問,“你是不是認為我也陰暗?”

“不。”白冬炎搖頭,“你是沒有見過成年人的世界。”

說着,拿手指了指一個方向。

她順着方向看過去,縣一中的校長還有老師和保安行色匆匆的往派出所方向走。

她一眼認出了程老師。

“他們……”

她咬面包的速度慢下來。

6月6號。

全國都莫名興奮的日子,但這種興奮只能藏在微笑、甚至是假笑的面具下。

憋了三年的少年們,在這一天,去尋找屬于他們的戰場。

戰前準備,找地方,核對身份證、準考證號信息。

大多數的家長都跟着學生的屁股後面。

一對一的,還有一對二,甚至一對三的都有。

夜薇明,沒有。

她拿着小粉包,戴着太陽帽,快步進了天驕學校的大門。

三樓教室,中間位置。

隔着窗,能看到貼在桌角上的一方白紙,上面凝聚着她三年苦讀的希望。

出來時,偶見幾個嬉笑的同學。

“胡豔真的是死了。”

“有人說是不想參加高考,出去玩了。”

“哪聽說的?”

“三班的教室裏,桌子裏放了一張今年高考的數學試卷。”

“什麽?洩題嗎?”

“後來查了,是蜀水中學的模考試卷,只是上面印的年月日就是今年,所以學校領導老師全都吓了一大跳。”

“你怎麽知道?”

“三班的告訴我的,你別跟別人說……現在私下在查是誰搞的呢。”

“怎麽我們一點風都沒有聽到?”

“讓你們也知道就不是私下查了,再說高考,誰敢在這個時間出岔子,我們縣裏可有三千高三學生。”

“就是就是,有什麽,也得等高考完了後再說。”

人群後,聽到議論的夜薇明,終于明白為何一夜過後,白冬炎讓她主動去一下派出所。

三班一共四十幾個,每天排查下來,總會找到她的。

這樣做至少自己能在高考前有幾天安寧的日子。

偶見幾個三班的同學,大家都有一種默契,談的是高考,有關別的八卦都刻意的繞開,無視。

她看到一個神情怪異的女生,黝黑的臉,束高的馬尾,挑染了一根藍色的頭發。

兩人目光相遇時,她斜着夜薇明,并不友善。

夜薇明審視自己的打扮,一件黑T,淺藍色帽子,露出腳踝的平底鞋,不出格,不另類的。

無所謂,跟她不熟,不用在意。

跟幾個同校的同學打了招呼,大家初見她時,都還好,沒有說上幾句,眼色突然變。

“我們先走。”一個個都匆匆忙忙的走開。

人緣混在到這份上,她有些苦笑。

SO,SO.

同學錄上寫的全是些放發自我的豪言壯語。

随後,沒有後來。

轉身,看到白冬炎站在校門外,他像個高考生,目光安靜的穿越人海,牢牢的抓住了她。

呵呵,原來那些同學目光怪怪的是因為……他也來了。

她釋然,迎上去。

他穿着跟她身上一模一樣的黑T,一手握着兩瓶水,看到她,沒有笑,剛才那些人的目光都一一收入眼中。

他想,我是不是不應該來?

她目光清澄如水,頭上戴着他送的帽子,手沖他揮了揮。

他回過神默默擰開其中一瓶,遞給她。

“你來送考?”

她喝了一大口。

“嗯。”

“誰?”

她心底有一個小小的期待,眼睛看他。

他嘴角彎了一下,目光向遠處看。

她回首才發現,人群裏,一個皮膚黑黑的女生,正看着自己。

那女生從衆人中間擠過,有人側目,她也絲毫不理會,拿手扒開擋道的人,嘴裏還嘟嘟着:“讓開,讓開。”

速度比她快,動作比她霸道,轉眼到眼前,而她手上也多了一瓶水。

不對,是一瓶鮮榨的果汁。

“炎哥,你來了。”對方的口音不像這裏的。

“嗯,找到考試的教室了?”

“三樓,最裏面那間教室,好小好破。跟個收破爛的地方一樣。”她張揚着臉,皺眉道。

哪裏小?裝得下你吧。

哪裏破,窗明幾淨,桌子四條腿,椅子能承重三百斤的胖子,當然像餘胖子那種除外。

夜薇明不動聲色的往白冬炎的一側站過去,并肩而立。

那女生抑起修過的眉毛,嘴巴上有淡淡的口紅,不細看,以為是自然紅。

女生的直覺,她那張嘴塗了色素的。

“炎哥,我請你吃飯。”女生撲到白冬炎另一側,手抱住他的胳膊。

夜薇明內心拒絕,但她請的不是自己,有什麽好拒絕。

果然,當事人比她要吃貨很多倍。

“好。”白冬炎點頭,“那我們走了。”

說着伸出右手握住夜薇明,呃……她遲疑中但沒有拒絕,由他握着。

他的手微涼,跟手中的礦泉水一樣。

兩人一起轉身,女生伸手攔在夜薇明的跟前:“炎哥,她誰呀?”

夜薇明心虛的低下頭,白冬炎手緊了緊,她的腳尖發麻,一串電流一路閃着白光蔓延到小腹上。

她伸出腳尖在地上劃圈,他側目看她一會,等她的反應。

女朋友?還沒有告白,不算。

而且,她好像不喜歡好個詞。

于是少年寡淡的說:“鄰居。”

“鄰居你拉她手做什麽?”

女生臉上表情極度誇張着,如原配撕小~三一樣,上前想推開她。

老媽嘴中說的超級帥哥,真的聞名不如見面,很帥,但怎麽能讓人捷足先登了。

女生的動作,快而直接。

夜薇明閃了一下,沒有推開,反而撞進了少年的懷中。

少年握着的夜薇明的手挽到她的腰間,後退緩沖了半步,另一只手騰出來推着那女生的肩頭,輕輕一捏。

女生嬌氣的叫了一聲痛。

白冬炎聲音不大不小,帶着一股沉穩的自信與威懾力:“別鬧她。”

“她是你什麽人?”女生揉着肩頭,聲音嚣張着,眼角掃着夜薇明。

“看樣子,我得先走。”夜薇明說着睫毛顫了顫,雙眼一瞬不瞬的側仰,望着白冬炎,淡然中帶着你帶個抽油瓶算什麽的不屑。

小女生,不懂事,他垂目與她相對,心中說道,我得給你正名一下。

夜薇明眼角輕斜,不置可否。

白冬炎咳了一聲,“她路癡……這裏人多怕走散了。”

“路癡”她白眼翻起,心裏一把大鐵錘,哐當哐當的砸得振天響,手用力回握。

十指交握的戰争中,他一改以前的霸道,一味忍讓,吃虧。

似乎有了一絲反應,就是在她想松手時,他會快速握回來,松開,沒門,粘上了就甩不掉。

夜薇明氣節,握得更用力,他想,通常女生生氣時,會甩手而去,她是反着的,越生氣越握得緊。

或者,她這是高興的意思。

他沒有戀愛過,入門級別的一些小技巧不甚純熟。

他側目看她,嘴角一抹輕笑,由她去。

空氣裏彌漫着微微的熱,人來人往着,看到他們時,有職校男生或是女生會駐足看一眼。

畢竟,白冬炎長得鶴立雞群,而他握着的女生,穿着一件與他同款的黑T。

震動的不止是來陪考的女生,還有男生們的心。

“那我也不認路。”女生插進一句,生硬把她的手,吊在白冬炎的胳膊上。

他沒有情面的抽出來,手扶住那女生的肩頭,一拔,女生轉了個方向。

“那邊,高中飯店,二樓,你媽在那裏訂了位子。”他不由分說,推着女生的肩頭往前在人頭攢動中行走。

夜薇明的手幾次要掙開時,他都在擁擠的人群裏,準确的抓回她。

她低聲道:“你們去吃吧。”

“一起。”他很堅定,聲音溫和的。

“她媽媽請,我去算什麽?”

他猶豫了一會,想說什麽,沒有說,眼睛裏有一絲淡淡的光。

兩人相持不下時,她被人擠得站不住。

狹窄的街道,一下子出來上千人,密密麻麻。

他立即伸長手臂,把她撈回來,手橫在她腰上,單手抱起,腰往前頂,小腿踢着她脫離地面的腳,一步一步向前移。

她掙不開,扶着他的臂,從人流湧動的街道的一邊人擺渡到另一邊。

人流向四面八方散去,大多是去對面街的各種民宿旅店。

他把她放下時,輕語:“我們在一起的時間不多了。”

他說着目光在人們的頭頂上移動。

他好久沒有這樣眷戀過時光,能慢一秒,是一秒,能多呆一會是一會。

哪怕,他只是人群中那個默默與她平行走過,永遠無交集。

生命中習慣的別離不要再來,比如像爸爸媽媽那梓,都是以一種從沒有預告的方式離開他。

回來時,也不會給他任何的準備。

父母,他微嘲,眼前多少陪同來看考場的父母。

他也渴望過,可都成了曾經的乍驚,乍喜後,沒有期待的等待。

後來,他開始對這種無常看作正常。

再後來,遇到夜薇明。

夜最黑的時候出生的女孩。

她睜眼後的世界,沒有爸爸。

但,她對她的爸爸充滿了崇敬。

他呢,對房店二樓的不速之客沒有絲毫的動容……

店門的招牌很嶄新,出來迎客的女子,胖出了天際的水桶腰,一扭一扭的到了跟前。

夜薇明認得,這是白冬炎的大姨。

兩人點了點頭。

大姨用看未來侄媳的表情看她,指了指裏面:“上面坐,上面有空調。”

“大姨好。”她叫了一聲。

那女生卻心急火燎的扯着白冬炎上二樓。

因為是6號,這家店的生意出奇的好。

街道上擺了十桌。

一樓擠下了八張桌子。

側身在桌子與人之間穿行,上二樓。

二樓的小包間,寬松了些。

一張圓形大桌,上面已擺了紅紅綠綠的八大碗。

一個水蛇腰的女人,低頭玩着手機游戲,那種最老套的消消樂,她玩得不亦樂乎。

見門開了,擡頭。

臉好看,熟悉的樣子。

女生撲到那消消樂面前,一口一個媽的叫。

消消樂随後母女兩十分友好的看向夜薇明和白冬炎。

消消樂則是“阿琳阿琳”的叫。

她不忘記嘴裏叫着阿琳,眼睛看着白冬炎,帶着些讨好:“冬炎,給你點了你最愛吃的。”

“你走的時候,我還沒有斷奶。”白冬炎說的話,像個冷笑話。

女生放聲大笑。

一旁的夜薇明感覺眼前地動山搖,心底悲涼。

消消樂,是這個與樓下形象相距十萬八千裏的水桶腰的姐妹。

姓肖,名曉樂。

酷愛一款老游戲,消消樂。

所以得了這麽一個外號。

“媽,我可以理解為你的兒子,最愛吃的還是奶嗎?”

女生說完又在笑。

這有什麽好笑呢?

慢,什麽叫你的兒子,消消樂是白冬炎的媽?

夜薇明目光沒法平靜,只得調向窗外。

消消樂卻沒事人一樣,把笑臉收起,客氣起來:“這是白光頭說的,你喜歡吃青椒炒肉,辣子雞丁,回鍋肉,反正我都給你點上了。”

白冬炎牽着夜薇明,往裏坐。

女生跳腳,“我不坐外面,我怕熱,我要坐空調下面。”

白冬炎沒有動,夜薇明只好站起。

“你坐我這吧。”

女生一臉,吃我的,就得聽我調排的得意,滑過白冬炎的臉。

白冬炎沒有吭聲,等到夜薇明把位子讓出,他站起,指了一下:“你明天要考試,你坐這。”

他把最涼快的地方讓給了夜薇明。

夜薇明幾乎是被他按到椅子上的。

随後他坐下,挨着她,很近。

“炎哥,你不說她是你鄰居嗎?你讓她也來什麽意思”季歸琳很不爽。

消樂樂倒是開心:“唉呀,你哥的朋友就你的朋友,季歸琳好好說話。”

季歸琳:“媽,你請兒子吃飯,她來算什麽?”

“哪有這麽小氣的。”消消樂陪笑,轉向夜薇明,“炎冬的妹妹,不會說話,別理她。”

本以為白冬炎會說一句,“我沒這樣的妹妹”,然而,他卻低頭盛飯,一言不發的放在夜薇明的旁邊。

随後給自己盛一碗,夾菜,吃飯。

夜薇明本着,已經讓給擠兌了,不吃那更對不起自己,于是扶起筷子,沖消消樂笑笑:“謝謝。”

不再多言,低頭猛吃。

要說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消消樂對夜薇明的表現有些驚豔。

若是換一個女生,遇到季歸琳這種口氣的,早就氣跑了。

夜薇明不跑,還跟着白冬炎低頭吃飯。

她是真吃不是做做樣子。

果然白冬炎的眼光,有些特別。

夾了一筷子菜,消消樂打量了幾眼,越看越順眼。

瘦了點,但襯自己的兒子。

說什麽鄰居,她從他們進來起,眼睛沒有擡,就聞出了小情侶的味道。

也就是季歸琳傻子一樣的在邊上亂說話。

“打算考哪裏?”她打探着。

“南方東省。”

“不留在本省呀?”消消樂遺憾掩飾不住。

“離開這裏,想考遠點,再說縣城裏機會也不多,沒什麽大的企業。”

“可以做老師呀,又體面,又受人尊重。”

白冬炎撇了撇嘴,喝了一口湯,目不斜視對着空氣說話:“夜薇明想去哪讀書就去哪。”

消消樂興奮的表情漸漸退去,瞟了一眼白冬炎,覺得自己的兒子比那個大嘴巴的季歸琳更傻。

她二婚找了個小包工頭,手裏的錢多了,女兒雖不是她生的,但也被她養親了。

怎麽說也是從兩歲帶大的,而且把季歸琳的戶口落在了這裏。

在外省借讀讀了這麽多年,那裏條件好,自然成績比這縣城的要好。

現在高三回來原籍考試,正好,可以考個大學。

想起還有白冬炎這麽個兒子,來看看,順便圖個心安。

“冬炎,你呢職業畢業了去哪?”消消樂舀一碗湯推到白冬炎的面前。

“還沒想好。”白冬炎默夾了一筷子雞肉放在夜薇明的碗內。

消消樂翻了翻眼,這兒子自己十月懷胎,生了一天一夜,半天命沒了,奶水全讓這小子給榨幹了,也不見他給一個好臉給自己的。

倒是對夜薇明他體貼得讓人生氣,她做母親的當真是失敗。

不過,她又開心了,養兒子,只要沒死,怎麽着都成。

身邊的季歸琳,一副我只要開心,你怎麽養我,我不在乎表情,看着眼前這對母子的“互動”。

她時不時來一句:“媽,我怎麽覺得炎哥這是帶女朋友見家長的意思。”

“我不是他女朋友。”夜薇明解釋。

“哦,還沒有好過?我見你們拉手了。”

夜薇明臉紅,她沒有想過,吃頓飯,吃出這麽多日非。

早知,啃面包也好過樣受人盤問。

她看白冬炎,讓他解個圍。

沒想到。

“她未成年。”白冬炎給出一個标準答案。

言下之意,成年了,就有各種可能。

夜薇明嘴裏美味馬上索然無味,嚼巴兩下,硬咽下去,四處望。

身邊人用肘怼了怼她,低眼,看到白色的紙巾,接過,擦嘴。

白冬炎又指了指嘴角,嗯?沒有擦幹淨?

她沖白冬炎左右轉了轉臉,他無奈放下筷子,取一塊新紙巾在她的嘴角印了印:“吃得滿嘴油。”

“嗯,菜裏油多。”她臉微紅。

“嗯,你喝湯也挂這樣。”他再一補刀。

沒臉吃下去了,僅管這是這幾天來最豐盛的一頓。

“你嘴角也是。”她終于反唇相譏。

他勾着唇,不屑。

“真的沒有騙你。”

他想了想,就着剛剛給夜薇明擦過的紙巾,對折了一下,擦了一下,扔在桌上。

坐一旁的季歸琳眼珠瞪了再瞪,秀恩愛,要不要這麽肉麻。

“你不也未成年。我媽說,你比我大兩天,我七月九,你七月七。”她插嘴道。

夜薇明忍不住看白冬炎,他是弟弟?咦,怎麽成了弟弟了?

第 29 章

“對呀,他是七月的你不知道嗎?”季歸琳用“你連這個都不知道”的誇張表情,表演出一副“你是她女朋友?你省省吧”的潛臺詞。

随後,拿筷子敲碗邊:“想不到吧,炎哥,你比她小呢。”

夜薇明舉筷子在碗中戳了戳,好吧,姐就姐吧,我也沒有少塊肉。

化隐忍為動力,光吃菜,不吃飯。

“她應該大的地方大,應該小的地方小,有什麽問題?”

這話讓人浮想聯翩。

季歸琳瞪眼呆滞一秒。

夜薇明扒筷子的速度又快了一倍,嘴裏塞滿了飯。

“你跟她好過了?”

“我對她沒有什麽保留。”白冬炎斟酌着說出一句他能想到的最文明的話,用以說明他們初見第一面的“美好”。

夜薇明一臉淡漠的擡眼看白冬炎:“白冬炎,你不餓嗎?”

白冬炎回視她,喉頭向下滑了一下,“餓,看你就會有這個感覺。”

夜薇明臉上紅白藍綠青黃紫的過了一遍,無比尴尬的在消消樂與季歸琳的注視下,勉強笑笑,随後,對嘴下的一碗白米飯埋頭苦幹。

終結了有關年齡的問題,白冬炎不嫌事大的說了一句高度概括能力的話:“我雖然小她一個月,但成年人會做的事,我都會做。”

冷風吹過。

所有人都放下了筷子。

沉默。

無法解釋的亂局。

拿什麽堵上你的嘴,我親愛的鄰居,小弟弟?夜薇明快要哭了。

連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吃免費餐的夜薇明突然停止了吞咽。

“咳咳咳……”驚天動地,地動山搖般的咳嗽聲,迫得少年放下筷子輕輕拍他。

他眉宇天生淡漠,但一觸到夜薇明時,會自帶溫暖,有一股子人氣。

“別吃那麽快,吃不完,我們可以打包的。”白冬炎把他勤儉節約做到了極致,盡管他此時面對的是十八年只見過相片,沒有見過真人尺寸的那個應該最親密,此時卻無比陌生的親人。

還好,他不矯情,也不會假裝清高。

大姨說了見個面,給五千塊錢見面禮,算是對他這個十八年不見的兒子一點點意思意思。

以前她也試過來見他。

只是他不願意見。

這一次,他見了,不是良心發現,是他缺錢,缺得厲害。

而且,大姨說對方願意在這裏開個飯店,到時姨夫在店裏當主廚。

想起姨夫,他覺得四十幾的男人來開口,也是想後半生安穩點,做事養女兒。

心動了,為五千塊錢,不是。

是為了大姨和姨夫不用在風餐露宿。

不過,他的話讓季歸琳很不爽快。

“什麽意思,你女朋友吃不完,就打包全帶走,我呢?我還在吃呢?”季歸琳可以忍這個帥得讓她放下成見的“哥”,可是她不能忍這個“哥”,居然一心一意在維護另一個女人。

特別還是個長得好看,又跟她年級差不多的女人。

夜薇明覺得自己沉默最好,現在說多錯多。

消消樂是白冬炎的媽,這個事情已經讓她消化不良。

但,她只是一個蹭了頓飯的過客,不用攪入。

于是喝了一口湯,紙巾在嘴角印印:“我吃好了。謝謝。”

白冬炎對她禮貌周全的表情,投以贊賞,目光轉向季歸琳;“我們吃好了,你們慢慢吃吧。”

“什麽……這是我媽請客,我當然知道吃,用不着你提醒。”季歸琳逞強。

白冬炎站起,腳後跟踢掉身後的椅子。

椅子發出不耐煩的吱吱。

夜薇明跟着站起,掃到消消樂眼中的閃出一片窘迫:“你哥哥的朋友在,你說話小心點,人家可是縣一中的,将來是要上大學的,你能考上個三本就不錯了。”

季歸琳筷子戳着一塊虎皮尖椒,放進嘴裏,邊咀嚼邊說:“她考上一本又怎麽樣?

985,211出來的學生,還不是在替我爸爸打工,有什麽了不起。

炎哥你可是給我買了一瓶鮮榨果汁,那要二十塊一瓶,她的也就兩塊吧。

沒事,只要你看重我,我爸爸也不會虧待你。”

夜薇明手裏還捏着白冬炎給她的那瓶礦泉水,被她一說,心裏泛起異樣。

白冬炎輕描淡寫的掃一眼那瓶只讓季歸琳抿了一嘴的鮮榨澄汁:“你的是大姨給拿的,她的,是我去買的。”

親疏立現。

夜薇明應景的扭開瓶蓋,當着她的面,又喝了一大口,微笑,蓋上,握在手裏。

季歸琳怒目:“白冬炎,你跟我說清楚,這女的是誰?跟你什麽關系?”

“不用跟你……你們交待。”他眼裏一抹絕決的意味,“我們走。”

“吃了就走,你們是狗啊。”

白冬炎眼角閃了閃,走到季歸琳的跟前,彎下腰,沖一臉不在乎的季歸琳笑。

季歸琳白了他一眼,炎冬的高子着實高,她爸爸在他跟前,也也矮半頭:“吃人嘴軟,拿人手短,你們懂不懂規矩。”

白冬炎覺得她說得有理,拿起筷子,在桌上頓了頓,夾了一只雞腿送到季歸琳的跟前,聲音溫柔無比:“季歸琳,請你來吃一個。”

季歸琳被他盯得不好意思,他離得太近,她能看清他長而黑濃的睫毛,一笑惑人心。

她被動張嘴,雞腿咬入,不等她開始撕咬,雞腿以極快的速度塞進了她的嘴裏,卡住牙關,吞不下,吐不出。

等她想伸手拔雞腿,才發現雙手被壓在轉盤下,十幾個菜壓在上面,很重。

唔唔……她被噎得眼淚直流,腳被壓在白冬炎別在椅腿裏,抽不出來。

夜薇明沉默着,擰開瓶蓋,慢慢的喝水。

“媽……”季歸琳求助看着繼母。

消消樂心底早對這個跋扈的繼女有不滿,但看在她爸錢的份上,一忍再忍。

她可是做假的高人,能把不喜歡的演成很喜歡表象。

這一演就是十幾年,她都分不出真假了。

她上前,勸:“炎冬,看在媽的面子上,算了,她是你妹妹。”

她算什麽妹妹,白冬炎眼色更為狠戾,不為所動。

消消樂轉向夜薇明:“我們道歉,我們道歉。”

夜薇明把喝完的空瓶擲在桌上,“算了。”

白冬炎扔了筷子,直起腰,看一臉驚慌上前解圍的消消樂,對方悄無聲息的塞給他一個對折的牛皮紙袋。

他不接,袋子直接滑了他的褲兜裏。

他臉色變了變,冷漠着,嘴角勾出一個陰沉的神色:“教育好你的女兒,這樣下去,遲早有人教育她。不,是教訓。”

走出飯店裏時,季歸琳沖出來,沖着白冬炎叫罵:“你爸是吃牢飯的,你以為能找個什麽好女人當女朋友,她遲早甩了你,活該你打單身。你拿了我媽五千塊,連媽都不叫一聲,就跟她走了……”

店門口正在招呼客人的大姨回過頭,錯愕看着季歸琳又看看白冬炎,最後目光落在夜薇明的身上。

好好一個高三女生,怎麽在季歸琳嘴裏成了這樣。

她的震驚,一樣落進了白冬炎的眼裏。

白冬炎目光荒涼的回首,滑過季歸琳的臉,落在夜薇明的眼底。

她的疑惑勝過關切。

他抽了抽唇角,心底說,我不在乎。

可一顆心砰然的跳動着,熱血上湧着。

感覺赤身站在少女面前的羞辱感,也不過如此。

褲兜裏的牛皮紙袋略硬,硌着大腿外側的皮膚,有些痛癢,他手伸進去捏了又捏,幾欲拿出來。

看到夜薇明沖季歸琳刮了數眼,說了一句:“你高三了吧,十二年的教育,教不好你這張臭嘴。你不配叫他炎哥。”

他怔了怔,眼前的少女,那個被打被欺負被羞辱的女生,為他在勇敢。

他那點委曲又算得了什麽,最後單手插兜背脊僵硬的挺着,陰沉着臉往前走。

夜薇明一路跟着白冬炎,兩人都沒有說話。

從出來,一直走,沒有坐車,像是這條路沒有盡頭,只怕會一直走下去。

不行,走下去可以,但明天要考試。

到了一處公交站臺,夜薇明站定,不再往前。

白冬炎沒有停下,他孤獨的一個人往前。

她想叫住他,但發現叫住了自己能跟他說什麽?

問他,開解他,然後同情他?

不白冬炎最不需要後者。

他走了很久,走到了縣城裏曾經轟轟烈烈拆違的地方——鬼棚。

這裏的一磚一瓦他都數過,因為他那死鬼老爸曾給這拉過磚。那時他七八歲,上小學,數數比他爸爸還強。

一車磚,五十塊錢,他坐在磚頭上,突突的進到裏面。

五張十塊,他會跟人要四張十塊,兩張五塊的。

這樣,白光頭會抽出一張五塊的對他說,這是他一頓飯的飯錢。

七年後,還是拉磚,不過是碎了的殘了的。

一車一百,白光頭往外拉,倒去一處填埋地。

拉了幾車後,白光頭不幹了。

他站在鬼棚前,沖着滿目瘡痍,很想大喊,幾個十三四歲的孩子沖出來,手裏拿着手機興奮的大叫“贏了贏了……”。

他們聲音比他大多了,把整個鬼棚都喊出了回音。

他認出來他們,全是一水的沒爸爸沒媽媽在身邊的,今天放假,他們的學校被征用了,怪不得玩得又瘋又野。

連這個成年人不敢涉足的地方,他們卻在裏面穿行而過。

“我聽到有鬼叫。”

“是你鬼叫。”

“我才沒有。”

“你最沒有卵用。”

“切,是那個廢井裏鬼叫。”

白冬炎擡眼看前方的廢棄井坑,鏽跡斑斑的鐵網,一張噴塗了骷髅頭的破鐵牌。

上面塗鴉着一行字“玩人生才完整”,哼,這不游戲裏的嗎?無聊乏味的人,才會喜歡那款游戲。

他張開雙臂,大聲的一吼:“吵!”

孩子們靜了聲,一會嘈雜的哄笑聲漸遠。

世界終于安靜了。

身後傳來磚頭瓦礫碰撞的聲音。

走了幾步,聲音停止,過一會又響起。

來人的腳步聲害怕着什麽?

“害怕,就不要跟來。”他拿起一塊拳頭大的石頭,用力向前方擲去。

石頭飛起很遠,驚到了遠處的流浪貓,喵的一聲,貓兒發出凄厲的叫聲。

後面的腳步聲稍稍近了些,怯怯的道:“她說的,真的嗎?”

“哪件事?”

他不敢回頭看她。

“每一件。”

他不想說,嘴巴閉得更緊。

“是真的,也沒什麽。”夜薇明看着鬼棚深處的那片鐵網圍,不遠處有一個小攤子。

熱風如浪翻湧過來,撲着臉,蒸出粘濕的汗。

少年燥熱着,喉嚨發幹,不知道怎麽開口。

她上前遞上一瓶水。

蹲在地上的他扭頭看她。

她蹲下來,看他:“我喝過,介意嗎?”

他微愣,目光凝滞中帶着異樣,良久舔了舔唇,仰脖間咕嘟咕嘟喝水的聲音打破沉默。

秒光,就是形容他這種喝水速度的。

“哪來的錢?”他問。

“上次吃米粉時找的零錢。”她摸出幾個硬幣。

“你很節儉。”

“你是想說窮吧。”

頓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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