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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節課,夜薇明不能再上了。 (11)

炎家的大姨開的。

大姨見夜薇明和一群學生進來,很高興。

開口笑着往上面單間引。

“明明,來了呀,考得怎麽樣想好報哪裏嗎?”大姨陪着一起上去。

大家好奇看這位胖出名的老板娘,怎麽夜薇明跟她也熟的?

夜薇明:“之前報了一些,不過還可以修改一次。”

“呀,你成績好,不改也行的,就是走時要來大姨這吃一頓好的,知道嗎?家鄉菜到外地沒有得吃了。”

“嗯。”夜薇明自從白冬炎不顧一切為她弄回了準考證後,對他身邊的人,都有了一些親近。

愛屋及烏說的就是這種情況。

“大姨,白冬炎來過嗎?”

“沒有。”

她略失落。

問過程老師,一問搖頭三不知的,什麽都說不清楚。

想着吃過飯,去網吧再找。

門推開,大家嘻嘻哈哈的進去,一個個可盡往裏擠。

夜薇明看了一圈,望向其中一個位置,那裏還空着,走過去坐下。

韓心吵吵着說了句“程老師坐她身邊,她會吃不下”的話後,把程老師推到了夜薇明旁邊的位置上。

程老師倒是大大方方,很高興的挨着夜薇明坐下,随後拿了菜單:“你們可以點菜了。”

大家争着開始輪流看菜單點菜。

夜薇明沒有精神的萎在椅子上,心不在焉。

程老師給她倒了一杯茶:“怎麽不舒服?”

“嗯,考試用了點腦力。”

“沒事,你是沒有放松下來。”

“我不知道怎麽樣放松。”

“就想些開心的事,以前想做,沒有做成,但現在可以去做的事。”

“我……”她想說,她十分想見白冬炎。

從來沒有像這一刻這樣,想見那個喜歡光着上半身的野小子。

想到這裏,嘴角勾起,腮邊莫名的染上粉色。

“看,你想開心事後,就會笑了。這樣很好,多想開心的事,心情自然放開了。”

程老師開導着。

坐在一旁的吳靜伸脖看着門出神,沒有參加點菜,對伸過來的菜單不屑一顧,推到一旁。

程老師看了一下老板娘寫的菜譜,笑了笑:“我的學生們都在給我省錢呢,全點素的。”

“程老師,我們請客,哪能讓你請客,來的十個人裏八個是女學生,你要是讓男生多來幾個,能吃掉你一月工資。”

夜薇明撲哧一笑:“那我點個葷菜。”

大姨剛剛看了一遍點的菜,那點一個費力不賺錢的,這會夜薇明說她要點,馬上推薦道:“點個口味牛蛙,麻辣小龍蝦。”

“辣炒子□□。”夜薇明還是喜歡白冬炎愛吃的那個菜。

大姨的字龍飛鳳舞,笑得微妙,寫上菜單。

吳靜插嘴道:“程老師我就不點菜了,上些啤酒吧。”

程老師連連搖頭:“女生多,還是喝可樂吧。”

“怎麽?程老師,我們畢業了,還不能有喝酒的自由嗎?”

“算了算了,老師請吃飯,喝酒,找男朋友去。”韓心笑着打了圓場。

這頓飯,大家吃得很開心,除卻心事重重的夜薇明。

女生們吃飯,男生們喝酒,可惜來的同學裏就沒有幾個男的,很快女生們吃飽喝足,要去KTV繼續。

有些也打算跟各自班上的去開畢業晚會。

吳靜請夜薇明一起去參加二班的,夜薇明覺得不熟拒絕了。

等到大家各自散去後,她才發現包間外的大堂裏,那個說喝酒找男朋友去的人,正在跟二班和三班的幾個男生們相鬥正酣。

精英班的學霸們與普通班的學渣們狹路相逢。

之前先行出去的女生,也都沒有走,又接着喝上了第二輪。

鬥酒。

之前在縣一中明令禁止。

但今天算是開了禁。

這種幾個男生幾個女生,你來我往的推杯換盞,夜薇明其實還只在電視劇裏見過。

她一直跟老媽在一起生活,不參加任何應酬。

因為沒有錢去周旋那些端杯喝酒,放杯罵娘的假人情,所以她見到一個女生面紅脖子粗,跟一個男生劃拳行酒令,簡直可以用大開眼界來行容。

幾個二班的男生被灌得雙眼放光,彼時謙謙君子風度的大金毛,此時桀骜不馴的叫驢一樣。

這些拜其中某人所賜。

“我縣一中的,先走一個。”人群之中的馬成功一腳踩着椅子,腆着肚子,手勒着腰間的皮帶,端着酒杯子,一口幹掉。

這是喝水還是喝水……夜薇明堵在那些沒有來得及走女生後,心中一片無視。

女生們不得不舉杯,就着磕磕碰碰過後的杯子,喝一小口。

“一口不許走,一杯才能走。”人群中有人狼叫起來。

不肯喝的,馬成功出個主意。

随機點一個桌上的男生,喝個交杯酒,就放行。

女生哪能吃這種虧,巾帼不然須眉的站了出來。

不對,平時大大方方的韓心喝得滿面通紅扶牆走了,所以,沒有人敢上。

夜薇明身處人群後,冷冷的看着這些胡鬧的男生們。

馬成功呵呵笑:“都不喝那回答問題也能走。”

“你說話算數?”

“算。”馬成功打着酒嗝,“我們桌上八大金剛滿意了你們就可以走。”

“不滿意呢?”

“不滿意,兩個選擇,喝酒,買單。”

好女不吃眼前虧,女生們紛紛認為回答問題不會少塊肉,于是協議達成。

夜薇明看到已經買完單的程老師又折了回來,他走到她身邊:“怎麽你們還有節目?”

“老師,他們在鬥酒。”夜薇明指了指。

這些男生現在喝酒很牛X,這是關了多久沒有見着水的人,看看一個個都紅臉關公似的,豪情壯志滿懷。

“你喝嗎?”程老師的話未完,也被男生們塞上了一杯。

“不喝。”她堅決不跟馬成功這樣的人喝。

馬成功眼尖看到她,立即蜜蜂見着鮮花般的盯了過來。

他笑得開了花:“你,夜薇明今天得好好回答我的問題。”

“你問。”她不在意。

他指一指角落裏,一直悶頭喝酒,沒有擡過臉的人:“張軍喜歡你!”

一語擊起千層浪。

“他沒有說過。”

在浪頭打過來,還沒有淹死當事人前,後浪平靜的掀起濤天巨浪,把明明排山倒海般的事,卻在被拍在了一片波瀾不驚中。

“他剛才說了,我聽得清清楚楚。”馬成功再發一彈。

夜薇明看到所有人的目光投射過來,各色的心情中,有一抹陰冷狠毒。

她聽到就像電影裏山呼海嘯的聲音,要把她拖入海底,連個泡都不冒的無聲無息挂掉。

“怎麽表白不是應該跟喜歡的人說嗎?”夜薇明微嘲的笑,“跟你說了,你聽見了,你們……口味好重。

“搞基?”

女生們比男生們更敏感。

男生們有些不是滋味。

站在風口浪尖的她,不動聲色的将驚濤駭浪引向了始作甬者。

角落裏的那一坨,慢慢伸展開,像久盤的眼鏡蛇從冬眠中蘇醒。

眼角帶着七分醉意,三分刻意。

張軍!

他在,他居然有臉在這裏,他不應該在的……

存在即合理,夜薇明自我安慰着。

身邊幾個女生卻對這個二班的學霸,同時讓胡豔欺壓得不得不轉去外面補習的精英投以同情和敬慕。

如果那些事出在她們的身上,只怕早撐不住,轉學退學甚至逃離。

然,他挺過來了。

斯文白淨的他少有的喝紅了臉。

他走到夜薇明跟前,兩人對視着。

沉默一會,才說:“我會跟我喜歡的人念同一所大學,她去哪,我在哪。”

夜薇明心神一恍,還好,沒有像馬成功那樣,到底讀書好的人,連表達感情都帶着一層保護色。

對,他的身上,成績好就是他的保護色。

女生們紛紛為他的這半白式的表達而驚奇激動。

其實她們更多的是失落。

那幾個只能考到四百來分,摸到院校類分數線的,自是不能吸引他去駐紮三年。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回到夜薇明的身上。

三班的女生裏,能上六百分的僅此一枚勝利果實。

“恭喜。”有人半真半假的說。

“酒話。”夜薇明否認的态度明确。

馬成功呵呵笑,“玩笑,我們三班的,總算也有牽着二班鼻子走的時候。”

明明跟他無關的事,他卻說得口若懸河的。

還沒有等走出去,看到馬成功手搭在程老師的肩頭,壞笑着嘀咕什麽。

程老師面色微微一絲動容。

他是老師,誰能為難他?

夜薇明沖他投以自信的目光。

不知馬成功又說了什麽,程老師問了一句:“是真的?”

馬成功:“我們畢業了,你不是老師了。我就把我看到的說給你聽,別看平時清純可人,其實背地裏……”

他拿眼瞟着夜薇明。

程老師打斷他繼續的念頭:“酒我就不喝了,你可以問我問題。”

“程老師,你看你看,平時都是你拎我們起來回答問題。”馬成功一邊不好意思的笑,一邊誠懇的問,“你最喜歡的學生是誰?”

頓時,安靜代替了嘈雜。

程老師沒有想到他會遇到跟學生們同樣,但卻不是他這個身份可以回答的問題,他淡淡笑,頓了頓才說:“每一個喜歡上我課的,我都喜歡。”

“錯。程老師罰酒。”馬成功得意的說,“你得罰,因為你不老實。”

這是平時程老師教育他們的話,現在換成他說了,得瑟到不行。

程老師:“你們幾個哪個是喜歡英語的,舉個手,舉個手。”

沒有人舉。

程老師看了一圈,心想不會這麽失敗吧。

幾女生苦笑:“程老師剛吃了你的飯,本應該說喜歡英文課的,但成績就那樣了,也不能欺騙你對吧。”

程老師看向夜薇明。

夜薇明慢慢騰騰舉起手,像個義士。

程老師滿意的笑:“看,我就喜歡夜薇明。”

大家愣了一下,随後哄堂大笑。

程老師意識到這話對一個十八歲的漂亮女生說,好像場合不對。

但說都說出去了。

夜薇明臉色微微不好,“我想走了。”

惹不起,躲得起。

馬成功攔下她,舉一杯酒道:“你喜歡誰?”

夜薇明冷眼斜他,不吭聲。

“喝酒。”

“對,我們不滿意,喝酒。”

吳靜一改文靜,走過來:“夜薇明,其實你有喜歡的人,大家都知道了,你說出來,不用喝酒,而且畢業了,你不給那個一直幫助你的人一點點希望嗎?

現在的男生都花心,你總是這麽清高,他會去找別人的。”

她不提還好,一提成功調起了衆人的謂口。

興頭上,馬成功躍上椅子,沖大家喊:“如果夜薇明不說,我替她說,我知道她喜歡誰。”

如果不想回答問題就要喝酒,夜薇明選擇後者。

她不想被人耍弄,而且她的确想嘗嘗酒的滋味。

在馬成功就要大嘴巴開口前,她先聲奪人:“我喝酒,不回答你任何問題。”

馬成功的喉嚨呃着被掐了一樣,半天說不出話。

眼看夜薇明端杯,倒入口中,皺眉數次後,杯裏液體緩慢下降,直到完全消失。

安全了,她想。

馬成功想自己明明就要成功了,怎麽夜薇明搶了先。

白冬炎打他和宋思君幾個人時,那可是下手狠辣,這家夥一心護着的,正是眼前的夜薇明。

她将來有好學校,有好前程,憑什麽?

憑她這張無往不利的臉嗎?

胡豔呢?胡豔消失了這麽久,為什麽好像從沒有人去查夜薇明。她憑什麽三年高中後功成身退,然後奔向她的前程似錦。

他心裏有一股莫名的不忿。來自學校成績金字塔底座對頂端的異想與妒嫉,他已經不只是搶搶小東西就能平衡被老師們冷落的心态。

此時學生的身份在走出考場的一刻,已成為過去,她的精神世界,他也要試試攪動一下。

“我喝兩杯,換你一句真話。”他豁出去了。

夜薇明:“我本來就是參加程老師的飯局,現在結束了,我得走了。”

她拒絕得幹脆。

平時,她不會這樣。至少學校裏,她沒有這樣硬氣過。

“呵呵,畢業了,牛X了,上了好大學的,看不起人了。”

“馬成功,并不是聽你的,就是看得起你。你做了什麽,讓我看得起過?”

夜薇明帶着質問,他們搶自己的箱子,讓她無處可去,那些被欺淩的感覺,只有受害的一方才知道。

而他們還不以為然的在自己面前大言不慚。

人渣。

她斷定着眼前人未來成長結局。

轉身,走人。

馬成功躍到她面前,程老師适時出面道:“算了,你是男生,不要跟女生較勁。”

“關你什麽事?她是你女朋友?”

程老師面色窘迫。

少年的怒火,來得突然又猛烈,完全沒有什麽道理可講。

身體裏沖動的燥熱,加上酒精的催化,釋放出變異的驕傲。

馬成功如此。

夜薇明也不例外。

“你想說什麽就說吧,反正以後各奔東西,出了這道門我不認得你,你所說的,在我看來只是假話、慌話、大白話。”

夜薇明一口氣說話,語氣前所未有的霸道,她受夠了。

“你喜歡那小子,你喜歡的人不是什麽好人,你喜歡的人他現在在……”

“收聲。”後面的話讓人截了去,夜薇明聽出是張軍的聲音。

這個口音,不是本地口音。

他廣東人嗎?

疑惑間,張軍已插在她和馬成功的面前。

馬成功:“怎麽想做英雄?”

“能尊重她的隐私嗎?”

“什麽?”

“我說能尊重她的隐私嗎?”

“哦?”馬成功歪頭,“她?還是她?”他說第一個“她”時,指着夜薇明,說第二個“她”時,指的卻是吳靜。

那天送醫,他也去了。

算是他人生功德簿上的開天劈地第一件功德。

然,他發現了一個讓他震驚的事。

吳靜出事了,還是被某人搞出的事。

他狡猾的挑動了三個人的情緒,或者更多。

程老師拉着夜薇明,已經明顯露出要速速離開的意思。

“她指誰?”

“吳靜嗎?”

小聲議論,擴大散開。

二班的三班的帶着猜測與好奇的眼神投射到三人的身上。

“不會吧,她跟他有事?”

“不可能,張軍只會跟成績好的做朋友。”

……

“馬成功。”吳靜聲音尖銳起來。

他若說出來,她……手邊的酒瓶子已握在手裏。

程老師丢出一句“胡鬧”,帶着夜薇明準備走。

馬成功呵呵笑出抽氣的樣子:“夜薇明跟那個職校的在網吧裏……哈哈……”

他笑得放肆之極。

吳靜握瓶子手松開,眼底原本的陰沉消失,仿若帶着一些笑意。

“別在說了。”張軍一手掐在馬成功的肩頭,五指陷進他的皮膚裏,大拇指壓在喉管處,加力。

馬成功頓時安靜,目光斜視:“喲,畢業了,硬氣了。”

的确,被胡豔欺負成那樣,也只是狼狽的逃跑了一個多月。

再見,他還是那個除了成績突出,卻什麽都讓人瞧不上的男生。

“別為難我女朋友。”他臉上帶着斯文的笑,聲音寒冰般。

“女朋友?”馬成功目光猥瑣的投向夜薇明。

幾個口哨聲,湊熱鬧的響起。

“是嗎”他逼視着夜薇明。

“她不用向你們任何人交待。”張軍冷冷的目光一一掃過衆人的臉,經過程老師時,有一絲奚落,最後落到夜薇明的眼底,溫柔中帶着不可言說的期待。

“不。”

“證明!證明!證明!”

夜薇明的聲音被衆人的起哄聲蓋過。

他淡淡一笑,手指捏得馬成功更緊,緊到馬成功身體後仰,脖子往上抻着。

較勁,可以。

他拎起吳靜剛剛放開的那瓶酒,張嘴,仰脖,一口氣喝下。

酒落肚,瓶空身。

空瓶在馬成功的頭頂上懸着,張軍的手掐在他的脖子上,一直未松。

他目光中帶笑,看不出多少狠勁,但馬成功只覺得脊背發涼。

“以前的事就算了,從現在開始不可以。”

夜薇明震驚的看着他,各種念頭翻了一遍,也想不通他為何要這樣做。

在一片唏噓和叫好聲中,張軍和夜薇明成了今天晚上公開承認高中愛情的一對。

他們成了英雄。

在老師們面前,一直守口如瓶,又能保持成績名列前茅的情侶。

在這一年被稱為俠侶。

在衆目睽睽下走出飯店時,看到大姨心急火燎的往一輛摩托車上拱。

太胖,壓得輪胎癟了下去。

夜薇明從沒有看過,這個來一直對人秉持着“來的都是客”一臉笑容的大姨為何急成這樣,連拖鞋掉了也顧不上。

“去哪?”她忍不住問。

“原潭派出所。”大姨蒼促的回一句,從車後座上挪了一挪屁股,下車撿涼拖。

第 32 章

“那裏?”

那裏是拘人的地方。

……

到了網吧門口,夜薇明揮手向程老師告別。

程老師沒有動步子,返身,招手讓的士先走。

夜薇明想了想:“老師,哪天這裏不想呆了,去別的地方做成教,你也是好老師。”

程老師額前的發在夜風裏揚着:“你跟張軍是男女朋友嗎?”

“不是。”

程老師定定看她:“跟我可以直說。”

他溫和的,像父親,但此時更多像一個想知道答案的男人。

怎麽第一次把老師當成了男人來看,夜薇明有些不自在,但肯定的回答:“不是。并不是。”

“不是他?”

程老師前一秒的平靜,後一秒微愕,腦子裏閃過另一個衣服都不好好穿的少年。

他看不上的,眼前的少女又怎麽會看上呢?

不會是他。

程老師打消了這個想法。

“那我就不問了。”他淡淡一笑,明明很想知道,但三十歲的年紀,已經不會莽撞的以為,夜薇明的另有其人是他能左右的。

他笑得尴尬,內心在罵自己是個懦夫。

十二歲啊,大了眼前這個女生一輪。

他能等三年,還能等得再久的。

其實,他也不是等,是一種守護。

夜薇明手機響了一下,微信進來。

“痛哭的旁觀者”請求加好友。

她擡眼。

程老師點頭示意。

這是老師的微信號?

“我私人的號,跟學校的工作號不一樣。”

夜薇明聽了解釋,點了确認。

第二天一大早,夜薇明在一串拍門聲中醒來。

開門,餘胖子抖着臉上的肉:“不好了。”

夜薇明:“說。”

餘胖子:“白冬炎被抓了。”

“什麽事?”

“搶劫。”

“劫什麽了?”她頓了頓,萎頓的眼色微微亮起。

“快遞車。”餘胖子。

“不會吧。”她眼神迅速萎下去,白冬炎沒那麽蠢。

“就是,誰會開個快遞車往考點沖,那裏交警、火警、公安、派出所……反正就是最不能生事的地方,他眼瞎紮進去了,還沖了警戒線什麽的,完了完了完了。”

餘胖子的幾聲完了完了完了,像極警車鳴笛聲,在夜薇明的耳中呼嘯出一道驚雷。

“死人沒?”她快速看了手機一眼,怪不得白冬炎沒有打電話給她。

“沒呀。”

“那沒事。”

夜薇明略放松些,砰一聲把門關上。

餘胖一分鐘沒有反應,臉貼着門,作呆滞狀。

“喛這什麽人……”

砰門打開,剛才一臉睡不醒的某人,此時精神抖擻走出來。

餘胖子看到她一身黑T,身上背行李包,鼓鼓的。

“你這是要走?”

“嗯。”

她快速往外沖。

“這……太他媽不仗義了。”餘胖子內心裏作憤怒狀。

“餘胖子,原潭派出所打車多少錢?”

派出所?她大早上去派出所做什麽?

哦,那地方辦戶口登記的。

“餘胖子,借點錢。”

錢?

沒有。

錢和女人一概不外借。

在派出所呆了在三天人,通常會有點想念外面。

與剛進來時的安逸不同,白冬炎此時有一種莫名想化繭成蝶的幻想。

拘留所裏,對他來說一點也不陌生。

以前他站在外面,看着站在鐵欄裏的白光頭。

今天,白光頭氣急敗壞的看着站在裏面的他。

大姨來時,一聲聲的嗟嘆。

連那個不露面的媽,也打過電話來,說是要多少錢盡管開口。

不過她不要白冬炎開口,而是讓白光頭開口。

交換條件,白光頭從此消失。

白光頭不從。

在兒子出來,還是呆裏面兩者間他沒有過多的猶豫,用他臨走時丢下的一句話“他在裏面外面都是老子的崽伢子,大不了關幾天,沒好大的事。”

此話落在白冬炎耳朵裏,沒有什麽反應,只有一臉平靜。

大姨問了問要多少錢才能了了,對方要三萬。

車子要賠,貨打濕了要賠,精神損失,誤工費,車馬費,能算的不能算的,一口價兩萬。

大姨咬牙拍出一萬塊現金,要,就拿錢走,嫌少,算了。

當事人眼瞟一眼,搖頭,摳腳。

這一切就在調解室裏上演,連門都沒有關上。

白冬炎光着上半身走進來,還是進來時的穿着,身上散着三天沉積的氣味。

大姨摸着鼻子側了側身。

她忍着道:“我侄子還在讀書,再說他因為送準考證。那個丢了準考證的女孩子要考大學的,小縣城裏考個女大學生好不容易的,他這是在學雷鋒做好事。

當然幫得有些過了火,但孩子就是這樣,他急了,沒有辦法對不對?

再說,他真要偷要搶,那要去高檔小區別墅裏偷,要搶,那還是去搶開寶馬、瑪莎拉蒂的老板,你說是不是?

唉呀,你也是打工的,受了吓,不容易,我們都是打工的,賺幾個錢幾多的難呀。

你看看我侄子,長得帥,人又高,将來出去打工賺錢,說不定跟你還是同行對不對?”

那人臉上一貫的冷着。

“車我借錢買的,送快遞耽誤了,被投訴到死。誰給我說法?”

“我跟你們老板解釋好不好。”

連哄帶騙的,讓那個人臉色有所松動。

夜薇明聽到聲音,進來,目光直直的看坐在角落裏一言不發的白冬炎。

他也看到了她,凝視了幾秒,頭偏向一邊,過了一再回頭,平靜如水。

她穿了黑T,那件他以為最漂亮的衣服。

兩把匕首刀尖沖下,交叉,滴血,剛強着,像一只振翅于天的蝴蝶。

大姨看到一直蔫頭耷腦的白冬炎,眼裏乍起精芒,回首,看到夜薇明。

“你……”大姨覺得她來了,有點添亂,神色并不歡迎。

這裏的确不是個可以歡迎她的地方。

錯誤的時間,錯誤的地點,讓她看見了犯了“錯誤”的白冬炎。

“你來……”大姨打了個招呼,“外面等着吧,這地方你也沒熟人的……”

“我聽到了。”

“啊……”大姨見瞞不了,支吾地說,“就是個錢的事。”

“是啊。”她看着被人冷落的一萬塊,放在桌中間,那人沒有收下的意思。

用錢能換出他,這很劃算。

“不就是錢嗎?”她低頭在行李包裏掏東西。

掏了一會兒,是一個塑料袋。

東西落在白冬炎的身前,警察站起。

“什麽東西?”

那人的目光轉過來,四方扁的,外觀看不像裝了錢,繼續冷臉。

夜薇明目光掃過,“衣服。”

“打開。”警察命令。

夜薇明沒有動。

白冬炎動手拆包裝。

一件黑T,全新的,之前那件,爛了,粘了血跡。

他掀起眼皮,目光滅明間帶着幽深光芒,之前入眼的一切景致此時虛化。

夜薇明的目光落在調解對像身上。

一個四十歲的男人。

帶着市井的目光正打量她。

“多少錢可以解決?”

“三萬。”

“我能給到一萬。”大姨插話。

夜薇明點點頭:“我這有八千。”

說着拿出來放在桌上。

牛皮紙袋裏一個鼓鼓的形狀。

男人的目光亮了一下。

“我和他都是學生,學生真的沒什麽錢。我們一直在用家裏錢,讀到高三了考大學,考上了又是一筆錢。”夜薇明沒有乞求的意思,說的是實情,她話鋒一轉,“如果不收錢,那我們不道歉,也不賠償了,反正這個事情就只夠得上治安處罰,不算刑事案件。”

“呃,你什麽意思?威脅我?”

夜薇明目光盯着那人看,随後看向警察,“我每年進一次派出所,然後對于什麽叫民事,什麽叫刑事,還有治安處罰條例這些略知一二。

不夠刑事的,就按治安管理那套來,警告、罰款、拘留、拘役就這些手段。

警察如果安排兩方調解,就說明只是個民事治安類的小事。

小事,自然是賠個我能付得起,你能接受的錢數就能解決的。”

男人大約是被她不哭不鬧,一上來扔錢,說話這麽着的認真樣給鎮住了。

想想一萬八也不少,自己沒有少肉,車也沒有散架,充個電照樣能跑。

再說那些貨,也就是以運費的10倍賠給那些賣家。

不虧。

想再多要點,矯情的看着錢。

夜薇明沒有催他,看着白冬炎把衣服穿上,他安靜把手放在桌上,雙眼看着那堆錢。

突然,他打破沉默。

“不賠了,關着我吧。”

警察愣了。

大姨一臉難過。

夜薇明看她,眼裏有種随遇而安的頹喪。

別,我不想看你失去自由。

除了自由,好像年輕的身體已沒有什麽值得稱道的。

白冬炎掃一眼那男人,破罐破摔的歪了歪嘴:“他身上毛都沒有少一根,憑什麽賠這麽多,是他在打劫吧。還是合法的在打劫。

夜薇明你要上學,錢拿上當生活費。

大姨,這錢拿回去,開店才幾天,你這個月不進菜拿貨了。”

大姨嘆息着,手伸向了錢。

夜薇明咬了咬唇角,罷了,也伸手去拿牛皮紙袋。

一直視金錢為糞土的男人,跳起,說道,“算了,算了,看你們是學生,我拿錢走人,不告了。”

說完,簽字,拿錢。

整個過程一分鐘。

而在此之前僵了三天零一個小時。

出來後,白冬炎看着夜薇明說了一句:“考得怎麽樣?”

夜薇明意外他只關心這個,但還是配合的說:“沒有達到平時的水平。”

“沒事,你平時已在巅峰,這次也在高峰。”他說話越來越有水準。

“你去哪?”

“網吧。”

“那你去哪?”他反問。

“程老師說讓我去補習班裏幫忙。”

“……”

補習班,朝陽成教,呵呵,他就知道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

走出一段路,大姨急急的走了。

白光頭騎着摩托車,正在下客。

客人拿錢時,說了一句:“光頭,你怎麽改邪歸正了?”

“急用錢。”

“你不是有個有錢的老婆嗎?”

對方明知白光頭的老婆跟個有錢的人跑了。

白光頭一聲不吭:“十塊錢。”

那人笑,拿出十張一塊的票子,揮了揮,白光頭去接,對方手一揚。

票子滿天飛。

白光頭跳下車去撿。

一張,一張,一張,每撿一張,他彎一次腰。

撿完,錢塞進口袋裏。

那人淬了一口:“媽X,兒子進去了,老子就老實了。”

白光頭當沒有聽到,開車離開。

車開得快,快到沒有看到站在路邊看着一切的人。

白冬炎目送他消失在車流裏,無驚無喜的側目過來,夜薇明假裝沒有看到,跟着他的步伐往前走。

很久,兩人沉默着。

見他沒有吭聲,夜薇明小小的說:“一切都結束了。”

他停下,轉身,眼尾閃着光:“什麽?”

她咬着下唇,松開,鄭重的說:“一切都結束了。”

“是嗎?”

他心底冷冷的,炎炎的夏,灼熱的光,蒸騰的熱氣,沒法溫暖他心底慢慢結出的冰。

“我大學會在南省念,”她想給他一個輕松的笑容,努力了幾次,卻只把幾根表情肌抽出僵硬的線條,她放棄的說,“我欠你……”

“你不欠……”他打斷,同情他最不喜歡的感覺。

她的眼底升起霧氣,蒙胧出一片水樣的液體,現實有多真實,感情就有多強烈。

這一刻,她覺得自己可恥。

勇敢的對視都不敢。

他憐惜的一笑,心底曾經的一絲光,驟然消失,一片黑暗。

但他安慰的拍拍她垂下的頭頂,“好好學習,天天向上。進那種地方我習慣了。”

她心底的裂縫因這一句輕描淡寫的把付出說成“我習慣了這種生活”而撕開。

成人的理智,她學不來。

她抖着雙肩,把頭埋得更低。

對不起,她說,欠你的,我還不起。

前方來了一大群人。

高矮胖瘦,歪瓜裂棗,穿着各個品牌雜牌,說不出什麽混搭風格的浩浩蕩蕩開過來。

夜薇明有一瞬間以為他們要來打劫。

可是她和白冬炎都是袋中空空如也。

要劫,也只餘下這副好看的皮囊了。

白冬炎放慢了腳步,她亦不自覺的往他身後去。

不會是快遞哥拿錢後,又找人來辦他吧。

太不地道了。

他說:“你跑吧。離派出所不遠。”

“不。”夜薇明堅定的搖頭,“離派出所這麽近,他們還敢打劫不成?”

“劫我?”白冬炎看了一下自已,性別不對,劫身邊的,不行,打死也不能便宜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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