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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我知道我長得醜,被扔石頭也無所謂……讓你害怕令我覺得很難過。”

“——你能知道我對你的愛情是怎麽回事,那是火,是燒熔的鉛,是一千把插在我心上的刀子啊!”

一句場語調哀傷的念白直接将劇情拉向高潮,氣氛頓時變得傷感濃重起來。

身旁的年輕女孩開始用紙巾擤鼻涕,會傳染似的,劇院裏漸漸響起了抽泣聲。

然而安德裏安并沒太關注劇情如何,他只是一直關注着身旁人的動靜。如果有前面的觀衆這時候向後看,大概就能發現他此刻眼睛亮的就像某種夜晚覓食的貓科生物。

安德裏安用餘光一瞥,發現身邊的人居然也一幅很受打動的樣子,睫毛在半暗的燈光下映得很長,那模樣有些可憐。

他喉結上下滑動一下,手指輕輕點了點他的肩,就看見對方看得專注,被他打斷後轉過頭來,那眼神帶了點迷茫。

安德裏安才發現對方眼尾好像泛起了一圈粉,漆黑深邃的眼眸都被柔化了棱角,看上去那麽乖。

“好看嗎?”

他微微向對方側過身體,壓低聲音,就像在說悄悄話那樣。

沈榮河點了點頭,也沖他耳邊小聲說:“很感人。”

安德裏安看着他,目光閃了閃,手指在扶手上點了點,似乎想要捏捏對方的臉。出了劇院,天已經黑了。正直十月中旬,天上的月亮依舊大而圓,亮堂堂的,沒有雲霧籠罩,夜晚的星群顯得格外清晰。

沈榮河剛出來,目光霎時間停滞在天上美得不太真實的景象。

餘光瞥向一旁,身邊的人似乎也被吸引住了,下颚微微上揚,留下一個刀刻般的側臉,喉結被籠上了陰影,有種淡淡的疏離感。

他們離得很近,近到沈榮河可以清晰地看到對方顏色稍淺的睫毛,高挺的鼻梁,弧度有些冷硬的嘴唇

……

他突然分不清現實了,好像現在還在七年前的那個雪夜,對方向自己吐露心聲,迎着清冷的月光,空氣中還有未燃盡的香煙味,那時他們的心似乎也離得很近。

那時候他願意将心裏話說給自己聽,是不是意味着,自己對他而言有一點點不同?

“從這裏看,原來月亮是這樣的。”對方突然開了口,玻璃珠似的眼睛像是籠上了一層光,瞳色就像冰雪一樣剔透。

沈榮河也感慨道:“是啊,很美吧。”

安德裏安目不轉睛地注視着天空,若有所思。

“那時候,在集中營裏。”他突然開了口:“連蠟燭也沒有,房間裏很黑,我看着月亮,覺得那是我唯一擁有的東西。”

“不會被人搶走,不會放棄黑暗裏的人,很安靜。”

沈榮河突然感覺心裏發澀,他真想安慰曾經那個孤獨無助的少年,跟他說以後他會陪着他、對他好。

殊不知,安德裏安的下一句話讓他的大腦“嗡”的一下變的空白。

他說:“你讓我想到月亮。”

安德裏安的聲音很輕,像是喃喃自語。他側過臉來看向沈榮河,陰影從棱角分明的眉骨鋪到深邃的眼窩,顯得那雙淺色的眼眸格外專注溫柔。

沈榮河感覺自己的呼吸一時間都停止了,像是心髒被緊緊勒住。片刻後,他聽見自己艱難發出的聲音:“我…沒有那麽好。”

對方還想再說什麽,卻被沈榮河打斷了:“我殺過人,坐過牢…”他看了看對方的眼睛,垂下了眼睫。

“我還…對你有別的心思。”他自暴自棄地一股腦兒都說了出來,身側雙手青筋都冒了出來:

“我喜歡你。”

“我回國之後總是想着你,練槍的時候也想,吃飯的時候也想…我拼命告訴自己別傻了,得認清現實…可一想到可能再見不到你,感覺還是好難過。”他的話戛然而止。

沈榮河腦中的一根弦好像斷了。

他想着完了,一切都完蛋了,都說出來了——現在安德裏安大概也覺得自己就像觑觎他母親的那群人一樣龌龊了。

他突然感覺心髒劇烈地收縮,對未知的恐懼讓他甚至不敢看對方的臉。

可恰恰相反。他不敢置信地看着安德裏安一點點靠近他,用手攬過他的腦後,伏低身子,接着将頭埋進了他的肩窩。他甚至能感受到安德裏安微涼的臉頰貼着自己的脖頸,呼吸時的熱氣都能感覺的一清二楚。

沈榮河知道他很高,可當自己一米八的個頭被牢牢地圈住時,他才真切地領悟到對方的肩有多寬,锢在後腰上的手臂有多結實。

這是一個男人的懷抱,強大、令人安心。

那股他再熟悉不過的煙草味傳入鼻腔,讓他忍不住深吸了幾口氣。

一切都太不真實了。

沈榮河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數弄的不知所措,但還是雙手搭在對方的背上,回應了這個擁抱。

“安德裏安?”

感受到了自己的回應,落到自己的腰上的手臂突然收緊了,緊接着一個輕而淺的東西落在了沈榮河的後頸上。

那是一個吻。

這份認知讓沈榮河渾身一僵,頓時感覺臉上發燙,簡直局促羞赧得手腳都不知往哪兒放。

他抓緊對方的衣服布料,将頭埋上眼前人的肩膀,趁此大着膽子重複一遍:“我喜歡你。”

他頓了頓,感到全身的氣血都在上湧:“我愛你。”

沈榮河剛說完,便已經覺得心尖都在發燙,他想将臉與對方肩膀貼的更緊些,讓臉上的紅暈褪一褪。

可對方卻突然從他的頸窩裏脫離,略微冰涼的發絲一時間拂過他的臉。

安德裏安的額頭輕抵上他的,淺色睫毛籠罩下的眼眸直勾勾地看着沈榮河,絲毫不給他躲藏的機會。他用灼熱的視線掃過他的眼,最後落到了他的唇上。

沈榮河生長的環境保守傳統,從沒被人用這樣直白的目光火辣辣地盯着看過,更何況是這樣一個高他一頭的、氣質頗具壓倒性強勢的男人。

他心裏一陣狂跳,眼看着那兩片淺紅色的、很少露出弧度的薄唇越來越近——

“可以吻這裏嗎?”

對方聲音低啞,明明是禮貌地征求意見,卻夾雜着一種熾熱真誠的渴求,很容易讓人聯想到某種原始的求歡。

沈榮河覺得自己的心髒有些超負荷。他閉上眼睛,濃黑的睫毛抖了抖:“嗯。”

接着他感覺到,對方灼熱的呼吸撲在他的鼻尖,臉側,柔軟的嘴唇蹭着他的唇反複輾轉,又進一步吮向他的舌尖。

這個吻纏綿深情,那些被深埋在心底的感情,好像都找到了突破口,一時間傾洩而出。

沈榮河被親得迷迷瞪瞪的,脊椎骨爬上一陣陣酥麻,渾身直打軟。他恍惚間想着,原來接吻是這樣的。

原來安德裏安也喜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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