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節課,夜薇明不能再上了。 (19)
“……”
他記着,夜薇明摸了摸他的下巴。
他心軟了。
“你也總是回家時,把空礦泉水瓶子帶回去給你娭毑呢。”
她想告訴他,她也早就記住他了。
兩個生長在并不富饒的地方的少年少女,他們彼此努力給對方溫暖的關注。
“我們能在這座城活下去的。”他伸手勾住夜薇明的後脖,緊緊按進自己的懷裏,“我們靠自己,不靠父母。”
父母,那是上天的恩典。
有了,可以為自己擋掉多少風雨。
不過,現在并不是所有人認為自己有了擋風雨的父母,就很幸福。
“那我去打工,賺的錢存起來,你不反對吧。”
“存起來做什麽?”
“我想在南省買房子。”
“買房子?”白冬炎想都不曾想過。
少年的心,還帶着未脫孩子稚氣的沖動與想象。
更多時候,對異性追逐的本能驅使他做下許許多多不可思議的事。
守護她,他想守護的人已經找到了。
程子藍曾經那麽極力反對他跟夜薇明在一起,大約是太了解這個年紀的少年,能為女生做的只怕極度的有限。
白冬炎的耳邊響起程子藍跟他說過的一句話,“只憑一句歡喜,就要換得女生寶貴的東西,到底是愛情,還是欲望?”
程小仙曾嘲笑他是個毛沒長齊的伢仔,什麽都沒有為夜薇明考慮過,就自以為是的把她拖進了這場沒有光明的愛情。
他心底抖了一下。
“房子的事,我沒有想過。這裏的房價,我聽說好幾萬一個一個平方。”
夜薇明:“那就買個小的。”
白冬炎:“你想的是不是有些多。”
夜薇明:“可我們不是十七歲了呀。”
白冬炎承認:“是,我們成年了。”
顯然,在某些方面,夜薇明成熟的比他要快。
她繼續憧憬:“對呀,有了房子,有就有落腳的地方,要不然我們永遠只能在天空裏飛行,在不屬于我們的地方浪湧。”
白冬炎抛出自己最後的低線:“能不去找程子藍嗎?”
他是認真的。
夜薇明不以為然:“他是我老師,我進學校後,他也來這裏做助講的。”
白冬炎開始不耐煩:“所以呢?”
他面色明顯不悅。
所以……
夜薇明從他的懷裏直起,試圖說服他,“我在這裏不認識什麽人,總不有去滿大街找廣告上的那種吧。”
白冬炎堅持自己的判斷:“為什麽不可以?”
夜薇明:“陌生人,更加險惡。”
“險惡?”白冬炎面色微寒,“你早知道為什麽要考來這裏?不是說發達的地區機會更多,工資更高嗎?現在又怕這怕那的。”
“我沒有。”夜薇明覺得委曲。
白冬炎咄咄逼人:“沒有?那為什麽要去找程子藍,他一直在……”
他想說在打她的主意,但怎麽也說不出口。
夜薇明據理力争:“他只是給我一份工作。”
白冬炎退了兩步,眼中充斥着不信任,“工作重要,還是我重要?”
白冬炎咬牙,他不能忘記程小仙一直對他的警告。
程子藍又在接近夜薇明,已經讓他極度不安。
夜薇明不明白為何白冬炎如此抵觸程子藍,那是一個曾經真心幫助過自己的人。
說起來,如果沒有程子藍,高三那一年都不知道怎麽撐過來。
他給予了她,作為一名老師能給的幫助。
她心底是很感激他的。
“我要學習,有多餘的時間打工,這很正常好不好?”她也忍不了白冬炎的無理取鬧。
“正常?那你跟他去談朋友好了。”
“白冬炎。”
夜薇明怔住。
原來青桔的酸澀,是這個味道。
她歪頭看了一眼白冬炎身上的電腦挎包。
聯想的标志很新,買了沒有多久。
“新筆記本用得很趁手吧。”她突然轉移話題。
“……”
白冬炎看到她眼神不對勁。
猛然想起,這是程小仙給自己用的電腦。
新倒是新的,程小仙說是幾個程序員要試一下鍵盤好不好用,讓他做一下測試。
他拿出來用了一下,還回去時,程小仙讓他就拿着用,反正也不缺這一臺。
“我給你的,去哪了?”
他怕什麽來什麽。
“我走得急沒有帶。”
“沒帶……哦……”夜薇明想了想,也用了幾年了,再說不是新的,“舊了,扔了可惜,可以換些錢。”
話很簡單,帶着安慰的意思,但他聽起來像是責怪。
“我沒有拿去換錢。”他解釋。
“反正不在身邊就是了,對了這很正常對吧。”
夜薇明把他剛剛的話還給他。
“夜薇明電腦隔三四年換一臺,很正常好不好,再說我們打游戲的電腦損耗比起一般人要大。”
“所以呢?”她反問。
所以……
還有什麽所以?
他略想了一下,感覺不出自己哪裏不對。
這款電腦包,程子藍有一個,他說過,他妹妹代理了一個電腦品牌,電腦包上有他們家特別的标記。
包帶的扣子打了鋼印,C&C。
陽光下,那枚打了鋼印的标志性包扣,很刺目。
夜薇明從他帶給她的光圈裏退出來,內心重新審視眼前的少年。
“誰送的?”
“……”
“我問誰送的?”
“……”
他眼神閃爍着,卻抵死不說。
“白冬炎,我對你沒有絲毫的隐瞞,你也不要騙我。”
“……”
他開不了口。
他現在住在程小仙那。
任誰都不可能不多想。
他最怕她多想。
愛有多強烈,自尊就有多作祟。
“你不說話,你連否認都不肯。”
“騙人的話,我說過不少,唯獨不想對你說。”
他神色凝重,聲音微硬。
“可是……可是我……”
她張了張嘴,真的想讓他騙騙的。
可他不會。
他哄人的本事,不及做編程的十分之一。
戀愛的中人,更受對方的那一個,會先做出讓步和妥協。
夜薇明說不出自己是因為并不是那麽愛,還是她有着極強的自尊心。
不能接受男朋友帶着別的女人的東西來見自己。
哪怕他藏着不讓她知道,她心裏或者會好受一些。
等了筆,他沒有要解釋的意思。
倔強的她聲音驟然一狠:“你如果為了生活,不得不接受別人的東西,以後就不要出現在我的面前。”
“你在說什麽?”
“你聽懂了。何必重複。”
她絕決的看着他。
“我現在……我很難。”
他不知道是承認自己生活很艱難,還是要拒絕像程小仙這樣為自己提供了一片安身之所的好意太難。
他從逃離縣城的一刻起,就明白,能幫助自己的人沒有幾個,程小仙是唯一的選擇。
他能活下去,又能時常看到夜薇明,只有這一個方法。
對于審訊的事,他被白光頭言傳身教得心領神會。
冗長的盤問,像一個重複的流水席。
你吃過一遍後,再吃第二次時會很乏味。
然而後面的第三次,第四次,甚至無數次,都是同樣的問題。
他們試圖在重複中找到被審訊者的錯處。
把一切東西,往他們想知道的方向引導。
沒有拒絕的權力,連說“不”這個字,都會引來更多更久的盤查。
他不願意為一個死了的校霸“胡豔”去浪費半點時間。
在他看來,她的結局早有注定,只是早一點晚一點的區別罷了。
別讓夜薇明攪進來。
這是他的底線。
“很難就拿感情作交換。”
夜薇明尖利的語言像刀一樣劈開了他身上的防備。
第 45 章
他脫口而出:“胡說。”
“是嗎?從我離開金開縣到現在,總共四十二天,每天我會給你發微信,發圖片。
可你從來沒有回應過我。
我起初以為,我的離開就是我們的結束。
結束就結束,至少我們都不欠對方的了。
但你又找來了,我還是每天給你發微信,發圖片。
你不回,我不計較。
你來看我,我高興。
可是,白冬炎你……”
她說不下去,覺得心底那個從不沒有記住的一個詞在眼前閃現。
劈腿。
他那張人見人愛的臉,多招人喜歡。
她也是喜歡的,才會記住他。
這喜歡已經讓她從一個單純女生,過度到初嘗愛情滋味,甚至會猜忌,會思念,會有某種本能的沖動在萌芽。
手機響了。
她眼低下看着自己的手機。
一個陌生號碼。
“夜薇明,叫白冬炎回來。”程小仙的聲音從聽筒裏傳出來,“他手機忘記帶了,我只好打你的。”
對方的口氣,像一個查崗男朋友的準女友。
夜薇明徹底失望了。
她抖了抖手,極力控制着聲音:“程小仙,還有什麽事嗎?”
“哦,聽他說,你曬黑了,這個軍訓就是這樣子的,哈哈……我哥……”
她果斷挂了電話,頭也不回的走了。
白冬炎站在後面看着,她跑得很快,撞翻了一個男生。
他想了想,在她快要消失的一刻,緊緊的閉着的嘴巴微微發顫。
有一個男生緊緊跟在她的後面,大呼小叫的,跟救火車一樣的呼嘯着截住了她的去路。
兩人在說着什麽。
張軍,那個陰魂不散的家夥。
換了一身皮,他依舊一眼認出。
原來如此。
“也好……”好久一聲沉悶的憋屈聲才從喉嚨裏破籠而出。
好嗎?
他只覺得心在痛。
擺脫張軍糾纏,回到宿舍的夜薇明,一頭紮進了被子裏,再也沒有出來過。
入夜。
宿舍門突然響。
學姐偷偷溜進來,夜薇明從鋪上坐起。
學姐以為她是記着半盒的氣墊霜的事,所以沒有睡着。
心想夜薇明也太認真了,在桌上的化妝包裏翻了一會,拿出一只小小的圓盒,放在她的枕邊。
“看,我說話算話。”
學姐北方妞,豪爽不矯情。
夜薇明看了一眼,沒有興趣,倒頭又睡。
學姐瞪眼看了看,這是抽風症狀。
三天過後,夜薇明好像沒有太多的不對勁。
上課,吃飯,找地方自習。
晚上過七點不出宿舍門。
不過因為宿舍裏的國色天仙太多,所以以查房為名,行不義之舉的學長們不在少數。
宿舍裏,一共四個人。
有兩名終于在各種攻勢之下,屈服于包裝得像奢侈品,其實內裏就是一顆彩糖的“糖衣炮彈”下甘作了愛情的俘虜。
兩個舍友同時搬離。
還說是要孔雀東南飛,尋好的梧桐樹當栖息地了。
學姐搖頭看着空掉的床,“文學系的就是不一樣,連出去同個居,都搞得好像是去做文學深造一樣。”
宿舍裏走了兩個話唠,一下子安靜太多。
“很浪漫。”學姐繼續說。
聲音在房間裏飄蕩,沒有回應。
“沒人?”
“砰”一聲,洗手間的門打開。
夜薇明從裏面出來,頭發上裹着白毛巾,像個阿拉伯一樣的走了一圈,去到陽臺外面搓幹頭發。
“你剛剛在呀。”學姐一下子沒有适應過來。
夜薇明看學姐一眼,算是回答了。
“夜薇明,那個美白産品,你不是要……”
“哦,我……我最近買了一個一百多的無線網卡。沒錢了。”
好半天,她才回應。
她有點喪。
“……”
空氣裏尴尬的味道一圈一圈的擴散着。
“學姐,我聽她們說,這不是她們第一個男朋友了。”
冷不丁的夜薇明問起私事,極突兀。
若是平時,學姐一定不會出聲。
但兩個仙女已經搬離,跟第N任男友去共度春霄了,本着她們做,她私下評價也不違反道德的想法,她打開了話匣子。
“原來在老家也談了的,不過高中那種感覺,就是純粹的蒙胧感情,根本不是愛情。”
“男朋友的定義不是未來結婚對象一樣嗎?”
“呵呵……”學姐笑,“你那種地方是不是訂婚了就同居,到了年紀再領證,甚至生了娃才辦酒的那種?”
她的話裏帶着輕蔑。
但她說的是事實。
“你知道我全名是什麽嗎?”
全名?
她進這個宿舍時,沒有刻意去記對方的名字。
雖然同系,但學姐比她高兩界。
看到那幾個大二的都稱是學姐,學姐的叫,她也就把這當成了對方的專用詞。
“我叫伊千莞。”
“伊?這姓很少。”
“其實我在老家,你送小號‘一千萬’。”
“一千萬?”夜薇明開始數一後面綴着多少個零。
伊千莞把手中的氣墊霜扔在她的枕邊:“跟你說吧,我每個月都會有人幫我清購物車,這些東西我從不花錢的。”
“男朋友給你花錢當然好。”
夜薇明說是這麽說,心想的是要是白冬炎也這樣為她月月清購物車,她得欠他多少。
伊千莞半晌沒有出聲,四下看看,擡頭望了一下天花板,神色并不喜悅的說,“不是崔寧。”
整個宿舍都知道,崔寧是伊千莞的男朋友,但她現在花的是另一個男人的錢……
信息量超出夜薇明所理解的範圍。
“你懂的。”伊千莞三個字給了她無限想象空間。
伊千莞坐在她床頭,給她抹了些氣勢霜,她瞬間白了不少,“其實愛情跟面包的兼得是個空想。”
夜薇明拿小鏡照了一下,好看很多,心中歡喜,轉頭說:“面包我自己買,愛情不能有污點。”
伊千莞手指拍她的臉,“那樣很累。”
夜薇明微微心虛的點頭,過後又振作的說:“中國地方太大,發達的地方很發達,落後的地方很落後,跟幾十年前沒有太大的變化。
我們那不少吃男人的,靠男人養活,每天坐在家裏打牌閑着。”
“對呀,戀愛是跟喜歡的人在一起,可結婚是跟合适的過日子,你得分開。”
“不能一舉兩得?”夜薇明反問。
伊千莞拿毛巾搓了搓她曬黑的手,“姑娘,我們那邊的可從不這樣想。因為男人們也從不這樣想,懂嗎?”
“哦,姐,那什麽是合适的?”
伊千莞見她好學起來,來了精神:“有房有車,父母有大醫保,有社保,能給你們家幾十萬彩禮錢。這個算是最基礎的了。”
“找了合适的,那為什麽還有這麽多離婚的?”
伊千莞愣了愣,這個問題超出她的涉獵範圍。
“合适這個詞,比喜歡更難。”
她梳着長發,看着齒間掉落的發,裏面赫然有一根白發。
果真,愛情是個傷情的東西。
伊千莞指了指樓下:“那個,樓下這個就是喜歡你的,你怎麽選。”
一樓下面,張軍推着自行車,翹頭看着她。
他來了很多次。
每次看看,說上一兩句。
時間并不長,但總是在刷存感。
張軍是那種斯文而親切的人。
臉上帶着一貫的微笑表情。
一度讓夜薇明覺得,他的臉上覆着一層□□。
他揚頭,手裏扶着手機。
夜薇明聽到床上的手機鈴響。
響了三聲後,她扔回了床上。
伊千莞跟在後面,發出“啧啧”兩聲。
手機安靜不過三秒,又執着的響起。
夜薇明想了想,調成靜音。
伊千莞洗了一把臉出來,正好看到,“這個是你同學?”
“是。”
“夜薇明,這小學修得同窗坐,初中修得傳紙條,高中修得手相握,你們大學能再相遇,就是天作之和。”
夜薇明平靜的梳了一下頭發:“我們這算是天災人禍。”
啥?
這是什麽邏輯?
校慶來臨。
要制作節目晚會的燈光效果。
學校裏有一套專用的設備,正好是要給某龍眼臺作為智能控制的燈光聲影電腦。
裏面的編程都出身大三大四的學生。
夜薇明作為新生裏吃苦難勞,又不太講回報的那一個,被單反學生力主進入了這個編程小組。
她學編程,只要是為了将來好找工作。
雖說學這個的女生少,十個裏面只有兩三個。
但是在學校還是很受歡迎。
忙了一下午,項目負責的單反學長,提來了一堆吃的。
夜薇明只拿了一瓶水,別的都沒有要。
單反學長翻山越嶺帶來吃的,女神不喜歡,他有點憋屈。
“夜薇明,不喜歡巧克力?”
“我手上的東西沒有弄完。”
她按下回車,等着進度條從0%到100%。
現在剛到50%。
很難想像,就是用這麽七八年前的老爺機,在做着事關校慶晚會的燈光編程。
外面張軍進來,向單反學長打了一個招呼。
夜薇明沒有看到他。
他也只是說了幾句後,便站在一邊看電腦屏上的演示。
幾個學長跟他小聲說了幾句,他上前坐下,在電腦前敲敲打打了一會。
随後,一直困擾了他們幾天的一個BUG解決了。
燈光與聲音傳播的速度不一樣,在操場上看,更是聽到的會比看到要晚上那麽一點點。
就像看電視時,裏面的主角嘴巴張着不出聲,或是出聲時,臺詞對不上口型,這都是因為調試程序時,出了問題。
不過張軍好像很在行,兩下就處理好了。
衆人看他的目光大不相同,畢竟他是學醫的。
醫學生能懂軟件編程,就好比一個殺豬的能織出七彩的錦緞,讓人嘆為觀止。
被人贊了,他笑得體又斯文。
謙謙君子的模樣發揮到了極致。
“有女朋友嗎?”
單反學長八卦之心不死。
第 46 章
他聞言目光一擡,看向了正在整理桌子的夜薇明。
淺藍色薄牛仔長裙,長長的直發像黑絲一樣的拂過側臉。
夜薇明微擡眼,四目相對,單反學長樂呵呵的,“你們認識?”
夜薇明不動聲色的垂下眼,好像剛才她只是無意間看到了張軍。
張軍沒有說話,指了一下屏幕跟一旁的人耳語:“這個你們還是要設幾個密碼鎖,不要到時被人黑了,死機什麽的。”
單反學長忙伸過頭來,對夜薇明說:“你剛有試着翻牆操作沒?”
夜薇明點頭:“試了,我這水平根本黑不了。”
單反學長:“也就是那些平時追不到女生的癡漢才會想黑學校裏的控制中心,時不時在電子屏上閃出一行XXX愛XXX。”
“校慶的屏也敢黑嗎?”
“敢呀,幾年前就有一個。”
“是不是被開掉了。”
“記過。”
太不人道了。
就是表個白,能算什麽大過嗎?
“所以為了男生們不被記過,我們這次搞的聲光電程序是全新的,系統不能讓人黑了。”
張軍聽到這裏,側頭看了一眼單反學長,若有所思。
他沒有多做停留,轉身出去。
夜薇明見他走了,才轉頭對學長笑:“我就想知道那個黑了校慶的男生,最後跟那女生怎麽樣了?”
“這個嘛,好像是兩在一起了,不過聽說男的回家鄉去教英文去了,女的給一香港來的房地産老板給包了一年多。被人家給甩了,不過得了一套房子的補償,總的來說不虧呀。”
單反學長說起時,臉上不乏羨慕之情。
大學沒有畢業,就得到一套自己努力一生也得不到的房子,賺大發了。
愛情在房子面前,真的前者一文不值。
然,夜薇明卻總覺得這是個悲慘的故事。
為那個表白失敗的大好青年感到惋惜不已。
晚上,單反學長,伊千莞拉上了崔寧一起去聚餐,打聽到是AA制夜薇明爽快的答應了。
單反學長收錢時,還別扭了一下:“其實你的錢真可以不交。”
夜薇明放眼看過去,加上她兩男兩女,“我不交是不是伊千莞也不用交。”
單反學長立即糾正:“不是不是,主要是你是學妹。”
“AA挺好的,不用記着欠了誰的。”
伊千莞回頭見他們倆走得慢,催促:“快點,搞得跟你們在談戀愛,我們當燈泡一樣。”
單反學長沒有說話,倒是身邊的崔寧在嘲笑:“伊千莞你怎麽不說他們倆,是為了不當我們的燈泡,才走得那麽慢?”
夜薇明摸了摸自己的臉:“我這麽黑,怎麽能是燈泡?”
她邊說邊羨慕幾個大自己兩界的校友們。
單反學長拍她的肩頭,打量她:“哪黑了,我覺得很好。”
前面兩人集體翻白眼,睜眼瞎說的就是他這種。
前方五米處,一家電腦專賣店門前,一個長腿男生,光着上半身,站在椅子上修燈箱。
白淨的身體,寬肩窄腰,還有一個翹得讓人臉紅的屁股,一看就是模特兒身板。
走近些,能看到一層汗水,細細的一條一條挂在臉上,沿着脖子一路以一種慢放的效果曲折向下。
他右耳上別着一只試電筆,黑色的耳釘很醒目。
“夜薇明,以後你的電腦壞了可以來這修。”單反學長叫得很大聲。
一度讓夜薇明以為他故意的。
因為站在椅子上,像個人形立牌的某人,驟然轉過頭,他頭頂上燈牌上的“C&C中間的&不亮了”。
他一直盯着夜薇明,眼睛都不眨,帶着冒犯和野性的光芒,讓人無處可躲。
夜薇明喉頭咽了一下,她緊張。
緊張什麽?
心怦怦跳。
又沒有做賊,心跳怎麽這麽快?
就在前面兩人過去後,她正要穿過他所在的位置,他突然跳下來,攔住她。
她停住腳步,又氣短的後退了半步。
白冬炎眯着眼,眼尾掃過單反學長。
這小子他認得。
那個把他揪出隊伍的人。
大學生,這三個字一直讓白冬炎不太爽。
他和夜薇明之間好像隔着那一張紙。
不對隔了四年。
別的兄弟早把妹子哄成正牌女友了,有些還當媽了。
想到這,他有些氣結。
裏在有人喊他:“搞完沒?”
他伸手摸煙別在嘴巴上,沒有點,但人攔在了夜薇明跟前也沒有讓的意思。
單反學長護花使者一樣的移開那條擋道的椅子:“夜薇明走啊。”
夜薇明手指微微抖了抖,勾着頭,向邊上側過去。
他極快的跟過來,擺明要攔她。
夜薇明突然擡頭,屋裏響起女人的聲音,“炎,弄好沒?回來吃飯了。”
一股辣子炒雞的香味,從隔壁飯店飄進鼻腔裏,她卻鼻頭一酸。
不知哪裏來的脾氣,她上前一步逼到他的眼皮低下,像一只小野貓對着眼前的龐然大物乍了毛要發動攻擊一樣。
他一身緊繃的肌肉鼓了鼓,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她,看到她眼中的怨氣。
眼前她一身牛仔裙,勾勒出她美麗的身材,曬傷的皮膚,開始脫落,看着臉有些小花貓一樣。
還沒有好全,他心疼。
眼神裏抱怨、委曲,還有受傷。
霎時間,他心軟了,手一把将煙從嘴上扯掉,臉上痞氣收斂,身體打直,側了側身體。
她微愣了一下。前方催促道:“夜薇明,走了。”
單反學長擡自己并不發達的胸肌,上前:“走了,走了。那家店打九折。”
夜薇明被扯開。
白冬炎站了一會,跟上去。
那家飯店就在電腦店的旁邊。
之前的一家小五金店垮了,這幾天改頭換面成飯店才開張。
他和夜薇明幾乎同時到達店門口。
夜薇明看到正站坐在最外面一桌的程小仙。
她目光冷淡的看着前方,如看空氣。
連白冬炎在身邊她好像也直接無視。
四人桌,兩人已坐好。
學長過去,給她拉椅子。
白冬炎先走了,她眼珠轉了一下,忙将目光調開。
他走了幾步,停下,轉身看着單反學長的熱情似火的臉。
要這麽急不可待嗎?
單反學長看到白冬炎眼裏的警告,伸向夜薇明的手不由自主的縮了回來。
白冬炎眉頭一皺,小子很識相。
猛的回身,跟後面的來人迎面相撞。
夜薇明晃了晃,踮了幾下腳尖才沒有撲到他身上。
他總喜歡突然轉身,突然停住腳步,沒有預兆的做一些急剎的動作。
臉上有幾分不甘。
“嘿。”他伸手扶住她。
夜薇明甩開他的手,冷冷說:“讓開。”
“新歡啊?”
他笑着問,臉上沒有半點笑意。
夜薇明回瞪他,一會眼中帶着挑釁的笑意,她的手伸向了單反學長。
當着他的面,這讓人極度不爽。
單反學長被突來的幸福激活了,臉上突現紅暈,把菜單遞給了她。
這是呆子嗎?
他會談戀愛嗎?
作為看客的兩人深感學長應該沖上去,拉着夜薇明坐下,才能發展下去。
夜薇明倒是心安理得的接過菜單,不過沒有看:“你吃什麽,我吃什麽。”
這句話,夜薇明經常對他說。
在江邊吃飯的日子裏,他帶來什麽,她就吃什麽。
沒有挑剔,沒有忌口,甚至,他們的筷子永遠不會在一盒菜裏打架。
哪怕只餘下一點點,她總是謙讓他的。
看到白冬炎面色難看,夜薇明心底有一種報複的快感。
“夜薇明,你不是一直想快點美白嗎?怎麽不點個淮山湯。”
“我要變好看,變好看,路過的人們給我點個……”
恰逢這時,夜薇明的手機鈴聲響起。
“啧啧,夜薇明還說你沒有戀愛,為了漂亮連手機鈴都變成了這麽幼稚的。”
夜薇明的心思被人戳破,心裏別扭了一下。
擡眼,看白冬炎沒有什麽表情。
她才恢複正常。
該死的鈴聲。
不對鈴聲不應該死。
是為什麽要在這個時候響起。
白冬炎眼中的剛剛騰起的妒嫉,明滅間化為一團慚色,程小仙叫了一聲,“菜上桌了啊,炎。”
夜薇明眼刀從白冬炎身邊掃過去,少有的淩厲。
程小仙笑着點頭,算是打了個招呼。
她在對白冬炎笑,笑得花枝招展。
可惡。
當着面還眉來眼去。
白冬炎夾在中間,有些無奈。
身前的人,用嘲笑的口吻,揚了揚下巴:“舊愛啊!”
随即他看她的眼底漫出一片水氣,一會又退去。
她的忍功一流。
不要為這種人顯出半分會哭的情緒。
她坐下,很快加入了四人的聊天的行列裏。
大學的課程,教授的課,食堂的飯,圖書館占坐,體育系裏的風雲學長,學校裏的校花票選賽。
一切都從他們的嘴裏洋溢出各種激情,而這些記憶都與他無關。
這四年,他注定是她人生裏的空白。
有一剎那,他以為她跟他只是像餘胖子與加菲貓一樣,周一到周五鬧,周末迅速的和好如初。
她來了,近到能聞到她身上的氣息,可只有冰山隔絕的冷,她的世界不再為他開放。
他站了一會,還是去了程小仙訂的位置。
勾腳把椅子拉出一點,剛坐下,程小仙便拖着椅子,挨過來。
他身子讓了讓:“你不熱啊”
程小仙:“我不熱啊。”
白冬炎煩躁的看着桌上的菜:“我打包回去吃。”
程小仙回頭向白冬炎坐過來後,就一直盯着的方向看一眼,轉回頭時說:“怎麽吵架了?”
第 47 章
程小仙回頭向白冬炎坐過來後,就一直盯着的方向看一眼,轉回頭時說:“怎麽吵架了?”
“……”
四人桌,正說起各自高中的經歷。
伊千莞向身邊的崔寧的說:“我們是複讀班裏認識的。”
崔寧笑:“對,我一直往你的桌子裏塞六個核桃。”
“核桃?”夜薇明知道那算是比較貴的堅果,反正小時候老媽是不會買給她吃的。
“後來有一天,看到幾個同學都在分食核桃,我才發現,她沒有收到,被別人給吃了。”
伊千莞呵呵笑,“其實不是沒有收到,是我敲不開核桃,所以就沒有吃送人了。”
夜薇明露點出惋惜之情。
“後來聖誕節,別人送她水晶蘋果。”
夜薇明眼皮跳了跳,那個人會不會是清空購物車的那一位。
伊千莞眼神淡然的聽着。
崔寧低頭一笑:“我只送了一個能吃的蘋果,她就答應我了。”
哦?
伊千莞不是嫌貧愛富的。
可跟購物車的那位又是怎麽回事?
夜薇明沒有敢問,當聽衆。
伊千莞揭開了迷底:“他們家西安的,家裏有幾棵蘋果樹,他送的蘋果上面有我愛伊千莞幾個字。我當時見了很感動。”
“就是做了個模形套在蘋果上面,然後等到成熟摘下就成了。”單反學長覺得沒有什麽技術含量。
甚至他覺得太老土了,一點也不浪漫。
伊千莞接着說:“當時他沒有跟家裏說,所以蘋果被摘下,跟別的混在一起。他為了找出那一棵蘋果,把已經裝車的整車蘋果卸下來,一個個的找,找了三車,才找到。”
好感動。
至少夜薇明這麽覺得。
但伊千莞的眼中只有片刻的感動,回憶不過青春片片紅葉,久了,顏色會淡,會枯,會敗……
崔寧掃到夜薇明一臉向往的神色,向單反學長使了個眼色。
意思時機成熟,可以開始探查夜薇明的底了。
“夜薇明,你呢?男朋友在哪?”
這是套話。
通知有男朋友的,會直接說有了。
沒有的,就很難說了。
得看喜不喜歡提問者。
她側頭瞟一眼白冬炎,他一直在看她,沒有回避,甚至連身子都斜向她這邊。
她陷入了沉思。
如果白冬炎真的跟程小仙有什麽,他也像伊千莞這樣做,那一把掌拍他去太平洋。
但不是呢?
她心底一個有個聲音在叫,他不是,他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