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森狼
這世界裏, 是誰在哭泣。高高的雲頂之上, 碩大的雨珠洋洋灑灑的落下, 砸在樹冠上,鑽進泥土裏,也打濕了樹葉下的一具“屍體”。
這個人類沒有生息, 她的身旁蹲着兩條狼,調皮的雨珠兒跳到人類的臉上,在眼窩轉一圈兒乘着滑梯滾下,玩得好不開心。
兩只狼頭低低的看着躺在樹幹上的人類,其中一只站起身來走幾步,離人類更近了。狼歪着頭看了人類幾秒, 伸出粉舌舔舐人類臉上的雨珠兒,不一會,人類臉上就沾滿了熱熱的稠涎。
這場雨, 足足下來兩個小時之久, 人類身上的衣服早已濕透,散發着陣陣惡臭。
“主人, 醒過來, 主人, 醒過來,主人……”
雨水打落綠葉,“嗒嗒”的聲音很大,狼依舊敏覺的聽見了人類身上傳來細微的聲音。
狼不知道這是什麽東西,盯着人類看了幾眼, 似乎在思考着什麽。其後,默默的轉身回去,蹲坐到自己的同伴身邊。
陰濕的森林裏,除了有“嗒嗒”的聲音,還有“嘀嗒”的聲音,雨沫沿着葉尖一滴滴彙聚,最後不堪重負滾落,“嘀”的一聲撞在了樹底下的幹枝上,而後又有另一條幹枝,“嗒”的一下壓在了原先的幹枝上,疊厚了一層泥土,卻也遮掩不住腐葉裏的芬芳。
雨終究下不久,就似哭泣終有停,幾縷陽光穿透厚重的雲層,太陽撥開雲霧終于看見大地。
樹隙間落下的第一縷陽光,打落在人類的身上,漸漸的,越來越多的光芒彙聚到她身上來。
“主人,醒過來……”
誰在說話?黑暗中吳雲筝聽見了一個聲音的呼喊,卻是那麽的遙遠,她聽不清楚。
她想往聲源的方向跑,卻一片黑暗,感受不到身體的所在,就像,這是她的意識空間般。
“主人,醒過來。”
這個聲音再次響起,越來越大,吳雲筝迷迷糊糊的想,主人是誰?是她嗎?誰會叫她做主人?
突然,手上一陣刺痛,像電擊般,直達她的心髒。
有感覺!她能感受到自己的身體了!
這一下的痛,讓她的感覺複蘇,吳雲筝能感覺到身體的寒冷,身後硬邦邦的樹幹。快!吳雲筝對自己大吼,快睜開眼!
小黑看着吳雲筝掙紮着要醒過來,操控手環給她再釋放了幾次電擊,終于助她睜開了眼。
黑白分明的眼瞳凸愣的盯着眼前的世界,吳雲筝終于看見了陽光,透過那狹小的縫隙還能看見白雲藍天。
往右邊一看,吳雲筝瞬間驚恐的彈跳起來抽出了腰間的匕首。
蒼天啊!她身邊居然有兩頭狼!最怪異的是這兩頭狼沒趁她暈睡吃了她!
驚吓不已,吳雲筝心肝膽抖成了篩子,抓着短刀的手腕都劃出了殘影,閉着嘴巴大氣不敢出一聲,心底裏求奶奶告爺爺的喊着饒命。
怎麽辦怎麽辦,吳雲筝快要被吓死了,才醒過來就入狼口,咋她和叔叔會有同樣的遭遇呢?
雙眼絲毫不敢放松的盯着兩頭野狼看,吳雲筝不敢看它們的眼睛,她記得小時候家裏人說不要看狗的眼睛,狗會認為你在挑釁它,吳雲筝想着狼大概也是這樣。
她站着不動,兩頭狼也站站起不動,睜着圓滾滾的眼睛看眼前的人類,喉嚨低低的嗚咽了兩聲。
“小黑,有什麽辦法能夠戰勝兩頭狼嗎?”吳雲筝低聲問起了自己的好幫手。
“主人,兩條狼暫時沒有惡意,初步判斷它們不會攻擊你。”
得到意料之外的回答,吳雲筝眼睛往上看了一眼,的确,兩頭狼的狼眼并未兇光外露,反而有一點,溫柔?
奇葩,吳雲筝覺得這肯定是狼的誘騙術,企圖讓自己放松警惕,再一下子撲上來咬自己。
兩頭狼似乎都不再年輕,額頭上都挂着深深淺淺的爪痕,身體上也遍布傷疤,綠幽幽的兩雙眼睛沒有絲毫戾氣,在陽光的照射下似乎閃動着一層水光。吳雲筝總覺得下一秒它們就要流下感動的淚水。
一頭狼嘴皮掀動吹了一口氣,露出了裏面的鋒利的尖牙,吳雲筝心中又一驚。
實在是受不了這充滿兇險的“冷戰”了,吳雲筝決定有所動作,即便這會引來雙狼的進攻,她也在所不惜。
吳雲筝眼看雙狼,右腳跟悄悄地往後退,一點一點緩慢的挪。吳雲筝不覺得自己細小的動作雙狼發現不了,此刻它們也許在尋找着進攻的時機。
腳後跟穩穩落地,吳雲筝又嘗試着挪左腳,就這樣又退了一步,兩頭狼還是沒有動作。
牙關一咬,吳雲筝心下一狠加快速度向後退,兩條狼還是這麽靜靜的看着她,眼鏡一直在分析提示兩條狼的攻擊力和情緒狀态。
吳雲筝不敢看鏡片上顯影出來的分析結果,她就怕自己眼神一離開,兩只兇獸就會一撲而上,小黑只得把分析結果念給她。
“主人,您昏迷的期間是這兩頭狼一直守護着您,當您被雨水淋濕,母狼給您舔幹了臉上的雨水,我記錄下了當時的影像,根據分析,母狼很溫柔,很關愛您。”
吳雲筝快要聽得耳朵出繭了,低聲道:“小黑,你不要再跟我說這些了,兩頭狼能有什麽好心?你不要說話了,分散我的注意力。”
後退的速度漸漸加快,當吳雲筝和兩狼之間的距離拉到五十米上下的時候,其中一只狼開始動了,擡起前腳向前走,而它的夥伴看見它往前走,便也跟着動起來。
吳雲筝心髒一緊,全身的神經緊繃了起來,立刻停下不動,表情冷靜而帶着威狠的盯着前方。
才走了兩步的狼又停了下來,原地踟蹰了一下,最後卻是靜止不動,擡起狼頭一直看着吳雲筝,那哀怨的小眼神似乎含着極大的委屈。可惜吳雲筝一直不看它們的眼睛,情緒無法傳達。
它們不動了,吳雲筝便又試着動了,漸漸地離兩頭狼越來越遠,一百米,兩百米,三百米……因着有樹木和草藤的遮擋,三百米的時候吳雲筝便看不見兩頭狼的身影了,她立即轉身撒開腳丫子狂奔。
剛從昏迷中醒來的吳雲筝,身體還是弱了些,跑了不到五百米就開始累了,最後硬扛着身子跑了一公裏多。
找了一顆不大不小的樹幹停靠下,吳雲筝透過眼鏡四面八方的看着遠處,結果眼鏡顯示,她身後幾百米處兩個生物正在奔跑而來,看體型,應該是之前跟着她那倆頭狼沒錯了。
吳雲筝頓快要吓得膽囊都破了,把休息的心給收起來繼續狂奔。
又跑出了兩公裏,吳雲筝看見兩頭狼還是跟在她後面不遠,便打起了躲藏的主意。
“小黑,快點……幫我想……想辦法,怎樣……才甩掉……這兩……頭狼,最近有……沒有……地方……躲起來?”吳雲筝喘着粗氣邊跑邊問,空氣如冰碴子般生冷,劃過她的氣管,引起一陣疼。
小黑很快通過眼鏡勘察了地形,回道:“主人,您往左前方跑兩公裏,有一處茂盛的藤草,藤草後有一個小山洞,隐蔽性非常的強。”
“好……”
吳雲筝拖着灌鉛似的腿,茍延殘喘的往前跑了兩公裏,終于暫時把兩條狼甩在了身後。
照着小黑的指示,吳雲筝很快鑽入草叢找到了小小的一個小山洞,小山洞不大,勝在隐蔽性很高。
進入草叢之後吳雲筝就像走迷宮一樣走了幾圈,才找到這個毫不起眼的矮洞口,看着倒不像是給人鑽的,而是給大型犬鑽的,吳雲筝貓着身子的漸漸的縮進了洞裏。
看了一眼腕表,現在已經是下午五點多,最遲六點多,太陽就要開始下山了,等到了入夜,更加難辦。
吳雲筝便揣着一顆害怕而焦慮的心,一直躲在洞裏,眼鏡頻繁的被使用,太陽落山時它快沒電了,最後卻發現兩條狼追着她到了幾百米外的草叢邊上。
入夜,吳雲筝的眼鏡徹底沒有電了,這讓她感覺自己成了一個瞎子,再也不知道兩頭狼的位置,只能緊緊的抱住自己縮在洞裏,大氣不敢出一聲,祈禱着明天快來。
深夜的時候,吳雲筝的肚子很不争氣地叫了起來,她快要哭死了,這不是把狼給招來了嗎?打開水瓶猛的灌水,尖叫的肚子終于沒有聲音,吳雲筝緊張的望着洞口,思考着自己要不要出去,萬一兩頭狼伸頭進來咬她呢?
洞xue這麽小,若是兩頭狼把她堵在洞裏圍着咬,吳雲筝可是要與人生告別了。
思慮再三,吳雲筝還是鑽出了洞xue,隔着洞xue兩米遠處靜悄悄的站着環顧四周。
周圍靜得一根針都能聽見,吳雲筝秉着呼吸一直抓着短刀站到天亮,再不見狼來。可誰能知道,不遠處這一坨是什麽東西?
眼鏡漸漸的恢複工作,吳雲筝看見幾百米處的草叢外,兩條狼嘴裏叼着小動物回來,丢到一起後有一只留下來看獵物,另一只又跑了出去。
不一會,跑出去的狼又回來了,再次叼着一嘴小動物丢到了眼前的獵物堆上,然後便與夥伴一起在原地蹲下,似乎在等待着什麽。
老天爺吶,她真是太難了,這兩頭狼怎麽對她就是亦步亦趨,不離不棄呢?也沒對她發動攻擊,就一直不遠不近的跟着,像個超級號的定時/炸/彈。
想起自己夢中出現的兩頭狼,自己狼孩的身份,吳雲筝不禁疑惑是否與這個有關系呢?不會這兩頭狼是自己夢裏的那兩只吧?吳雲筝冷出了一身雞皮疙瘩。
深深的嘆息,吳雲筝無奈道:“小黑,我該怎麽辦?這兩頭狼真的不會攻擊我嗎?”
“主人,經過分析評估,這兩頭狼不會攻擊您,您可以試着靠近它們,它們會跟您保持一定的距離。”小黑回道。
吳雲筝眉頭緊緊的鎖起,道道髒污而成的黑紋橫跨在她臉上,瘦削的下巴越發冷峻。及腰的長發淩亂不堪,她粗糙的挽起一個發髻,摘一根草杆橫插其中,微白的唇瓣緊抿,眼神淩厲的盯着兩頭狼的方向。
心底裏有兩只小人兒在打架,吳雲筝在過去和不過去的糾結中,快要把自己的精神撕扯裂開,最後決定還是孤注一擲,冥冥之中她總感覺到有什麽在呼喚着她。
作者有話要說:本文一直走的“陽線”,幾乎不埋線索,這兩頭狼應該都知道是什麽回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