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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節課,夜薇明不能再上了。 (17)

們公司的網絡為目标,找出漏洞。

但不會以此漏洞去攻擊傷害對方,只是在一年一度的極客展示上,為對方公司代表,展示他們的成果。

國內有不少的公司,在互聯網上發布消息,同時公司運營的核心機密也存在電腦裏。

這些一旦被人竊取,損失不可估量,分分鐘能搞垮一個行業。

所以,有不少的公司為了公司長遠計,會通過這個平臺,買下對方查出的漏洞,同時簽下保密協議。

這也為那些找錯的黑客提供了一個機會,找出BUG,但不為惡念所驅使,只換取自己應得的報酬。

“你怎麽知道這些?”他掀起眼皮。

她笑:“因為你啊。”

“因為我?”

“是,我在飯店做完事,就會一直上網查關于極客村的事,我了解一下,雖然小衆,可是跟你合适。”

“哦?”他放低身子,讓自己平視到她的眼睛,“哪合适?”

“網上有專做病毒,散播木馬的,極客的理念剛好相反,你是專門找出網絡上哪些地方會被攻擊,從而為其修複,守護,很俠義。”

“你真……”他想說她是個古怪的人,但突然發現,自己比她好像還要怪。

做一些別人永遠不會去做的事,沒有一點好處,也不計代價。

他默默笑了,在她的頭頂撫了撫,像捋貓毛一樣,“我去買點東西。”

回來時,他把兩袋鼓鼓的塑料袋扔在她的膝蓋上。

“路上吃。”

她拉開袋口:“吃不了這麽多。”

“帶到學校去吃。”

“嗯。”

“只能你一個人吃。”他叮囑。

“好。”她用力點頭。

拆開始一個顆巧克力的包裝紙,咬了一小口,甜。

她伸手到他的唇邊,手晃了晃,他往指間看了一眼,低下鼻子聞了聞,搖頭。

她執着伸着手,不收回。

“要我吃?”

“嗯。”

“甜的……不喜歡。”

她笑笑,打算放棄。

巧克力咬在嘴巴上,他湊近過來,離得很近,近到她以為他要吃了她。

他快速伸過頭,嘴巴張開,輕咬下半顆巧克力,她吓得松了口,滿臉發燙。

他舌頭輕卷,偷笑的看着一張羞紅的臉,滿不在乎的解釋:“但你喜歡的,我就喜歡。”

震驚過後是甜蜜。

“哦。”她別過頭,看向外面。

沒有人看見吧,就算看見了又怎麽樣。

“你幾天別吃辣的。”白冬炎從包裏翻出一只藥瓶,小小一只,綠色的标簽,“來張嘴。”

夜薇明回頭,愣了一下會,但見他不像開玩笑,還是聽話,張嘴。

他擰開瓶蓋,拉扯出一團白色的棉花,倒了一些藥粉在瓶蓋子裏,“伸舌頭。”

那不成狗了,不伸。

她快要閉嘴時,一只手按住下巴颏兒,往下稍加用力,嘴沒有來得及合上,一小撮粉末倒了進來。

微麻,微苦,還有濃郁的藥香味。

下巴下的手指快速往上一推,她舌尖上的激出一些唾液。

唔……她捂住嘴巴。

“你……”她皺眉頭,指着他手裏的小瓶子,又指指自己的嘴巴,“這什麽?你給我吃的東西好苦。”

“良藥,自是苦的。”他笑,“剛才不是甜過了。”

嗯。

他真是煞費苦心。

摸了一下嘴角,還有他的餘溫,蹭的一下剛降溫的臉,再次溫度爆表。

“一天三次,生,冷,腥,酸……都不要吃。”

他有理,無法反駁。

“我看你耳朵發炎了,不治會留下疤痕。”

“是,大姨說要我取了這耳環。”

他眼睛閃了閃:“那你想取嗎?”

她突然臉色變了變,似乎在思考人生重大問題:“我想換一個。”

“不行。”他眼色不悅,掃了她一眼,聲音緩和了些,“要換可以,等到了學校,把地址給我,我給你寄過去。”

“哦。”

“記住把地址給我。”

“記下了。”她絞着塑料袋。

看到他轉過臉,沖來往的人群綻出一個笑臉,帶着一股子得勁的笑意,青春洋溢。

人流如織,一條身影隐在芸芸衆生裏,一閃而過,在衆人的晃動的身影裏射出兩道冷冷的光芒。

他看到了他,皺了一眉頭。

對方拉低帽沿,側身拐進了站內。

相守的時間很短暫。

侯車廳,滿了,又空了。

驿站裏的人,被一輛輛的公交車,帶離。

她拎起包,低下頭,看着側在椅子上打盹的白冬炎。

昨天晚上,聽說他忙了一個通霄。

現在應該很累了。

輕輕彎下身子,看他閉眼睡着的樣子,心酸不已。

如果不走……她知道沒有如果。

上車了。

他幫忙把行李放好。

沒有急着走,站在車下,伸脖看着她,傻傻笑。

“你笑起很好看啊。”

“哦,那我天天笑給你看,你可以不走嗎?”

她眼神暗淡下去,不可能的。

唉,怎麽了,他自己找臺階下,“別當真,你又不是去了回不來。”

她并不想回來。

“不,別回來了。”他又否認掉,笑,笑中帶着苦澀。

他會去哪?

他将來會在哪座城市裏,打拼,立足,交朋友……

“哈哈,以後我得吹了,我有一個女朋友,大學生呢。”他說出來後,心被狠狠的戳了一下。

她一直保持微笑的看着他。

那兩個字,她不想說。

不是不敢。

是她并不願意結束。

可是橫于兩人之間的那塊名叫現實的玻璃鋼,冰冷的,透明的,無情着,今日已伸手可觸。

兩人說笑着,一直到他把十八年來積攢的笑話全部說完。

好幾次,他的目光,會滑過夜薇明的臉,看向車內的某一個角落。

那裏陰沉沉的,讓他莫名的擔心。

車子開動。

白冬炎突然問她:“你喜歡我嗎?”

“……”她愣了愣點頭。

“能喜歡多久”他不甘心的問。

多久?

她沒有想過。

誰又在戀愛中,會想自己能跟男朋友愛到什麽時候。

沒有人會真的認真去想。

認真想過的,又怎麽會輕松把“分手”當成口頭語。

好種說分就分,說和又和的,不是愛情,只是沖動。

夜薇明忽然感到心灼痛。

他想,進了大學,她會快速的被一群男生包圍。

所有他為她做過的,會不斷有人為她去做。

想不下去了,只能郁郁的看着帶走她的車。

而車內的也正播放着一首應景的歌。

離別的車站。

一路西行,她看着後退的建築,鬼棚那裏,一株野生的香樟樹,倔強的生長。

那裏沉睡十八的秘密,跟車窗外的綠色植物一樣,不可阻擋的綻裂出生命力,只等人去發現。

“讓讓。”一聲清冷的聲音,把她從瞌睡中驚醒。

吳靜,一臉淡漠的擠進來。

她身邊的那個人何時下車,她都不知道。

就如眼前的吳靜何時上的車,她也沒有注意。

“前面有位子。”夜薇明不情願,她卻硬把自己塞進來。

舍我及誰的坐到夜薇明身邊,盯着她:“這一路要坐一天的車,找個伴。”

伴?

她的伴在兩個小時前就走了。

吳靜沒有再說話,拿手機,擺弄。

夜薇明轉個身,背對着她。

“你媽沒有來送你?”身後傳來吳靜的聲音。

“……”她不想搭理。

“我看你媽也是重男輕女。”吳靜聲音清冷。

老媽把學費打到她的卡上,就是對她最大的看重。

她無法想象,自己去學校時,要去交貧困學生申請貸款的表格,要在各種公開場合拿着一張比臉都要大的某某接受誰的捐助多少錢的牌子,讓人群圍觀。

錢這個東西,如果不是自己憑能力掙的,花起來,心裏永遠別扭。

不過跟這種人,解釋都顯得多餘。

夜薇明繼續沉默。

吳靜自從那件事後,看誰都不順眼。

逮到誰,就損別人幾句,成了常态。

安靜又單純的她,像被惡水澆灌後的花,結出了生澀的果,整個人變得古怪而尖銳。

吳靜來送張軍,其實是想他繼續下去。

張軍在衆人的圍攻下,勉強同意。

不過要求是她必須去他所在的城市打工,要不然,兩人只能斷掉。

家裏人不肯,要他們照着縣裏的老規矩,擺酒訂婚才能走。

張軍則以要去學校報到為由,要不然他這個學就上不了了。

吳靜的爸媽搞不清楚那些細節,也不想去了解,只一味要求他必須為吳靜負責。

要錢,要一筆相當于他一年學雜費的“巨款”。

吳靜妥協了,稱自己出去打工,打工的錢全部寄回家裏。

她上了車,暫時安靜了,迷茫的看着窗外一片片綠田青山,前途未知。

車行一路,突然停下,夜薇明磕到了後腦,窗外幾條人影,揮動着手中的長刀。

第 41 章

車頭前傳來幾聲高叫。

“借點錢花花!”

車門被錘得震天響。

司機看着路上放下的路障,把着方向盤,去摸手機。

“小子,你是措樹園村的,我認得,孫大偉,不要多管閑事,開門,開門。”

男子的聲音狂轟濫炸。

夜薇明拼命往位子底下鑽。

聽聲音都知道來人是誰。

“開門聽到沒!你這車是貸款買的,每個月都還銀行錢,老子心情不好給你弄花了,你就沒得車跑了。”

孫大偉咬了咬牙,手伸向開門鍵。

一車的乘客都默默看着車門打開。

一股熱浪撲來,蹿上三個打着赤膊的男子。

看了一圈,從過道上慢慢向後移。

“五十塊一個。”

“快點,五十塊,你們一天工錢都不止這個數。”

“那小子,你別動,拉你一刀,一秒鐘的事,能讓你在床上躺一個月。醫院不好進哇。”

吳靜握着手機,看到那些人靠近,低頭按下了號碼。

她打的是張軍的電話。

對方越來越近,電話安靜得跟沒有電一樣。

夜薇明不動聲色的彎下腰,腳踝上綁着手機。

手指開鎖,按下一個號碼,放下褲腿。

“媽X,打電話。”

吳靜被人拎着脖子,從位子上拖起來。

“我沒有報警。”

“沒報警?”

他們搶了他的電話。

手機號顯示不是110。

她不敢反抗,看着手機被肖仁拿在手裏擺弄。

夜薇明拿出一張五十的,交出去。

肖仁二話不說接了。

一車人下來,一千快錢到手。

吳靜一直看着他們從眼前走過,眼盯着手機。

過了一會,他們就要下車,沒有還她手機的意思。

她急了,直奔過去,搶回手機。

“還敢動手。”

肖仁重新登上門口,手一伸拎起她的脖領子,直接甩出了車門。

一聲音沉悶的響聲伴随着吳靜的尖叫聲。

司機關了車門,轉動方向盤,車子向高速路口駛去。

夜薇明一直坐在位子上,回頭看到吳靜倒在路邊,被他們拖入邊上的一片荒坡。

車子開出了上百米,沒有停下的跡象,她狠狠了心,從腿脖上掏出手機。

打了張軍的電話。

那邊很快接通。

“吳靜在雄關路邊上讓人給帶走了。”

“關我什麽事。”

“是肖仁,專在路上打劫的路霸。”

“你應該打110。”

電話挂斷。

夜薇明握着手機半晌沒有回過神來。

張軍,她……她到底跟你好過一場。

夜薇明看了一眼時間,已過了三分鐘。

一咬牙再打。

冰冷的,不帶任何感情的,更像是一種威脅:“胡豔在鬼棚的電梯廢井裏,活了十幾天,她吃的食物,不是她帶進去的,是有人每隔一段時間去送的。”

手機那端沉默了三秒,呼吸聲傳來,他在聽。

“我的車次比你提前了兩個小時。”

夜薇明這才猛然意識到,張軍早已上了高速。

……

車子進入高速之前,拐到了一處路邊飯店。

乘客們下了車,剛才的一幕就好像沒有發生過。

心中各種不安湧上來。

山坡上。

肖仁正在分贓。

幾個同夥看着吳靜,年紀不大的樣兒,壞笑。

肖仁歪了歪嘴:“扒了。”

幾人同時圍上來。

吳靜又求又哭,卻不敢逃。

剛剛出學校門的她,從來沒有學習過如何面對暴力。

知識沒有學進腦子裏,連自我保護的能力都不曾有一點概念。

或者,這個世界是太平的。

但如果太平的只是百分之九十九,那百分之一,就活得極為了慘淡。

有多少太平,把這種慘淡的人生,粉飾得平凡而普通。

然,太平之下,讓人麻木的以為,只要不是發生在自己身上,什麽都不重要了。

她羞紅着臉,蹲在地上,死死握着自己最後的底線。

粉色的內~褲,勒進了皮膚裏。

“都被人玩過了,裝什麽裝?”

她雙肩發抖,垂下頭,看見自己的眼淚一滴一滴打在膝蓋上。

肖仁舉着手機拍,“拿錢來,這個就不發出去。”

吳靜手指摳着手臂,一道一道的紅印子下,皮膚已被摳破。

“做什麽!”

張軍從一輛摩托車上跳下,沒有急着走過來。

吳靜勾着脖子越發緊了,眼睛幾乎不敢看對方。

他的身影模糊得像一團雲霧,看不清。

“這麽明顯的事……”肖仁似乎不怕,一臉正常辦事的表情,“她欠我們錢,我們追債。關你什麽事?”

“欠多少?”

“這個……”

肖仁把面前的羊羔估了一個價格。

“五千塊。”

說出一個價碼,随後還沖地上的用黑發遮臉上吳靜笑。

張軍沒有立即答應,猶豫着:“我沒有這麽多。”

說完,轉身欲走。

背後的肖仁陰陰的說:“你剛才打電話找的是他?”

吳靜呆呆的縮成一團,眼裏閃着仇恨的光。

如果不是因為自己身上的衣服給扒了,她能立即跳起一耳光打在肖仁的臉上。

“你殺了我吧。”吳靜委曲的說。

張軍停下腳步,側過身:“你們放了她。”

“放了,錢誰還?”

張軍嘴角抽了抽,抽出一疊紅票子,數出二十張。

“錢在這,過來拿。”

“呵呵,怕你嗎?”肖仁本過去。

張軍握錢的手,驟然一緊,肖仁使勁扯了兩把,才把錢拿到手裏。

他點了點,看了看地上蹲着的吳靜,“他這點錢,算是今天的。”

吳靜蹲在地上哭泣。

張軍慢慢走上來,扔下一件衣服。

吳靜披在身上,穿上。

站起,擡手一個耳光打向張軍:“你為什麽才來?”

張軍生生受了這一掌,呆愣的看着吳靜,剛剛二千塊白花了。

他後牙槽咬了咬,臉色極為難看的沉默着。

吳靜:“為什麽不讓他們删掉視頻,他們會一直拿這個視頻威脅我。我以後怎麽辦?”

“報警吧。”他冷冷的道。

“報警。你以為這是哪裏?他只拿了兩千塊錢,連立案都不會立。”

“随你。”

張軍轉身要走。

“你不能就這麽走。”

兩人糾纏在一起。

張軍的臉被她抓出一道一道的血痕。

他反手推開她,吳靜摔倒在地上。

“你為什麽要麽對我?”

“這句話應該我來說。我都去讀大學了,你為什麽還要纏着我。”

“我只想跟着你。”吳靜已經沒有了少女的矜持,她好像一夜間成了大家看劇時,常常被人罵的沒骨氣。

張軍仰頭,雙手握拳,僵硬的臉上擠出一個溫和的笑:“你都這樣了,還跟着我,你配嗎?”

“我為什麽會這樣,我想的嗎?”

“你跟我從來不是一類人。我要去讀書,畢業後當醫生,會留在南省。

你呢?做什麽?流水線,小前臺,随時等着被炒的那種打工妹?

你就是在南省做上十年,你最終還得被擠出那座城市,你呆不下的。

年輕時,你能用勞動力換些錢,過了三十,你拿什麽立足?

呆在縣城裏,趁年輕,嫁人去吧。”

他的話尖刻的像刀子刮在她的臉上。

“可我喜歡的人是你。”

他身體僵直,對內心裏僅存的善狠了狠,一把掐滅掉,目光遠眺着自己來時的路:“如果不是夜薇明,我根本不會來。”

吳靜緩緩移動目光,看到夜薇明拉着箱子,站在遠處。

她剛剛叫了一輛摩托車送自己過來。

看到吳靜和張軍在吵架,沒有過來。

吳靜看了一會,突然明白了什麽,他明明提前兩個小時走的,為什麽能這麽快轉回來?

他知道路邊的打劫的。

他提前下了車。

他在等一個機會跟夜薇明同車離開。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她不由得打了一個寒噤。

想起在深井裏餓死的胡豔,她意識到眼前的張軍斯文溫和的面皮下有着一顆心思複雜的內心。

太傻了,怎麽還以為自己可以跟着他去南省呢?

他從來都只是想着要跟夜薇明一起去南省的。

她眼神空洞的拖着步子,到了夜薇明身邊。

看到她完好無損的站在那裏,她重新打量自己身上的衣服,摸了一把糟糕透頂的頭發,眼淚不住的往下掉。

他真聽夜薇明的話。

回首張軍陰沉的臉正在掏錢,叫摩托車送她回去。

轉臉,他面色溫和的跟夜薇明說話。

大意是兩人一起重新搭車走。

車子駝着她走了。

走到半道,看到在路邊抽煙的白冬炎。

白冬炎也看到她,目光閃了閃追着看,直到車子拐彎,消失,他才收回目光。

她剛才的衣服,好像在哪見過。

這天氣,穿長袖,不得熱死。

正想着,眼前閃過一道影子。

是車子倒回來了。

車上的女生跳下來,走到白冬炎面前。

“夜薇明跟張軍在一起了。”

她直接得沒有絲毫的婉轉。

白冬炎拿煙的手撣了撣,眼尾掃着手上帶着青淤傷痕的吳靜。

“你……”

“你看到了,我被人打劫,給張軍打電話,他不接,夜薇明給他打電話,他立即就趕過來了。”

她嘲笑的看着他,“你跟我一樣,讓人給耍了。”

“……”

“白冬炎,炎哥,聽說縣裏的胡豔還堵着追你,怎麽轉臉讓夜薇明給戴了綠帽子。”

“……”

“對了,他們是同一個學校,一個學醫,一個學電子信息工程,郎才女貌……”

她的聲音嗡嗡作響,像無數把尖利的刀,捅向心底。

他摸着耳朵上的耳釘,想了想:“你被人甩了,別賴夜薇明。”

耳釘,夜薇明的耳朵也有一個的。

她見到過。

她平靜的笑了笑:“白冬炎,你以為現在還有那個女的會為一個男的守着?不是他張軍,還有張三李四,等着吧。”

口袋裏的手機響了。

白光頭打來電話。

“小子,別回來了。”

“呵呵,”他笑望天,“這話不是每個月要說一次嗎?”

“我是說真的,你莫回來噠。”白光頭語氣沒有了以往的暴燥,聲音急促認真,帶着焦略。

“切,”白冬炎,“蒸的煮的,我十八噠,不要人管。”

“鬼棚那裏又圍了一輛警車,不是藍衣服,是白衣服的法醫。”

……

法醫?他不懂。

“有人去飯店跟網吧找你了。”

白光頭的聲音裏透着驚慌,胡豔死了,但好像又有人把這事捅出來了。

她不是自殺的,是被人關進了深井裏,活活餓死的。

南省大學。

與網絡圖片簡介相比,有一種二維平面,突變三維立體,可觸可摸可進入的真實感。

與文字和圖片搭建的虛拟效果感觀不同,見到實物時,只會有一種震撼人心的感覺。

不起眼的小縣城,考入這裏,不自覺得被新奇與先進吸引住。

夜薇明在好奇産生的興奮,與為了适應而不斷更正自己原有習慣中,來回切換着角色。

軍訓開始,她所在的系,女生少,男生多。

但好像也得不到理所當然的照顧。

除非,有哪個男生相中的某個女生,那個這女生會在衆目睽睽下被照顧。

夜薇明見識了什麽叫發達城市的開放文明。

送早餐,陪吃中餐,晚餐在外面吃,夜裏還一起手拉手,完全無視別人的目光。

系裏的十幾個女生,一半以上,在軍訓開始時被男生們瓜分。

強者,先下手。

弱者,觀望過後是惆悵。

這天,軍訓最後一天。

大家在操場上,踢出的正步,以一副要跨過鴨綠江要與米帝作戰的氣勢,将醫學系、法學系、音樂系的一衆幹趴下。

最後,體育系的上來,因為各自練的專項不一樣,高矮胖瘦,楊肥燕瘦,參差不齊到了一個新的高度。

她席地而坐,拉低帽沿,太陽太大了,把臉曬出了煙熏臘肉的效果。

身邊多了一個男生,拿着一瓶水,龇着白牙笑。

“學妹,喝口水。”

衆男生回頭。

夜薇明很識相的搖頭:“大家都沒有水。”

男生大約是為了顯示他只對她有意思,很執着的說:“都是成年人了,自己學會照顧自己。”

哦。

夜薇明點頭,起身去了領水的地方,拎了一箱水過來。

女生們側目。

也許力量對比下,女生應該弱不經風的說一句好重,拿不起之類的話才對。

要不然,太女漢子。

在這做習慣了,沒那麽嬌氣。

箱子放地上,掏出一瓶擰開,喝了一口,然後安然坐回原位。

女生們蜂擁而上,拿水喝。

男生們不好意思的去領水的地方,搬了幾箱過來。

剛剛獻殷勤的男生并不氣餒,再接再力:“你耳朵上的耳釘很特別。”

“嗯。”她答得心不在焉。

“等會子系裏拍照,我給你們拍。”

“嗯。”她禮貌待客的本事從飯店裏學來的,來的是客,出錢的,所以不得罪,但不用套近乎。

因為食客是為了吃飯,眼前這位不會只為了照相時,她去配合他吧。

對方笑了笑,開始當她的面擺弄起單反。

這個被中國武打明星把廣告做開的日本牌兒,在夜薇明的心低還是有些印象的。

一個字貴。

她總是用貴與合适去衡量那些她學業上的用不着的。

這種過度專注精神文明建設有一個好處,少花錢,不花錢,也能得到心裏的平和。

但也有一個壞處,就是她對物質文明這一塊極度的缺乏經驗與感情。

因而在女生們都圍到學長面前,期待他等會單獨給拍上幾張寄回家裏時,她卻越坐越遠。

最後,在一個胖女生的拱動之下,她徹底被擠出了那個圈子。

學長被十幾號女生圍繞,他成了焦點核心,而他在說幾句後,會關照身處五米開外的夜薇明幾眼。

女生們嘴裏的“鮮肉明星”,男生們眉飛色舞的談“職業男藍”、“某某足球先生”、“LOL/DOTA 2”等等,一個人信口而出。

軍訓結束的晚會上,上去表演小品、相聲、吹拉彈奏的比比皆是。

然,最差的都是來上兩嗓子的“像我這樣的人”、“學貓叫”。

一切的一切,都新鮮着散發着青春的激情。

只是在一衆看客裏,夜薇明像坐在黑暗裏,唯一感覺不到光芒的一個人。

四周黑如夜色,沒有光明。她看了一個小時,覺得無聊,離開,在距離人群十米的地方站着。

恍惚之中,仿佛看到一個少年,騎着摩托車,在欄杆外滑過。

黑T,黑帽,看不真切。

他嗎?不會,白冬炎在縣城,不會來這個遠在千裏之外的地方。

她捏着手機,看了一會,打下一行字。

過了一會,覺得不好,太負面了,搞不好他得多想,又換了一句,一切安好。

手指懸在發送鍵上許久,沒有發送出去。

如果跟他都要假裝說過得很好,那跟誰還有真話呢?

删除一個接一個的字後,她打算放棄了。

學長還挂着那只相機,招搖撞騙過後,帶着春風得意之色走過來。

跟個裝大人的小學生一樣,以為熟悉這裏,就能把一些日後就能了解的事,當成交友的便利。

夜薇明假裝沒有到他,取下了帽子,學男生樣,別在肩頭。

西沉的陽光,紅如血色,披在她的身上,浴血一樣的光影明暗交織。

咔嚓幾聲電流聲在耳邊響過。

她回頭,學生舉着相機笑:“我要把你發到校園期刊上。”

“嗯。”她點頭。

“你同意了?”

“嗯。”

“沒有錢給,我們是非盈利的。”

“知道。”

幾天後,她的相片,放在了期刊裏。

與以往的長發飄飄,白裙一襲不同,她的相片擺在一衆清純玉女形象面前,有一種說不出的與衆不同。

帶着曠野裏走來,與都市精致與刻意截然不同的效果。

獨立而孤單的站在一大片人群之後,享愛陽光,看着遠方。

票選出來,她一把幹掉了以乖巧、漂亮為主的審美。

男生們投了N多票給她。

眼看就要進入十名之內。

這天晚上,她看到有人在圍着宣傳欄裏的相片指指點點。

“這個,學生會主席喜歡的女生。”

“學生會主席不是個月抛型嗎?”

“哈哈,他就喜歡這種小地方來的,傻了吧唧的,吃幾頓飯,看場電影就出去了。”

“就是,這種窮地方來的,就是随便有人對她好,她就以為自己得了寶一樣。”

“放心,會有人教她成人的。”

夜薇明站在後面把話聽完,這些宿舍的裏一個學姐,稍微的提過。

說得隐晦曲折的,還好她的語文不是體育老師教的,能聽出裏面的意思。

學姐是善意的,剛才的議論……這才是真正的現實。

她看着玻璃欄裏,自己相片下每隔一天變化的數值,覺得好諷刺。

隔着一片鐵欄,白冬炎正靜靜的看着裏面四處走動的學生。

他們長着成年的身高,頂着青澀的臉,有些看起來比他老多了,唇上的胡子都沒有刮。

這就是夜薇明所說的南省大學。

安靜得跟外界不像是一個世界,僅僅一道欄把他隔絕在外。

剛才一街之隔的附中他去過了,找到了程子藍。

他果然來了這裏教書,不過,他另外有一個身份,他是南大的校友,現在南大招聘特別助理,專攻AI電子芯片這一塊。

他是受邀之列。

難想像,一枚小得只有指甲蓋大小的芯片,卻主載了整個手機互聯網的命脈。

白冬炎對這個是門外漢,不過編程這一塊倒是程子藍很欣賞的。

程子藍很快給了他一個落腳的地方。

他妹妹的電游中心。

那裏聚着一群各地來和發燒友,松散的在一起,有時偶爾失蹤幾個月,有時呆上個把月。

做的事情只有一個,接受極客村裏下達的任務,找BUG。

誰領了任務,誰就只能在電游中心完成,完成了可以走,完不成的,暫時退出。

他安頓好了,便迫不及待的來找她。

看到她走過來時,他目光像膏藥般死死粘在她的身上。

一個個的男生從她的身邊路過,打招呼。

她淡淡的,有時連頭都不擡。

看了十幾分鐘,他才發現自己離她近到可以說話了。

“嘿!”他小聲的,極力讓自己看起來平靜得如一場偶遇。

她警覺的四處看,環顧一圈,輕聲嘀咕一句,我在做夢吧,失落的站在原處。

“夜薇明。”風把這三個字帶入到她的耳朵裏,是他,不會錯。

叫了她的名字,他卻緊張興奮的想逃走。

不應該叫她的,他現在這種時候。

躲,來不及了。

夜薇明頭轉了一個方向,朝他的位置望了一會,如受神的感召一樣,定定的凝視。

一會,她像個孩子,尖叫着沖過來。

第 42 章

隔着鐵杆,他的臉看不真切,嘴唇和下巴勾勒出的半張人臉,足以讓她興奮不已。

伸出手,像孩子看到了消失已久的大人,巴望着。

他不自覺的後退半步,有些頹,更多的是擔心自己給她帶來麻煩。

“黑了喲。”他說,心裏回憶她白淨的像藕的手臂,脖子,小臉。

不過一個月,她好像黑了很多。

“全是軍訓搞得,一個個從非洲回來的一樣。”

她忙解釋着。早知他會來,會省下一個月早餐去買個增白的産品。

宿舍裏有女生用過,好像有點效果。

只是她覺得自己不在大學談戀愛,沒有必要把自己捯饬得出衆。

低調之後的結果,就是讓男朋友親眼見識了什麽叫非洲黑。

他似乎知道她不喜歡,“沒事,黑點好,健康。”

他伸手撫了一下她的手背,兩相對比,白冬炎比夜薇明白了三個度。

他長期白天不出,晚上才出來一兩個小時,跟放風一樣。

現在他比夜薇明白了不少。

夜薇明小貓一樣的用爪子撓他手心,恨恨的說:“白冬炎,你快點曬黑,要不然我沒臉見人了。”

“見誰?”他反手握住夜薇明的手,輕輕一帶,兩人近了些。

“見室友,見宿管員,見同學,見老師,見校長……”她說了一長串,就是不提白冬炎的名字。

“哦,變白了是要見他們,那我為什麽要變黑點。”

她用威脅的語氣:“哪有男朋友比女生還白的,不可以。”

“我又不嫌棄你變黑。”

“那你是沒有白天見到我。”

她快哭了。

想着自己連鏡子都不願意照,大約是女未見悅已者,因而不願意容了。

她把額前的長發往耳朵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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